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管理學院教授郭瑞祥五度跑進波士頓傷心坡,兩年前進哈佛的高階主管課堂,當自己是學生。他想弄清楚一件事:AI 來的時候,你站哪一邊。
AI 對這一代領導人來說,就是波士頓馬拉松那段傷心坡──它偏偏放在你最累的地方。
美國波士頓馬拉松33公里處,有一段三公里的上坡。跑者通常在30公里撞牆,體力見底,這段坡偏偏放在那裡,最後還急升。跑的人叫它「傷心坡」。
台大管理學院教授郭瑞祥,今年第五次跑完它。下了賽道沒幾天,他坐進哈佛商學院的教室。
不是去演講。他報名了一門給全球高階主管的課程,而且連續兩年三次。51 個學員來自23個國家,五天討論11個個案,出發前兩週就得念熟。他在台大教了30幾年書,當時坐在台下,「就當作自己是一個高階主管」。
上節目接受專訪的錄音室裡,他講到這段,自己先笑了。他接著問:「職場精英要找教練、找老師學,那有沒有人想過,學校的老師要去哪裡學?」
「站在講台上,那些有經驗的人很快就把你問倒。你不可能再靠20年前的東西。」
哈佛課程教AI時代下的領導力
哈佛那門課叫「AI 時代下的領導力」。開課前的1500人調查,結論兩個詞:組織要持續學習,領導者要適應性,聽起來像老生常談。但把它擺到另一個數字旁邊就不一樣了──MIT 去年那份被反覆討論的報告說,全世界只有5%的企業,導入AI之後真的看到幫助。
那95%卡在哪裡?郭瑞祥認為不是因為技術。AI的改變有三層:降本增效最容易,大家都在做;創造不一樣的顧客體驗,更難;最難的,是商業模式本身被改寫。上一波Internet就是這樣走過來的,Google、亞馬遜全是那時候破壞出來的物種。然後他問:「如果它破壞的時候,我是站在破壞的那一邊,還是被破壞的那一邊?」
台灣在黃仁勳說的五層蛋糕裡,第二層當然很風光—晶片、伺服器、散熱,都是得勝者。但他提醒,質變會發生在第五層,應用層,那才是台灣企業要去找的位置。而這個窗口,有人估計只剩三年。
我問他傷心坡最難的那段是什麼感覺。他說,人的體力並不完全由意志控制,有用的只有兩件事:預先練習,而且要練到游刃有餘;另一件是配速。「明明那個坡比較難,這個時候,最重要就是放慢速度。」
年輕時無掛慮,可以用百米的速度衝。三、四十歲之後,家人、體能、責任都上來了,還用同一種跑法,就容易在坡上出事。他說企業也一樣,100個人的公司,就是100個家庭。
機器替代不掉領導人的三件事
我問他,這一波變革看起來不可逆,那領導人到底還剩下什麼是機器替代不掉的?他借黃仁勳前陣子的話:至少三件事還得留在人身上──訂策略、看需求、說故事。
他一一說明。公司要往哪走,AI可以給你一疊分析,但按下決定的還是你。創意也不是憑空長出來的,是有人真的鑽進顧客最深的痛點裡,這件事假手不了別人。說故事的能力最常被低估—組織裡怕被AI取代的人不少,你講一串生硬的道理沒人聽得進去,可是你把價值和願景包進一個故事,伙伴、股東、員工才願意站到你這邊,一起上路。
「可是這些不會從天上掉下來。」他說,你今天能坐在那個位置,是因為年輕時一層一層蹲馬步,把執行力、溝通、策略蹲出來的。AI不會幫你跳過那段路。60幾歲的他,還在跑波士頓、還把自己塞回學生的位子,他大概就是那份調查講的「適應性」本人。
有了AI不用看書?其實學習分三層
節目裡我提了一句,現在很多人不看書了,說問AI就好。他沒有反駁,但是他把學習拆成三層。
第一層是個人的,買書、聽 podcast、上線上平台,用零碎時間追自己的興趣。他坦白說:有價值,但多半停在一般常識。第二層要有老師、有同伴,一群人把一個主題認真磨過一遍,思考才會沉澱下去。他去哈佛,去的就是這一層。
第三層最難,叫做中學。「學了不做,沒用。」那些東西頂多變成好一點的知識,永遠變不成你經營成功的智慧。
所以他回台灣,做的第一件事是動手。他把哈佛的個案重新編成自己的教材,融進自己的思維,「我已經不再是百分之百copy別人的東西。」
節目結束前,我提到他9月要來學院「典範」開課,他順口補了一句:「大家來上課,不是為了學位,就是為了知識。」
他早就替自己回答過那個問題──要站在破壞的那一邊,還是被破壞的那一邊。在這個不可逆的浪潮裡,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