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債危機爆發二年多以來，始終看不見谷底究竟在哪裡，讓全球金融市場投資人提心吊膽。而對於歐洲人民來說，這些痛苦更加真實、深刻。國家愈來愈窮、工作愈來愈難找，使得原本的高齡化與少子化問題更加嚴重。
西班牙債多人老工作少，每二個年輕人中就有一個找不到工作；希臘的經濟困境再加上政治紛爭，讓這個曾經發明數學的國家，似乎完全找不到未來的解答；法國總統換人當，對於歐元區的未來，更增加了令人憂心的未知數。
就在法國舉行這場關鍵大選時，《遠見》走訪法國、西班牙，現場直擊歐債風暴核心，分析歐洲的問題關鍵與未來變數。
對歐洲人而言， 2012年5月6日是具有特殊歷史意義的一天。
這一天，堪稱「超級星期天」。法國舉行總統大選、希臘舉辦國會選舉、德國有邦議會選舉，義大利則是地方選舉。二戰後60多年來，從來沒有像這樣，一天之內同時舉行四場大大小小選舉，每一場都受到全世界矚目，每一場都深深影響著歐洲、甚至全球的未來。
這一天是歐債危機爆發兩年多來，再一次的關鍵轉捩點。全世界都在關注歐洲人民透過這四場選舉，到底是支持降低政府支出的緊縮政策，還是刺激經濟的成長政策？
歐債難纏， 二年多下台了12個領導人
在不確定因素下，5月6日前，歐洲股市已全面走跌，全球股市即將跟著遭殃。
5月6日，主張擴張成長政策的歐蘭德（François Hollande）獲得勝利。薩科齊成為二年多來第12個因歐債危機下台的歐洲領袖。義大利、德國與希臘支持緊縮政策的代表也都慘敗。
就從這一天傍晚選舉結果出爐後，歐洲掀起了反緊縮的巨大浪潮，打亂了之前歐洲多國領導人努力推出的撙節計畫。
歐洲人民不願再縮衣節食，希望改以擴大支出，歐債危機再起的警鐘，瞬間震垮了全世界股市。
「從5月的選舉結果，可以發現『撙節疲勞』的現象已然浮現，」《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認為，緊縮預算的政策已面臨考驗。
表／資料來源：EU、王怡棻整理
希臘每況愈下〉可能被逐出歐元區，爆發擠兌潮
整個5月天，歐洲危機持續蔓延。
先來看看引爆歐債危機的希臘。希臘原本執政的兩大黨在選舉中重挫，但籌組新聯合政府的談判於13日破裂，決定6月17日再次選舉。
那一週，傳出歐洲央行欲停止金援希臘四家銀行，希臘甚至可能被逐出歐元區。焦慮的民眾爆發擠兌潮，光是14日這一天，就提領了8億歐元。
事實上，從2010年希臘債務危機發生以來，希臘銀行已流失720億歐元存款，約占總存款三成。民眾擔心舊的希臘幣（德拉克馬）再次上市，將造成手中歐元損失，紛紛把錢存到英國、瑞士、德國、北歐等風險較低的國家。
信評機構惠譽在5月18日將希臘主權信評從「B-」降到「CCC」級，並將希臘國家上限評等降至「B-」，當天全球股市再次大跌，歐股連續五天收黑，亞洲貨幣全倒，歐元匯率也創四個月新低。
西班牙屋漏逢大雨〉民眾強烈不滿，銀行壞帳創新高
再來看看也深陷危機的西班牙。
5月12日是個陽光普照的假日，西班牙市中心卻沒有一絲寧靜氣息。首都馬德里的太陽門廣場不斷湧進上萬民眾，有的在胸前貼上抗議標語，有的高喊反對口號，有的揮舞自製的抗議海報，用行動表達他們「反撙節、反不公」的鮮明立場。
這是草根抗議運動「憤怒大遊行」一週年活動，但一年來，民眾憤怒的情況並未稍減。這股對社會不滿的怒火，甚至從西班牙，擴散延伸到全歐洲。
不但西班牙80幾個城市響應憤怒者運動，從英國倫敦、比利時布魯塞爾、葡萄牙里斯本、義大利羅馬，乃至匈牙利布達佩斯都出現不同規模的遊行示威，表達對政府政策失當的強烈不滿。
數日後，5月17日，西班牙報紙《El Mundo》報導，10日才接受西班牙政府紓困的第三大銀行Bankia，一週來已有10億歐元被提領，約占銀行資產的1％，股價應聲下跌三成。
屋漏偏逢連夜雨，信評機構穆迪此時調降16家西班牙銀行信評，銀行壞帳總額逼近1480億歐元，創18年來新高，最大的Santander銀行、第二大的BBVA銀行都被降到A3級。
一直以「優雅貴族」自居的歐洲，此刻再也優雅不起來。自兩年前歐債危機爆發，「前途茫茫」的低氣壓一直沒有離開歐洲。
國際貨幣基金（IMF）預測，今年希臘、義大利、葡萄牙，及西班牙的實質經濟成長率都是負數，而愛爾蘭則只成長0.5％。
而居高不下的失業率也很嚴重。
去年底歐元區17國的平均失業率攀升至10.7％，創下1999年以來新高。年輕人更是覓職困難，葡萄牙、義大利、愛爾蘭25歲以下青年失業率超過三成，西班牙青年失業更高達51％。即使是經濟情況較佳的法國，青年失業比率也有1／5。
圖／不滿薩科齊施政的法國人舉行遊行。陳之俊攝
用撙節換復甦， 但歐洲人說日子更難過！
按照歐盟、IMF和歐洲央行協定，減少財政赤字和政府債務的緊縮政策，是為了長期的復甦，為什麼在5月6日大挫敗呢？
主因是，人民覺得生活太苦了。
以備受矚目的希臘為例，為了獲得紓困，今年2月通過的緊縮方案包括裁減1萬5000名公務員、最低工資下降二成、削減3.25億歐元的政府開支，有3∕5的希臘人反對，還爆發抗議和警民衝突。
曾經是歐洲自殺率最低的希臘，今年4月上旬，一名77歲退休老人因為退休金縮減，當眾舉槍自盡，舉世嘩然。去年希臘上半年自殺率比前年同期增加四成，而緊縮政策導致每11個雅典人有一人必須接受政府救濟。
「我認識一位希臘的大學教授，她的薪水受到緊縮政策影響，被減掉一半，」法國東方語言學院教授夏比（Aboubakr Chaïbi）表示，這位教授沒錢買汽油，所以車子不開了，這個冬天，沒錢開暖氣，只好用木頭取暖。
表／遠見編輯部製
漲稅金又刪預算 公立學校甚至付不起電費
西班牙人民，也一樣覺得苦。
為了減輕債務，西班牙也致力緊縮。去年11月上台的總理拉荷伊（Mariano Rajoy），16日警告國會，假使不支持減赤計畫，恐怕會被拒於國際市場，沒人願意借錢救援。
今年西班牙還調漲所得稅、提高不動產交易稅，大砍350億歐元政府支出，其中，公務人員薪水凍結，自治區政府要刪減衛生、教育等項目共140億歐元，民眾看病、就學必須負擔部分費用。
67歲的西班牙退休人士安帕羅（Amparo）帶著不甚愉悅的表情說，去年他的退休金增加1％，可是，今年卻要多交3％的稅，等於退休金少了2％，拿到的錢比過去少。
另一名退休婦女露易莎（Luisa）說，以前老人看病不要錢，今年夏天開始，每一項藥品要自付一成金額，負擔加重不少，她要上街抗議。
教育經費也明顯受到影響。在公立小學當了34年老師的多明哥（Angelo Domingo）就說，他的薪水已凍漲好幾年，自從政府宣布縮緊政策，竟然還要減5％，以前每到12月，會發2000歐元紅利，去年變成1500歐元，少了25％。
「我對西班牙的未來感到失望又悲觀，」他表示，刪減教育經費，學校的錢少了，連增添印表機都不敢，更重要的是，學校減班，現在他班上是20個學生，9月以後將增加到40人，教學品質會下降。
今年2月底，西班牙瓦倫西亞的公立中小學沒錢付電費，不能開暖氣，校方要求學生帶毯子來上學，學校買不起影印紙、衛生紙，老師請假，也請不起代課老師，學生和家長因而不滿抗議，還引發警察打人事件。
「緊縮政策是錯誤，絕對是錯！」西班牙強大的工會組織CCOO國際祕書歐瑞特（Javier Doz Orrit）數度強調「錯誤」。
他認為，西班牙新政府把德國、歐洲央行當老板，聽他們的話，卻勒緊人民褲帶，失業的人反而更多，西班牙經濟並沒有好轉。
他接著表示，大家減薪，不敢花錢，經濟就難以復甦，就不會有工作，再這樣下去，今年西班牙失業人口將上看600萬人，前途黯淡。
另一西班牙大工會UGT也不支持緊縮。勞工保護部祕書歐緹絲（Laura Pérez Ortiz）表示，西班牙需要成長政策，鼓勵研發，才會有新產業。
擴張才能成長？ 但政府不能再負債了！
儘管主張擴張景氣的政治人物在四個國家得到勝利，也很難決定未來歐盟的發展。根據西班牙社會科學研究中心（CIS）4月民調顯示，新總理支持度仍有四成，遠超過反對黨，馬德里大學教授黎萬棠表示，雖說自己薪水少了5％，仍願意配合，他感歎：「再不緊縮，西班牙就完了！」
圖／法國新任總統歐蘭德強調應該以成長政策解決歐債問題。達志影像提供
支持緊縮政策的歐洲人其實不少。他們認為為了維繫歐盟、歐元區完整版圖，政府必須節衣縮食，只要社會有公平正義，不少人願犧牲個人利益。
以奧地利為例，雖然沒有實施緊縮政策，政府已開始討論，考慮減少教師薪水。公立中學教師克勞蒂亞（Claudia）就說，當地貧富差距加大，企業主所得遠超過勞工，如果政府同時能向富人增加課稅，她願意減薪。
荷蘭籍的威斯畢克夫婦（William & Inge Verspeek），受歐債影響，先生薪水凍漲三年，擔任攝影師的太太，生意則少了一半。但他們表示，國家財政拮据，只有減少支出、向富人加稅，才能開源節流。荷蘭有調查顯示，富人以身作則，願意多交稅，他們也支持消費稅在明年提高到21％。
「政府不能再負債了！」他們表示，收入無法增加，只能犧牲享受，他們願意多交稅，少買衣服，不買新車，住普通旅館，生活還是能過下去。
歐洲5月天特別不平靜。接下來如何還未確定，但台灣的股市依舊會受牽連，台灣出口也將持續受影響。全球將持續壟罩在歐債風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