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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建會主委郭桅藩:要做事不要作怪

文 / 楊孟瑜    
1989-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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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建會主委郭桅藩:要做事不要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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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對於成立文化部,文建會是否已進行準備工作? 

答:第一個階段的工作已經做好,就是把各國有關文化部的組織、體制、文化政策的資料蒐集齊全,將來在立法院審查組織法的時候,可以有較充實的參考。

第二個工作是邀請專家學者和我們一起訂定文化部組織法的草案,正開始進行。

第三個階段就要等到行政院組織法修正通過後,我們必須和相關部會協調,包括教育部、新聞局、交通部、內政部,商量這幾個相關部會的業務職掌如何畫分。我們現在是空無所有啦,得看人家分多少給我們。

問:文建會成立七年多來,大家常講沒有錢、沒有權來推展文化事務,你認為以後會不會有轉變? 

答:雖然是沒有錢、沒有權,但我一直很樂觀,我認為事在人為。目前文建會主要是做規畫工作,所以我來之後就和同仁強調我們要先做好公共關係。

第一是和相關部會的協調,如果他們不支持,那真的是很多事情都做不了。第二是和新聞界的溝通,我們很多工作要靠宣導。第三是和民間企業團體合作,像「全家一起來」的親子活動,像我們在電視上做文化廣告,有吳尊賢基金會、統一便利商店等的配合支持,有企業界的合作,文化工作才能落實。

所以我倒不認為我們現在沒有錢、沒有權就不能做事,就是要看怎麼樣來做。文化部能成立當然很好,可以統一事權,但在目前文建會也要有自己的運作方式,不能什麼事都等到文化部成立。

落在時間之後 

問:依你的經驗,是否會覺得推動文化建設有力不從心的地方? 

答:到文建會大約七個月來,目前我是感覺在專業方面困難倒不很大,雖然我是教育界出身,說起來還是外行人。但我認為真正推動工作,行政機關還是服務、協調的性質,真的專業方面還是要請專家,要尊重專家意見,所以這方面我認為困難不大。

而今天最大的困難,就是很難能夠達成社會對於文建會或文化工作的期許。今天大家對當前的社會風氣非常關心,這很多是跟目前整個文化的取向很有關係,文建會要負很大的責任。但事實上我們有相當大的無力感,就是我們現在在努力,但效果不曉得。文化工作不是能立竿見影的,我們一點一滴在做,但是跟時間在競賽,我們是遠遠落後;跟一般民眾的期許比較,我們也是落後許多。

對我來說,文化建設一方面是類似造林,要做長遠、扎根的工作;一方面也類似園藝的工作,經常要有一些活動,不能太沈默,要弄得多姿多采。

作怪才能引起注意? 

問:為什麼會有無力感?關鍵是什麼? 

答:關鍵在於今天整個社會走向都是市場導向,依據市場的供需來決定價值標準,和我們真正要努力的方向不一樣,我們常覺得努力遭到打擊。

有一句話很流行:「狗咬人不是新聞,人咬狗才是新聞。」今天對一個被狗咬的人,社會不會加以同情,倒是對一些不是很正常的,像人咬狗這種不正常行為,大家一窩蜂的「捧場」,視之為有新聞價值,這無形中給很多人一種暗示。

今天講社會脫序,我們是很希望建立起一個秩序,但是社會很多客觀的情況,尤其是媒體要負很大的責任。使得很多「醜人多作怪」,只有作怪才能引起大家注意。有時我們的挫折感就是,辛辛苦苦辦一種活動,結果在媒體上很難被報導出來或只登一點點;但是一些作怪人物的言行一下子就成為報導焦點,大肆刊登。

所以我們覺得好像在逆流行舟,和社會、媒體的風尚不同,阻力很大,困難很多。

人情味也是文化 

問:在台灣,大家可以看到經濟繁榮、民主進步,但似乎仍找不到屬於自己的文化特色,你的感覺如何?文建會有無答案? 

答:我們的文化並不是沒有特色。也許有人來台灣是想尋求傳統的、純粹中國的東西,但事實上我們整個環境在改變。文化應該是代表一種生活方式、生活的態度,當然也包括一些文化資產。

像外國人來台灣看到我們的人情味,中國人的人情味也是一種文化。像插花,為什麼中國人比外國人注重插花,這是中國人的詩情畫意,代表中國人對生活的見解。 

今天,我們在物質享受方面,已慢慢達到報酬遞減的情形,要提高生活素質,重要的是還需要生活的另外兩個部分:一個是情感部分--安全、溫馨;一個就是內在的修養,過去中國人雖然歷經很多變亂,生活很困苦,但大家在生活上依然能滿足,就是靠內在的修為。

所以我們希望培養文化素養,像平常聽聽音樂會、學習茶藝等來充實精神生活。

文化博物館 

問:那你覺得台灣的文化特色在那裡? 

答:這可從台灣的歷史背景來看:一部分源於早期的日據時代,甚至可追溯到荷蘭統治時期的影響;另外一部分是中原文化,從政府遷台以後,我們可以看到各省的地方性影響;第三部分就是近來的西洋影響,從電視各種傳播媒體而來。台灣於是有了整合、改良的作用。

台灣可說是風雲際會,很多不同文化的特色都在這裡,尤其是政府遷台之後,許多人才隨之而來,無形中產生整合,這也是台灣文化發展很好的條件。所以我認為台灣應成為一個「文化的博物館」,不論是強勢的、或弱勢的文化,都應該保存。我們的特色就在這裡。

問:但同樣的,這是否也會造成文化大雜膾的情形,顯得社會凌亂不堪?像大家都擔憂現在純樸的鄉間廟會活動,都出現脫衣秀這種色情氾濫,你的看法呢? 

答:在社會變遷的過程中,有很多轉型期的問題是很難避免,所以我感覺今天文化建設就是要有一種價值引導的作用,政府不只是要改善人民生活,還要告訴他們什麼是好的,應往什麼方向走。

給群眾接觸的機會 

問:有什麼具體作法? 

答:像大甲建醮這種大拜拜的活動,我們將「民間劇場」引導到建醮的場合中,一方面是讓傳統民俗藝術能夠保存,一方面也是讓宗教活動帶有文化色調。

只要有大型的群眾聚會、廟會等等,我們慢慢把藝術活動帶進去。最近文建會提倡「歌聲滿人間」,我對參與的音樂團隊的要求就是,不要只是在音樂廳、文化中心一些定點,而是能到埔心牧場這些遊樂場所,甚至可到少年輔育院這些地方去。儘量假日到遊客多的地方去,讓平常不接觸音樂的人也有機會感受到音樂好的經驗。

像我以前不太喜歡國劇,後來因為職務的關係不得不看幾次國劇,看了以後我慢慢也喜歡上了。所以如果從來不給他經驗,每次表演總是在兩廳院、文化中心這些地方,那永遠只有少部分的文化人口。

文化均富 

問:這是否就是你一向強調的「文化均富」? 

答:是其中之一。我強調「文化均富」,是發現到如果一個家住屏東、宜蘭的人,一年可能難得看到一次夠水準的文化演出,在台北則是一個星期有好幾場好節目。所以我們目前作法是儘量以贊助的方式,安排好節目到各地方去,還沒法子完全「均」,但至少先讓其他地區多一些文化氣息。

問:你推展文化建設七個多月來,你覺得有何成效?一般人的反應如何? 

答:有一部分是達到我們預期的目標,例如我們安排嚴蘭靜到台南、高雄表演,很受歡迎,算是很成功;但是也有些節目觀眾寥寥無幾。每個地區的需求並不完全一樣,有些節目需要慢慢的引導觀眾。當然藝術無所謂精緻或大眾化,但至少要根據地方的需求來設計,否則有時曲高和寡,這需要經驗的累積來瞭解。

我是認為事在人為。至少他們會贊賞我們有這個心,地方的文化工作者不會感到孤獨,可以發現中央和他們一起在努力。

我們是弱勢? 

問:和大陸的文化交流中,文建會扮演了什麼角色? 

答:目前大陸工作會報我們沒有參加,是由教育部代替,不過我們和教育部保持配合,有些小組會有文建會成員參與。

基本上文建會著手做的,是蒐集大陸的藝文資訊。我們對大陸瞭解太少了,所以目前積極為大陸藝文資訊建檔。現在要邀請海峽對岸傑出人士,這人士如何傑出呢?必須瞭解他的作品、他的生平、他參加過那些比賽等,這些資訊搜集由文建會在做。 

問:有人認為社會大眾對文化建設並無強烈認同,而這種冷漠心態不僅在民間,也涉及政府的心態,你身為政府主管文化事務的最高首長,是否也有同樣感覺? 

答:有很多人稱我們是弱勢單位,我想弱勢、強勢要看如何來解釋。今天在整個結構之下,文建會本身只是扮演協調的角色,所有的文化機構,包括文化中心,還是在教育部的督導範圍。

真的是很不夠 

我並不認為我們是弱勢。從某個角度來看,文建會業務範圍是較小,現階段我們是沒有參加大陸工作會報,但事實上不可能所有單位都參與,不只我沒有參加,很多部會首長也沒有參加,這不一定表示對文化的歧視。

今天如果有外賓問我國內對文化的預算大約有多少,我絕對不會告訴他只有總預算的千分之一,而是說有百分之一以上。事實上也是如此,包括教育部負責的範圍加起來就有這麼多。

所以不能用文建會的職權來衡量政府對文化的重視程度,文建會只是在行政院內部的分工,來主管一部分的文化事務。

問:整體來講,你覺得究竟政府各部門對文化建設的支持程度如何? 

答:我相信是越來越好。當然目前還不是很夠。我所謂不夠,是相對於社會對當前文化工作的要求,特別是藝文團體對政府的需求來講,真的是很不夠。

任何的改變不可能是突然的、大幅的改變,但至少是越來越好。

本文出自 1989 / 06 月號

第036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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