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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病死」人生必修學分 台灣該做的還很多

預告台灣老年紀事 《誰在銀閃閃的地方,等你》作者 簡媜
文 / 滕淑芬    
2014-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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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病死」人生必修學分 台灣該做的還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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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歲這一年(2011年),知名作家簡媜的人生風景從在岸邊吹著徐徐微風,用腳踢踢水花,享受人生,意外踏進了生死交關的深水區。

2010年92歲的公公發現罹患肺癌,耄齡之年的老人家從兒子口中聽到病情報告的宣判後,不慌亂、不抱怨,樂觀淡定地選擇不做積極治療。病痛期間,她的公公靜靜整理自己一生,做好捨棄人世的心理準備。老人家的身體愈形消瘦枯槁,濃痰咳不完,吞嚥也愈來愈困難,來來回回進出醫院安寧病房和家中,8個月後辭世。

當時簡媜高齡的阿嬤已經98歲,失智多年,簡媜見證她10多年來衰老的過程,經歷了失明、失智、情緒憂鬱的磨難。這是簡媜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因為阿嬤長久以來一直是撐起家族整個天空的那隻手,她從沒想到也會枯萎、凋零。阿嬤的眼睛逐漸看不到,失智後常認不出兒孫,各種疾病纏身,病程異常漫長,拖了10年,2012年阿嬤百歲也離開了。

接著婆婆和媽媽也病了,尤其是從來好像不生病的媽媽,竟然一生病就是心臟血管阻塞,必須進行心導管手術,帶給簡媜很大的震撼。簡媜父親早逝,16歲她就離開宜蘭老家,北上讀書、工作。簡媜從來沒陪過媽媽去看病,也很少帶她出去玩,媽媽病倒讓她驚覺時光流逝,深怕來日無多。

親人纏綿病榻 體驗「服病役」人生

簡媜以前會打些金飾或買盒巧克力送給媽媽,聊表孝意,但現在帶給她最多的卻是一袋袋的藥,還得再三叮嚀「一定要吃」,讓她滿是心疼。

2010至2012年是簡媜的「服病役人生」,一張張接踵而來的「病役通知書」,讓她措手不及。每次親人在生死交關時,她都在現場,目睹最親的人纏綿病榻,感受特別強烈。

「深水區就是生死關卡,大部分人終須面對生老病死的課題,恰巧我的深水區兩邊都有,提供我很好的見習,」簡媜說,這三年彷彿兩隻手臂掛滿了包袱,只求好好喘口氣,存活下來。

親人如風中殘燭,台北街道上的輪椅老人更多過了嬰兒車,敏感的作家看到台灣正陷入一夕全老的銀白世界。2012年,她開始振筆疾書,2013年完成26萬字鉅作《誰在銀閃閃的地方,等你》,引起廣大迴響。這本書讓簡媜成為金石堂書店2013年年度風雲作家,新作名列2013年誠品華文創作類銷售排行第一名及金石堂文學類銷售排行第四名。

從《紅嬰仔》寫初為人母的心境,《老師的十二樣見面禮》寫親子教育,到《誰在銀閃閃的地方,等你》,簡媜說她也年過50歲,漸漸老了,必須開始修習父母和自己的「老病死」課程。

回想2012年寫這本書的動機,坐在離住家不遠的咖啡廳內,簡媜分享,其實這是她第一次寫老人主題的書,一開始是她阿嬤漫長的老化過程給她很大的感觸,早在2009年她就有過寫書的想法,後來又碰到其他親人也相繼生病,讓她累積更多的創作能量。

迴響熱烈 撫慰相同經歷的讀者

這本書出版後所得到的迴響,也是她始料未及的。一開始她只是要提醒社會老化問題是整個社會與每個人都要面對的嚴肅課題。但沒想到,新書發表後,竟然有療癒功能。

原來,她把自己經歷老病死的過程,詳細描述後,意外撫慰了不少正在經歷同樣過程的讀者們。過去簡媜的讀者比較年輕,但這本書巡迴演講時,她發現從台上往下望,頭髮白的超過一半。有一次超過50歲的讀者,竟然超過一半。這本書的一段內容,還讓簡媜跟讀者產生一次有趣的插曲。

簡媜在書中描寫,2010年聖誕節,她在醫院照顧公公,抽空到附設的咖啡店休息,她望向外面,看到從復康巴士推下來輪椅,由外傭推著的是位枯瘦老人,但他卻穿著一雙年輕大男孩熱烈追逐的白色嶄新Nike運動鞋,鞋子在當天的太陽光下閃閃發亮。這個對比在作家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沒想到簽書會上,一名女讀者走上前,從鼓鼓的包包中拿出一雙紅色嶄新Nike球鞋,她激動地問簡媜:「你會不會是看到我爸爸?」

簡媜看了看那雙鞋說:「顏色好像不一樣,我看到的是白色的。」當下,讀者臉上露出落寞表情。這件小事,讓作家深刻感受到女兒疼愛老爸的心情,要不然怎會晚上來聽演講,還帶著爸爸的鞋,希望和作家分享,這件事讓簡媜動容。

到了高雄,一位高二女生拿著書,希望作家寫一句話送給剛喪偶,深陷悲慟的媽媽。「絕望的女人之所以活下來,只有一個理由:愛。」簡媜題在空白書頁上。「多麼勇敢的女兒!她也失去父親,但仍想著為媽媽尋找情緒出口,這就是人生微小片刻的真摯動人。」

來到嘉義,一位50多歲的讀者輕聲對她說:「謝謝,我正經歷書上描述的種種!」簡媜為他打氣:「保重,一切盡在不言中。」點點滴滴的讀者回饋,簡媜記在心上。也深深體會到,這個社會有許多人與家庭,都正在經歷老化的傷痛。

高齡化來襲,台灣卻還沒準備好

長壽已是不可逆的趨勢,而台灣準備好了嗎?

簡媜的答案是否定的。她以簡單的搭公車為例表示,她觀察到台灣一個普遍現象,不少乘客都會提早站起來按下車鈴,因為擔心司機不耐煩,以致不少老人都站得東倒西歪。

但20多年前簡媜到日本旅行,她依照台灣習慣,提早站起來按鈴,卻被日本司機和其他乘客大聲吆喝,要她坐下,「這是日本社會在交通上的全民素養」,也是適合高齡社會的態度。

從無障礙空間設計、會爬樓梯的輪椅、幫老人採買日常所需、居家照顧、預防失智老人走失的「GPS導航鞋」,提醒老人該吃藥的「聰明藥盒」等,都是台灣社會需要的。她認為台灣要迎向老化,要做的還有很多!

簡媜用18支寫光了墨水的筆,預告了台灣的老年紀事。未知死,焉之生,這生命的終極叩問,終於來到你我眼前!

沒有「六有」,長壽就是一種懲罰

簡媜今年53歲,談到三年前要度過50歲的心情時,畢業於台大中文系的她說:「中國古典文學稱50歲的女人為老嫗,50歲,就像一部恐怖驚嚇片。」

現在的她,每天都平常心過日子,也不慶祝任何紀念日等特殊的日子,「每天都是同樣的一天的心境。」

簡媜的親人一個比一個長壽,外婆95歲,阿嬤百歲,鄉下老家的親戚很多人都活到90多歲。但長壽是福嗎?簡媜不認為,她寧願不要活得那麼老,因為「長壽是一種懲罰」。

簡媜觀察,90歲以上的老人若想生活得有品質,必須具備六個條件。包括四肢要能動,神智要能清楚,經濟要不虞匱乏,生活要有人照顧等,「有錢、有屋、有家人、有朋友、有事(有關心的事)、有健康」,這「六有」需齊全,只要少了一項,很快就會兵敗如山倒。

但她覺得,能達到這「六有」的人,實在是少數。因此,她只想活到平均餘命(台灣女生83歲),剛剛好就好!

【簡媜】

●出生:1961年

●學歷:台大中文系畢業

●代表著作:《女兒紅》《紅嬰仔》《老師的十二樣見面禮》等二十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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