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做營養午餐的，賺的，是賣『白菜』的錢，耽的，卻是賣『白粉』的心，」一談起進入學校營養午餐四年來的心得，最高時曾供應大高雄地區6萬名中小學生團膳米飯的甫洲實業總經理吳宗霖及品研經理張志豪異口同聲地說。
這番無奈的怨懟，其來有自。2015年9月29日上午9點，位於高雄市大發工業區的甫洲，當員工一如往常地忙著將煮完的米飯裝進保溫箱，準備一一送至全市各中小學時，高雄市衛生局、食藥署南區管理中心、高雄地檢署和保七總隊等一行人，冷不防地衝進廠。
米飯一份4.5元 是御飯糰1／5
面對無預警的「突擊檢查」，吳宗霖和張志豪雖然傻眼，卻也以為只是一般例行性檢查。直到看著相關人員，蒐證式地拍照、盤查，才讓兩人驚覺「有事要發生了！」
果不其然，隔天一早，廠外媒體來得比前一天安檢人員還多，如臨大敵的吳宗霖和張志豪，慌亂地翻著剛出版的週刊。這才知道，他們被記者臥底，爆料他們供應的米飯中，加了非法添加劑。
雖然衛生單位檢驗後證實，添加的是合法保鮮劑，並無違法，但已無法還他平靜。瞬間訂單腰斬，降到3萬人份，成為最寒冷的冬天。
「值得耽心的是，事件後，有3萬份米飯不再由我們供應，只怕流到地下工廠了！」吳宗霖說。
1976年生的張志豪和吳宗霖是中華大學的同班同學，畢業後各自在科技界闖盪，卻一直跌跌撞撞。直到2011年，兩人一起接手代工米飯已10～20年的甫洲。
兩人擁有科技背景，概念新穎、又擅長以新媒體行銷，接手四年，業績蒸蒸日上。包辦了高雄和屏東民辦民營（即非自設廚房，委外由團膳業者供應桶餐或盒餐）營養午餐的九成、共6萬份米飯。
但，做了才知道，看似生意滾滾的學生營養午餐市場，其實利潤超低。
高雄市國小外包的營養午餐，一份37元、國中一份40元，低於一般市售便當至少1／3，團膳業者又再層層下包，利潤勢必又被壓縮。例如煮飯工程，不僅費工又耗時，甫洲接的訂單，每份米飯只有4.5元，但是光米價大概就要4元，等於每份餐只賺了0.5元。
「你想想看，外面自助餐，一碗賣10元，北部賣15元，營養午餐卻只要4.5元，真的很難撐，」吳宗霖說。
煮飯的程序冗長，從洗米、烹煮、裝箱、保溫、運送工作繁複，還得配合團膳業者菜色送達的時刻。「每次一送餐，就像打仗，得在最短時間送達，以保持鮮度，」張志豪說，光司機至少要給足4萬薪水，否則沒人想做。
張志豪則拿超商的御飯糰比較，營養午餐每人份重量200公克，御飯糰只有120克，卻賣25元，「足足是營養午餐的五倍！」他哀怨地說。
正因為利潤一再壓縮，甫洲得承接6萬人份以上才能損益兩平，「外界總是批評，何不做少一點，精緻一點，實在有苦難言！」
業者喊冤：怕學生中毒 才加保鮮劑
但量大，真正問題則是品質。張志豪表示，甫洲每小時需烹煮1.2噸米飯，大約需7、8個小時才能煮完。為了確保中午前送到學校，從凌晨12點過後，就要開始烹煮。
因為米飯容易孳生仙人掌桿菌，要煮又要放這麼久，逼使業者不得不添加保鮮劑，「在食物中毒和食品添加物的天枰兩端，不能冒著讓學生中毒的風險啊！」張志豪無奈地說。
但看在家長眼中，是該體諒廠商的難處，還是嚴謹地為孩子的健康把關？
歸結禍因，正是出在營養午餐的餐費過低，最後竟壓縮了學生的健康。
那麼，到底營養午餐的米飯，一份多少錢才合理，才可以不使用加添加物？吳宗霖估算後表示：「至少要7元。」
這意謂著台灣的營養午餐費用還需要上漲55％才能確保食安。但調漲是否能被接受，恐怕又是一番爭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