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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資訊業新價值-陳世卿、周偉焜對談

文 / 遠見編輯部    
1991-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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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資訊業新價值-陳世卿、周偉焜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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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整個資訊工業未來的發展方向如何?台灣資訊工業受此影響,未來發展的趨勢又為何?

周偉焜(以下簡稱周):可以從二個層面來看台灣的資訊工業。

第一是內銷的層面,在過去一年中,這方面的成長較慢。但長遠來看,應該會有很好的發展,因為六年國建有很多重大的計畫要推出。

很多人預測全球的趨勢是以工作站及個人電腦取代大電腦及微型電腦,但我們從中華民國來看,大型電腦、中型電腦、個人電腦等都有其需求。

從外銷的層面來看,目前台灣資訊工業的外銷,主要是靠個人電腦。全球個人電腦的發展也呈現兩極化:一是高功能、高附加價值;另一種是很便宜的電腦。

台灣正好卡在中間。在低價的一端,有馬來西亞、泰國、大陸的競爭;相對的,我們的技術能否追上第一流水準,也是值得討論的。

陳世卿(以下簡稱陳):從設計、發展的工程師角度來看,全球資訊工業正處於非常時期,面臨極大的衝擊。

硬體方面,一般水準都提升不少,朝向有能力組合各種系統,提供產品許多高附加價值--多角度、多方面方向發展(包括大自超級電腦、小至個人電腦)。

傳統的資訊工業,在不景氣下,除了價格競爭壓力外,還要面對客戶對電腦功能愈來愈多的要求。超級電腦也遭遇相同的困境。

不能愈造愈便宜

當市場需求量已達飽和,又沒有新的功能產生時,購買力自然減弱。因此,最重要的改變方向,即是將各系統重新整合,並賦予更高的廣告或商業價值。

這種現象並不限於任何一個範圍。如果你製造PC時,只是想把它愈造愈便宜,而不增加機器本身的功能,顧客就不再去買了。

所以未來的趨勢是誰能把幾種不同的work platforms結合在一起,例如有的從事輸入資料,有的精於計算,有的可做工作站的工作。如果能再加上如「視覺」等涉及知識層面的功能,則可替它附加新的廣告價值、應用價值提高產品的銷售。

問:在這個趨勢中,超級電腦處於什麼樣的地位?

陳:我們目前發現,顧客群中正在蘊釀一種情形。比如說顧客需要更多的主機,我們如果能把他們所需要的功能附加到電腦上面去,這種結合就是有意義的開創。

再舉一個實際的例子:如果你要設計一架飛機,通常你會先購買如IBM出的一些設計用的資料庫,做結構分析及流體分析。設計好了以後,有些顧客會要求改變設計,於是你必須一遍一遍的改,花掉一大堆時間。但如果你能結合二者,就可做兩件事,分享資料,以及分享過程,增加你的生產力,找到新的待開發的領域。

比如說,你可以發展所謂的平行技術(Concurrent Engineering),也就是把受不同訓練的專家結合在一起,一同工作,就可快速的解決問題。這就是一個新的、可附加上去的功能,而這個經驗得自顧客的要求。

尋找新的附加價值

問:未來的趨勢是整合的,有更多附加價值的,不知台灣在這方面做得怎麼樣?

周:我認為台灣永遠不可能像美國、日本,在電腦的每一個領域都發展,我們必須去尋找自己的「利基」。

過去十年,我們成功的找到「個人電腦」這個利基,至於未來,有人說應該要發展軟體。我常去美國,發現在美國從事軟體的,大部分都是中國人,這表示我們是有這個能力,又勤勞,應該可以做這方面的事。

還有,政府請ADL顧問公司做公元兩千年的明星工業調查,發覺台灣需要分析方面的東西,這也很可能是個「利基」。

問:台灣的資訊工業,在整個大趨勢裡,可能扮演什麼角色? 陳:台灣正處於一瓶頸階段,PC做得很好,但目前需要找尋新的方向。有的人想做微型電腦,有人想做超級電腦。有人想做微型超級電腦,大家都感到茫然困惑。

我認為不應該再進入那些快要成氣候的市場,因為到時候大家都做,就沒啥錢可賺。我認為該找新的應用方向,也就是周總經理所說的利基。

同時台灣應該瞭解自己的優點,也就是--腦力、耐心,以及系統移入(system immigration)的能力。然後根據以往的經驗,做新的應用,而不要做大家都會做的。

要有能力把已知的東西做新的組合,也必須要和外界接觸,瞭解顧客真正需要的是什麼?不要再一味的發展那些售價已很便宜的東西,這些都可以向別人買。

要知道是「知識」讓人賺錢,而非「辛苦工作」。對電腦來說,「知識」是把舊產品結合,發展出新產品的能力。

上下游互相牽動

問:大型電腦與微型電腦及「工作站」、PC之間的互動如何?

周:七0年代預測微型電腦、PC將在八0年代消失,是錯誤的。我覺得不論是那一型電腦都有不同的客戶需要及存在價值,因此都將繼續存在,而且具互動關係。

從市場來看,愈多人使用,自然會帶動愈多的發明與應用,資訊業也會因此蓬勃。

陳:從設計家角度來看,各型電腦之間的科技是互相牽動的。如超級電腦開發出來的「平行處理」,現在已被IBM等公司廣為採用、發展;還有開發出來的shock也帶動了「開放系統」(Unix);這些新風潮都帶動了下游的PC發展。

反過來講,下游的個人電腦工作站,都設計成非常容易使用,擁有很多特殊功能,如滑鼠、彈板(clip)、多重視窗(multiple windows)、通行處理(processing through)等,這些也使上游的超級電腦不得不改變、學習。

所以他們是彼此觀察、互相學習、帶動。要是互相牽動時,不能跟進的話,就會產生新的空洞,就有新的發明補進來。

問:軟體工業將來的發展如何?

周:通常都把軟體與服務連在一起講。我預測在末來的五年內,台灣或全世界軟體與服務增長會比硬體快。

目前世界先進國家的電腦市場,六0%是硬體,四0%是軟體與服務;五年以後會變成各占五0%。

台灣的軟體公司都很小,且不超過兩百個,很少有出口,將來應該幫助他們瞭解國際市場的需求,進軍國際。

問:台灣發展軟體有何優缺點?

周:優點是一般人才很充足;缺點是訓練出來的人才還不夠。

大部分公司不太願意花時間去訓練沒有經驗的人。希望將來軟體開發能配合人才訓練計畫,同時,透過軟體園區,提供給軟體業者特別的開發環境,他們才有能力變大,及訓練人才。

另外就是透過大公司與國際企業聯盟投資或配合,提供一些管道讓台灣的軟體業者接觸國外市場。

陳:台灣的人才及潛力很大,只是缺少幾個主要的策略方向。

最重要的,是鼓勵軟體業者尋找應用的途徑,如化工、航空、汽車等大型企業。只有上述業者才會提出他們缺少什麼軟體,業者才會根據需要,去發展最適用的軟體。

設計電腦的人,一開始也只能設計最基本的軟體,像編譯程式、蘋果系統;但又如何?每個人都能輕鬆做到。

光是用搜集資料的軟體,無法設計出一輛精密的汽車。在軟體工作到科學家設計出一輛汽車間,是有很大的距離的。這個距離就是發展特殊軟體以供特殊用途的空間。但是也不能閉門造車,必須確實與製造商、使用者合作,然後根據實際需要加以設計。

其次,現在必須保護軟體的智慧財產權。假如智慧財產權不合理,沒有人願意發展新的軟體。 第三是訓練方面,在台灣的大學中,軟體方面的訓練非常缺乏,只是單純地學習一些基本軟體,而沒有加強訓練設計特殊軟體的能力。

小老鼠和大輪船

問:IBM與SSI合作三年以來,成績與進展如何?

陳:自從三年前開始合作,我的目標和理想都達到了,我們開始的目標是結合雙方力量,他們提供我非常強的技術基礎,也投資了很多金錢在積體電路板、線路等方面,所以我不必重新發展。

我們設計的機器也是未來IBM要使用的基礎。好處在於我們先試機,在剛開始發展時有許多困難,他們會幫我們一起解決,這樣可以縮短IBM本身的發展計畫,所以,基本技術遠方面非常成功。

另外一方面,在系統軟體上也互相瞭解。例如,我們現在用十六個以上的平行機,IBM才用六個,雖然他們是朝向商業用途的策略,但IBM也是不斷發展高性能的軟體,可用於商業或科技方面。在這方面,雙方愈來愈接近。

將來希望IBM使用高性能軟體的客戶需要快速、高效率電腦的服務時,能夠和我們共同合作,開創更廣闊的市場。今天,無論是超級電腦或大型資料處理系統,都應該在系統結構方面共同努力。

至於文化方面,我們雙方是非常的不同。我們公司像一隻移動快速的小老鼠;IBM卻像一艘遠洋大輪船,個性不同,但是我們學習對方的優點。

我們從lBM學到良好的紀律、逐步的理財、管理、小心謹慎的計畫。他們從我們學到的,則是快速行動、回應以及原創性,兩方的合作就像是男女的婚姻關係一樣,我們雖彼此喜歡,但究竟來自不同背景,必須花幾年的時間琢磨圓潤。

(孫慶玲、林持平整理)

陳世卿:要電腦像用電一樣方便

很少人會像我這樣對工作一遇又一遍的嘗試,像瘋了一樣。我每天睡六、七小時,其餘時間都在思考問題。

還有我求好的動機很強,達成一件事後就開始想,下次要怎麼做才會更好。對我來說,電腦一代是五年。而我強烈的動機已支持我走過了好幾代。

人們問我為什麼不休息,不去度假?我真要辭職不幹那也是很簡單的事。但我常問自已:人為什麼要來到世界上?應該是來做一些對人類、對社會有價值,有貢獻的事,這是我深刻的信仰。

當一個人發明愈多的電腦,就會變得愈謙卑,因為工作的過程中會遭遇不計其數的問題,痛苦而緩慢,最後做成了,感到喜悅而準備再出發。

創造助人的電腦

我這次一到台灣,上了高速公路,發覺竟然路面積水。這就表示工程技術上有問題,要是能夠用知識來解決這些問題,那不是對社會幫助很大嗎?所以當我創造電腦時,我總要問自已,為什麼要創造它?它有什麼用?我不是只創造一部機器而已,而是希望它是一部有價值、能助人的機器。

想起以前念書,要算一個簡單題目,都要花很長的時間。現在當然不用了。以後,我相信用電腦會像用電一樣方便,一插上插頭就行了,不用多想。這是我最終的理想,而這強烈的動機鼓舞我不斷向前努力。

目前我公司用的中國工程師不超過十個,如果問我為什麼?那就是很少中國人是合格的。

說來傷感情,我也是台灣長大的。但我們教育出來的學生,常為了讀書而讀書,大學畢業了就留學,得到博士就回來做教授,然後就可以放鬆、休息了。這是整個教育的問題。

我寧可請價值觀平衡、做事實際的人到公司來。不幸的是,我發現那些請來的中國人,他們的心態是坐在那裡等你派工作給他做;他們本身沒有能力去找問題,去獨立工作,因此貢獻不多,近一半的人只好走路。

中國工程師其實非常聰明,可以好好的訓練他們做實際方面的應用,比如說做軟體。但沒有任何教科書能教你怎麼做,而要你自己多做、多接觸才學得會。

我知道一些中國工程師常處於一種上不上、下不下的窘境,要他設計,沒有辦法;要他做技術人員,他又認為太低微了,有損自尊。這是個問題。

(林持平整理)

本文出自 1991 / 08 月號

第062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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