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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府的經濟政策 尹啟銘:我們不會步入停滯性通膨

文 / 楊瑪利、范榮靖    
2008-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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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府的經濟政策 尹啟銘:我們不會步入停滯性通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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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的經濟技術官僚裡,經濟部長尹啟銘是不可多得的人才。58歲的他,歷經經建會、工業局長、經濟部次長等要職。

前年12月,他離開服務將近29年的公職生涯,前往中華大學任教。當時,不少人惋惜,國家又少了一位優秀的財經官員。

今年3月總統大選後,尹啟銘被外界視為經濟部長最佳人選;4月,他就在行政院長劉兆玄的勸進下,接受經濟部長一職。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他將這次回任公職,看作自己人生最後一場戰役,希望貢獻一己之力,為台灣拚經濟。

儘管尹啟銘性格開朗活潑,經常逗得訪問他的記者哈哈大笑,也喜歡用一些生動幽默故事闡述經濟理念,但是他的挑戰卻非同小可。一上任,馬上遇到油電雙漲、全球通膨,台灣消費者信心指數又創新低、痛苦指數再創新高。

他將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讓人民感受到經濟變好?以下為6月中旬他接受專訪的精華:

選後亂依舊 肯定油價調漲 

問:可否談談,你上任至今的感想為何?

答:現在最大願望是,每天可以多睡一個鐘頭。以前,還有空看電視,但上任後,完全沒時間了。每天晚上8、9點下班,回到家還是在看公文。

我感覺選舉之前的亂,到現在還沒結束。到今天才就任三個禮拜,各方卻要求馬上見到成績,並不公平。

推出政策後,也少人去看整體意涵。例如,油價調漲同時,也照顧到弱勢族群、低收入戶,讓衝擊減至最小,但這些大家都不去看,而是批評小地方,誇大負面影響,把整個意思扭曲。

原本,按照油價調漲機制,預計6月2日凌晨實施,但5月下旬民眾預期油價上漲,反而囤油,如果一個地方爆炸,後果不堪設想,才提早宣布調漲。

這一宣布,馬上引起批評,而不去思考這樣做有其不得不的原因,滿可惜的。在這樣氛圍下,本來可為民眾帶來信心的措施,例如陸客來台,反不受重視。

物價上漲並非只在台灣發生,這是全球問題。從去年8月起,國內不同油品開始凍漲,但全球油價卻不斷上升。新政府一上台,馬上就要解決這個難題。

在亞洲,原本採取補貼的國家,包括印尼、印度、中國,也都減低補貼額度。因為,油價上漲太快,全額補貼,政府負擔太重,也無法抑制能源浪費。

反倒油價適度上漲,能夠以價制量。例如,美國今年油品價格調漲,整體消費量預估將少1%;台灣也少了2%~3%。

最後一次戰役,救台灣經濟 

問:如今氛圍,是否讓剛上台不到一個月的新閣員們感到灰心?

答:坦白說,當初就有心理準備了。願意接這個位置,主要是使命感。4月中,行政院長劉兆玄剛找我時,我第一句話回說,請另找適當的人,但他不放棄,以「最後一次戰役」勸進,希望台灣經濟能在我們手上救起來。

進入內閣後,挑戰不少。舊政府的一切要概括承受,好的要接受,不好的也要接受,但不好的比好的多。台灣的經濟環境不好,剛好碰上世界大環境也不好,尤其物價不斷上漲。

問:他和你談了幾次,你才答應回任?

答:一次。他先約我在一個地方,他的祕書再來接我走小路過去,避開媒體追蹤。見了面後,他說,他實在沒有時間,因為還有20~30位要去談。

增加就業與所得為通膨解藥 

問:對於通貨膨漲,新政府的解決之道?

答:這是全球都在面臨的問題。今天,因為新興巿場需求帶動,無法單憑台灣就能壓制它。

今年1到4月台灣對外貿易,順差較去年同期減少44%,但扣掉石油成本,順差反而成長2%。

面對輸入型通膨,沒有什麼特效藥,最好的方法是,國內經濟成長,使得就業機會增加,全民所得提高,減輕個人通膨壓力。

在我就任前,有次搭乘計程車,司機一眼就認出我。他對我說,油價上漲無可避免,重點在於弄好經濟。六年多前,他開計程車,一個月淨賺4萬多元,但現在只剩3萬多元,每天還要開10至12小時才行。如果經濟變好,他的收入恢復以前4萬元,油價對他衝擊就沒那麼嚴重了。

只要經濟變好,就業機會變多,開計程車的人就少,但搭計程車的人卻變多了,他的生意也就變好。我覺得他是一個真正的經濟學家,分析得很有道理。

經濟學本來就是一門經世濟民的學問,與每人生活息息相關,並非抽象、關注數字而已。

有個網路笑話就在消遣經濟學太過理性、重視數字。經濟發展應該重視人民感受才對。

兩個學經濟學的學生同行,看到路上一堆牛糞。甲對乙說,你如果吃了牛糞,給你500萬元,乙為難了一下,但為賺錢,還是吃了。再走沒多久,乙卻覺得很受辱,甲也覺得不甘心,為何平白無故給乙500萬元。

後來,他們又看到一堆牛糞,乙逮到機會對甲說,你如果吃了,也給你500萬元,甲於是吃了,拿回500萬元。結果兩人反倒哭了起來,因為什麼錢也沒拿到,卻各吃了一堆牛糞。

兩人後來告訴經濟學教授這件事。沒想到,這位教授感動地掉下淚來對他們說,你們兩人為國家創造了1000萬元GDP(國內生產毛額)。

兩岸政策鬆綁,讓台商成長 

問:可否詳述政府計劃如何解決通膨危機?

答:一、穩定物價;二、擴大內需,加強地方建設;三、兩岸直航,開放陸客來台觀光。

經濟發展靠的是貿易、民間消費、政府投資、民間投資等四大部份。近期以來,貿易順差被上漲的油價侵蝕,貿易帶動成長的力道減少了。也因此,其他部份變得很重要。擴大內需,加強地方建設,屬於政府投資;在民間投資部份,經濟部一個重大任務就是推動重大投資案。

至於民間消費,國人所得沒增加,難多消費,因此大陸觀光客帶進國內,可以刺激內需巿場。

問:在重大投資案方面,經濟部如何營造良好的招商環境?

答:從政策方面去鬆綁。每年IMD及WEF的國家競爭力調查,政府的表現都較差,但台灣企業的表現則是很好。

八年前,台灣企業界元氣很旺;但最近八年,當全球經濟快速發展,新興巿場也走向自由化、國際化,台灣卻本土化,活力無法發揮。

因此,兩岸政策及法規鬆綁就很重要。只要鬆綁,民間企業累積已久的能量就會爆發出來。

現在,很多外資也都在等投資大陸40%上限的法規鬆綁。而這是我施政的一個重點,朝向愈快鬆綁愈好的目標邁進,讓台商可以快速長大,做全球布局。

經濟部另一個重大責任就是,推動重大投資案。例如,鴻海進駐高雄軟體園區。

結構改變,朝深層創新邁進 

問:在台灣產業未來發展方面,有何具體方向?

答:首先,發展成為全球創新中心,為台灣將來產業打下10年、20年的發展基礎。台灣產業要做結構性改變,提升附加價值。

過去,台灣比較屬於淺層創新,較少深層創新,容易被人趕上,到最後變成紅海。藍海策略這個概念很紅,什麼是藍海?就是人多的地方不要去嘛。因為人一多就會血流成河,變成紅海。

這也是為何我以前成立南港軟體園區、南科的創新研發中心,現在高雄軟體園區也是同樣做法,將來工研院也會在中部設分院,以及成立其他研發中心。

未來,將朝深層創新目標邁進,希望研發支出占GDP的比例,從2.5%成長為3%。

其次,台灣成為亞太經貿樞紐。兩岸鬆綁之後,將和其他國家簽定自由貿易協定(FTA,Free Trade Agreement),這將會花費很多時間。

最後,則是建立台商營運總部,把台灣環境弄好,包括租稅、土地等基本條件。

問:可以進一步談談,鬆綁之後可能產生何種影響?

答:鬆綁之後,台灣企業可以前往中國大陸大展身手,例如聯盟、合作、購併。在台上巿公司如果在大陸獲利良好,也可反應在公司報表上,吸引更多人投資它的股票,外資也來投資,股巿利多不斷,人民信心變強,形成一個良性循環。甚至,外資也會結合台灣企業前往大陸發展。

鴻海進駐,望活絡中小企業 

問:鴻海進駐高雄軟體園區,具有何種意義?

答:台灣在北中南都已建立完整的半導體、光電聚落。北是竹科、中是中科、南是南科。但高科技發展只到台南為止,高雄的產業是鋼鐵、石化、造船等。

這對高雄很可惜。高雄港是罕見的天然良港,又有小港機場,將來兩岸直航是個很好的據點。

如何協助高雄轉型?沒有其他產業聚落,不易達成。今天,旗鑑企業鴻海進駐,可以帶動上中下游整體發展,使得附近中小企業活絡起來。

鴻海在高雄主要從事研發為主。第一年,將有500個工程人員過去,未來五年將有3000個人過去。鴻海董事長郭台銘透露,真正的數字應該會更多。

當初,他是看在總統馬英九的面子上,才決定進駐高雄,即使不賺錢也沒關係。但我想,應該不會不賺錢。

我自己其實擔心的是,台灣將來找地很難。未來,兩岸政策鬆綁,跨國企業、台商都會投資台灣,屆時,台灣去哪裡找地給這些企業?

問:這次擴大內需政策,有些縣巿提出的方案被外界批評和內需無關,例如購買垃圾車、垃圾筒、興建殯儀館等,你的看法?

答:我們不是一個作秀政府,是個負責任的政府。擴大內需政策有其進行程序,縣巿政府提出之後,經建會還會慎重審核,合理就通過,不合理就不通過,不是他們提什麼都會通過。現在都還沒審,就被批評,有點過頭了。

我也要問,購買垃圾車真的不合理嗎?如果垃圾車是台灣生產製造,也是創造國內的GDP;殯儀館不是地方建設嗎?它也可以帶動周邊禮儀產業活絡起來。

台灣應不會步入停滯性通膨 

問:台灣可能步入停滯性通膨?

答:根據以往經驗,我們有信心不會發生。很多事現都按照計畫進行,成效將會逐一出現。

問:未來,石油價格飇漲的機率很高,可否談談能源政策將如何因應?

答:在開發面,發展無碳的再生能源推廣使用、加速再生能源發展條例立法等。在節流面,研修「能源管理法」規範使用能源效率,推動全民節能運動。

面臨高能源價格,應該改變生活方式。像我從十多年前開始,除了正式場合之外,都已不穿西裝打領帶了。

我也是搭公車、捷運達人(按:擔任部長前)。有次,我去板橋電信訓練所上課,他們都很驚訝我搭大眾運輸工具過去。

現在,能源局推廣節能,都會講一個笑話,引起眾人興趣。由於地球暖化,冰山融解,全球被淹沒,只剩諾亞方舟上的兩人存活,一位是船長,一位是水手。船長的工作是掌舵,沒人能夠取代,而水手的工作呢?答案是,水手(隨手)關燈

本文出自 2008 / 07 月號

混種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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