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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源-金光閃閃的藏鏡人

文 / 王梅    
1989-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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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源-金光閃閃的藏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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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逢機構總裁王新臺被捕,使得地下投資公司再度成為輿論箭靶。調查單位說,他們準備大力整頓地下投資公司;很多人便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掃向它的龍頭老大--鴻源機構。

這個曾經發生擠兌風暴、被金融界認為至少應該「死了三次」的地下財團,據內部人員宣稱,七年來吸收的資金,約在四、五百億(外界估計則已高達一千二百億),投資人數累積已超過十萬,這個數字比起當年的國泰信託毫不遜色(國信資產總額為五百億,存款戶為十二萬)。

鴻源是老鼠會? 

「四分高利吸收資金」加上「脫法經營」,使得鴻源備受爭議,並且被人懷疑是個「以債養債」的老會。

鴻源則聲稱,他們賺錢的方法和傳統製造業不同,九0%的營收來自海外關係企業「源洲集團」在國際間的金融操作。「我們僅在香港一地,這兩年的投資報酬率就超過一五0%。」鴻源內部一名高級主管對這套「生財之道」頗為自得。

除了海外金融操作之外,鴻源也在國內兼做服務業(百貨、餐廳、旅館)及投資房地產、股票等,目前名下擁有的關係企業有十六家。

財經人士指出,金融操作價格起伏大,鴻源把過多的資金投注在高風險投資,難保穩賺不賠。而這種「拉人頭」的人金方式,一旦後繼無援或是經濟不景氣,必垮無疑。

一個黑盒子 

鴻源人卻自豪地說,他們的體質早已健全,現在已不再需要資金,並從去年八月開始把入金一股(十五萬)的股利降低為二分(二股以上仍付四分利)。有人甚至誇下海口,即使再發生擠兌,他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鴻源一再對外表明自己的獲利能力,卻堅持不肯透露現有的資產總額。「有那一家企業願意把這種數字公開?即使公開了,你能知道他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負責人沈長聲回答。

對外界來說,鴻源資金的運作一直是個「黑盒子」。

舉例來說,鴻源介入股市,但是,一名財經記者觀察,一般大戶幾乎都靠發布消息「炒做」,鴻源卻不和記者打交道,和股市人士也幾乎不來往。在收購中華電線電纜公司和財神酒店的過程中,鴻源也一直小心翼翼地隱藏身分。

沈長聲解釋,這是因為涉及到商業機密,不方便公開。加上鴻源樹大招風,「暴露身分會惹來無謂的麻煩」。

資金流向不公開,使得財經官員擔心,恐怕有為數不少的資金被濫用,甚至流入私人荷包。

收攬了人心 

依據公司法規定,董事會應向投資人(股東)提出每年的營業狀況及財務報表。鴻源的投資人在業務報告會議上,卻只看得到業務人員用幻燈片介紹鴻源眼花撩亂的投資項目。「他們從來不把財務報告給人看,」一位透過同事介紹、入金一百五十萬的投資人說。問他為什麼敢把錢放進來,他回答得十分篤定:「我相信叫我入金的人不會騙我!」

「四分利」的確充滿了誘惑。有人分析,鴻源歷經幾次風暴沒有倒,原因之一是「收攬了人心」。

外界指責地下投資公司企圖不良。有投資人挺身相護:「鴻源從來沒有騙過人!」還有人寫信給財經官員,阻止政府處理地下投資公司,因為「鴻源照顧了他們的生活」。

除了台北、台中、台南、高雄等大城市之外,包括基隆、新竹、嘉義、岡山、花蓮、屏東在內,鴻源在全省各地以「鴻源國際投資顧問公司」為名,設置了將近二十個據點,由四千多名業務員專門從事吸收資金的工作。一名月入十萬以上的業務員透露,僅在一年之內,經由他手裡的入金就有五千多萬台幣。「我只要坐在這裡等,就有客戶自動上門。」他十分洋洋得意。目前,在他手裡的至少有兩百名客戶。

簡直是搞社會運動 

從早期吸收的對象以眷村、家庭婦女和軍公教退休人員為主,到現在包括大學教授、中小企業老闆、銀行主管、記者、民意代表、運動員、演藝人員、小販……,一名金融業負責人猛然驚覺:「這簡直是搞社會運動嘛!」

事實上,財經、治安單位也一直在注意鴻源。一名官員坦承,僅僅從他手中移送法務單位偵辦就有六、七次;情治單位也表示鴻源一直在「列管」中,但當問及為什麼沒有「動作」,他們十分排斥地回答:「這個問題太敏感,我不能講……。」 

問題為什麼敏感?

原因之一是:於法無據。目前財經、司法單位大都以銀行法、證券交易法、公司法、所得稅法來偵辦。其中規定:非銀行不得向不特定對象收受存款和信託資金,非經政府許可,不得募集發行有價證券,以及分配股利必須繳交所得稅等。

然而,鴻源宣稱是向私人借貸,並非不特定對象;發給投資人的是香港「鴻瑞」公司海外投資憑證而非銀行存摺,不能和銀行相提並論;這些投資人都是「鴻瑞」股東並非「鴻源」股東,「鴻瑞」是香港公司,所發行的投資憑證不受國內證券法管理,也不必繳納所得稅……;幾乎規避了所有法律責任。

目前,司法單位大都以「詐欺罪」來處理出事的投資公司,但先決條件是必須等事件發生後有受害人提出告訴。

願者上鉤 

原因之二是:怕再度引起類似十信、國塑的金融風暴。一位財經官員就不諱言,地下投資公司猶如「虎頭蜂窩」,誰也不願意碰。

對於這樣一個燙手山芋,有學者認為,其實原本就是「願者上鉤」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政府不必管。

財政部一位官員卻大惑不解:歷經前後幾次的金融風暴,為什麼還是有這麼多人教都教不會、學也學不乖?「整個社會都在護航!」他無奈地丟下這句話。

「財富就是籌碼」,鴻源尾大不掉似乎已成為事實。政府部門甚至傳出「乾脆讓它過渡(由地下轉變為地上)」的聲音。

鴻源的出現,確實影響了社會的不公平性和金融秩序。它的壯大,對辛勤耕耘了二、三十年才熬出一片天地的企業來說,是一大諷刺;也因為有了鴻源,才有後來起而仿效、一窩蜂跟進的地下投資公司(目前已有一百多家);這幾年「金錢遊戲」瀰漫,地下投資公司難辭「推波助瀾」之咎。

「或許鴻源沒有犯法,但是別人卻因為它而亂。」一名新聞界人士感慨地說,鴻源真正掙脫不掉的是:道德意識上的審判。

鴻源收錢也收心 

瞭解鴻源的人都知道,這個擁有兩萬名員工的地下投資公司,實際負責掌舵經營的是執行常董沈長聲。

外表拘謹、斯文的沈長聲,極少向外界曝光,甚至在一些吃飯的場合裡,刻意迴避新聞記者。平日衣著簡單,經常穿著運動裝巡視各單位,就連內部員工有時也認不出來,這就是員工口中的「沈董」。

四十八歲、高中肆業的沈長聲,在鴻源機構中地位猶如「天子」,使人又敬又畏。

投資人下跪 

在很多內部團體活動的場合,只要他一出現,立刻掀起一股「熱烈擁戴」的氣氛--員工起立鼓掌,爭相與他握手、合照;他到南部視察業務,甚至有投資人向他下跪。

「他的君主統治氣勢很強。」鴻源機構內部一名員工說。譬如,他把軍事化管理帶進鴻源,員工每天早上列隊開朝會,點名、精神訓話、唱「鴻源頌」、呼口號……。他注重紀律,獎懲嚴明。部門主管開會缺席、遲到,照樣被記過處分。部屬犯錯,主管也會因「督導不周」連帶處罰。對有功人員,經常出手就是是三千、五千,從不吝於獎賞。

他幾乎事必躬親。台北鴻源百貨進行改裝時,他每隔一、兩天就到現場督陣,從樓上盯到樓下,連廁所也不放過。鴻源機構內部刊物「鴻源雜誌」刊登的每一篇文章,事前都必須經由他過目。

他不苟言笑,即使在員工面前,他也毫不避諱「疾言厲色」地訓斥主管,就連總裁於勇明、副總裁劉鐵球也無法倖免。然而,他也不時地會對員工說:「我不是你們的老闆,我是你們的奴隸,替你們賺錢。」鴻源沒有倒,不是我沈長聲厲害,是你們厲害……。」

接近他的人指出,集所有大權在握的沈長聲採「高壓」的管理,使得很多人「順著他的心意、看著他的臉色做事。」他常告誡主管,該罵的時候罵,該盯的時候盯,絕對不能讓他們散。「因為,外面有很多人在看著我們。」

要和王永慶一樣 

年輕的時候曾在台塑工作、並立志「要和王永慶一樣」成為大企業家的沈長聲,曾經在對員工的一次公開講話中,語氣鏗鏘地說:「社會上總是以「非法」的有色的眼光衡量鴻源,我不能就此推卸責任,而且也絕不服氣!我要等到有法可合,鴻源成為世界響叮噹的字號後,才會將擔子交給接棒的人……。」

然而,在私底下,外表自信過人的沈長聲卻說:「將來的事,誰也不敢說……。」能不能把跌跌撞撞的鴻源「過渡」?其實他心中並沒有答案。

本文出自 1989 / 06 月號

第036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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