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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外商投資台灣意願調查 六成信心降、質疑政府清廉最看好觀光與生技

文 / 黃漢華    
2006-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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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外商投資台灣意願調查 六成信心降、質疑政府清廉最看好觀光與生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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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北京通過申辦奧運的前一年,一名新加坡公司的台灣區經理結束出差行,到了上海浦東機場出境室,和他一起搭飛機離境的外國人不到20個。

2006年,他成了另一家外商公司的亞太區總監。清晨6點,抵達同一座機場,準備到香港轉機,出境室擠滿了各種膚色的外國商人,他們或用手機談生意,或低頭看著手提電腦,細聽他們的口音,有來自非洲、歐洲,也有韓國、美洲。

臨上飛機前,航空公司人員在登機口遞給他一張紙牌,上頭用中、日、英文寫著:「由於航線忙碌,若延誤起飛,敬請見諒。」原來大陸籌備奧運以來,進出的國際班機大增,機場來不及因應,常常延誤班機起飛。

果不其然,機長宣布延後起飛,乘客也習慣了,不發怨言,有人戴上耳機聽音樂,有人閉目養神,一小時後,班機終於起飛。這名總監在晚上回到台北,桃園機場入境室除了日本觀光團,看不到十個外國商人。

53.4% 對政府投資處理不滿意

短短六年,大陸對外商的磁吸效應,不可同日而語。「我如果還是30歲,一定要離開台灣,到中國發展!」一個11月初的晚上,台北市美國商會舉辦一場聚會,兩名50多歲的美國商人語帶感歎,和商會執行長魏理庭(Richard Vuylsteke)聊起心中未竟的夢想。

兩岸遲遲無法三通,台灣已經被邊緣化,外商對台灣政府愈來愈感不耐,只好加快前進大陸的腳步。

從2003年起,《遠見》已是第四年對在台外商公司進行「外商投資台灣意願調查」,和過去三年比較,外商今年對政府處理企業投資的不滿意度高達53.4%。

10月底,歐洲商務協會發布年度建議書,十名理監事一字排開,輪流拿起麥克風說:「兩岸經貿有太多限制,台灣已喪失競爭力,歐商未來可能降低對台投資。」不到一星期,美國商會發表書面聲明,指政府只顧玩政治,沒有拚經濟。

「台灣沒了光采,也不令人心喜,生意愈來愈難做,」魏理庭今年回美國參加六場亞太投資座談,會中沒有人提起台灣。對外商而言,台灣魅力似乎更少了,調查就發現,未來兩年內,雖有六成受訪者維持投資規模不變,願意增加投資者卻降到15.5%,為四年來最低,減少者則增加到22.4%,也創四年新高。

60.9%對台灣環境信心降低

儘管中華經濟研究院推估明年經濟成長率為4.11%,超過今年的4%,僑外投資金額今年可望超過100億美元,為近六年最高,卻有62.1%外商對明年台灣經濟感到悲觀,超過去年的三成。

中經院副院長陳文郎憂心地說,台灣這兩年變成四小龍之末,經濟成長率比不上香港(6%)、南韓(5%)、新加坡(6.9%),而且差距愈拉愈大,已無法追上其他三小龍了。

今年國際組織對台灣競爭力的評比,也出現了警訊:在世界經濟論壇,從去年的第8名退步到第13名,首度掉到十名以外;瑞士洛桑管理學院(IMD)競爭力排名,台灣從第11降到18名,在亞洲地區更落後於香港、新加坡、日本。

「很糟糕」「很麻煩」「怎麼辦」,陳文郎連連用這些字眼表達他對台灣經濟的憂慮。十年來,人均所得沒有顯著進步,扁政府執政六年來,換了十幾名財經首長,政策不定,一家外商主管結束台灣考察,返國後旋即寫信感謝官員,竟發現換人了,令他錯愕。

悲觀氣氛瀰漫,外商對台灣投資環境的信心也正在下降,60.9%受訪者表示,與去年相比,他們對台灣投資環境的信心減少了,只有5%表示增加信心。

歐洲商會執行長紀維德(Guy Wittich)表示,有些歐洲公司基於全球布局,將重心擺在大陸,原本獨立的台灣業務併入大中華區、亞太區,經理人改為大陸人或新加坡人,也有的撤走分公司,變成代理商。

64.6% 主張直航能改善經濟

不能三通是影響台灣經濟發展的主要原因。近三年來,開放直航總是受訪外商認為首要的改善項目,64.6%的外商認為,政府要改善投資環境,應開放直航,其次是穩定國內政局(57.1%)及改善政府效能(46.6%)。

有最高比例(30.4%)的外商認為,不直航是影響在台營運的最大因素。60.9%表示不能直航限制了公司業務。

外商因為不能直航,只得加重大陸布局,「戒急用忍的後果就是失望、挫折!」魏理庭的語氣又急又氣,他進一步解釋,台灣要和世界接軌,必須先和大陸搭線。「台灣太小,我們不能跟大陸對抗,必須利用它的市場來發展台灣經濟,」陳文郎搖頭歎氣地說。

崛起中的大陸市場有著無限活力。工商建設研究會中區會長陳慶昌就發現,大陸的高速公路上,2∕3是運貨卡車,台灣則有2∕3是私人汽車,大陸城市風貌一日三變,「你要怎麼和他們競爭?」他反問。

「為了招商,大陸無所不用其極!」一名外商公司主管形容。他說,大陸官員變得年輕、受過高等教育,他們會事先做功課,瞭解外商的背景,講起話來頭頭是道,加上提出優惠條件,很難不讓外商心動,外商圈甚至流傳「核四不必建了,因為大家都走了」的耳語。

73.9% 認為2008後將會直航

直航是外商的夢。從調查可知,大家把夢想寄望在2008年,73.9%的受訪者認為總統大選之後,直航夢將會實現。

一名外商主管苦笑著說,「再忍一年多吧,新政府會有作為的。」

然而,未來兩年內,若不能直航,外商對台態度將依舊如故,調查結果顯示,他們有考慮縮小在台規模,甚至遷往大陸的想法。而過去三年來,每年均有約四成外商表示,若兩岸不能直航,將會考慮縮小在台灣的營運規模。

外商急著直航,乾脆動手做起評估報告,供政府參考。成立18年的歐洲商會是第一家評估兩岸經濟正常化的外商協會,他們和香港里昂證券合作,在7月訪談了54家公司,寫了40頁的研究報告,標題就叫「面對現實」,向台灣政府諫言。只是政府能面對現實嗎?

在外商眼裡,台灣有絕佳地理位置,一旦直航,有將近五成的受訪者認為台北仍是營運中心的首要選擇。可惜,不能三通讓台灣無法發揮地利優勢,這也難怪元智大學講座教授許士軍會說,「政治改變了台灣的位置!」

假使兩岸能夠三通,台灣經濟可提振多少?「黃金時機已經過了,我們慢了18年!」中經院副院長陳文郎感到扼腕。

他解釋,1990年代大陸實施改革開放,正是進場卡位的好時機,可惜,李登輝、陳水扁執政18年來,跨國企業已經掌握先機,就算現在能通,改善經濟的效果也會比10年前差。

60.9% 感受不到金融開放

因為對大陸限制,台灣的金融市場不夠開放,遭到外商詬病,雖然政府實施金改,效果顯然有限。世界經濟論壇就評估,台灣的金融健全度從去年的第74名跌落到今年的100名,雖有38.5%調查受訪者感到金融市場比去年更開放,卻也有高達60.9%認為沒有改變。

「政府若不改善,台灣有可能成為區域呆帳中心!」10月下旬,荷商安智銀行台灣區總裁梁敬思的這句話,引起政府官員不悅,但也發人省思。回顧1980年代初期,在台灣設分行的外商銀行多達51家,如今留下33家,原因之一便是政府過度管制。

「金融制度不夠自由,不能買賣高獲利的香港H股,存放款倒成了外商銀的主要業務,」梁敬思分析,含有中資的金融商品不能上市,游資高達新台幣4.3兆,政府審核金融商品不夠透明,本地銀行滿手是錢,卻無法前進大陸,只能以低利爭取客戶。

惡性循環下,外商銀只好降低台灣的重要性,將人力調往金融制度較自由的香港、新加坡,一家在台灣只有40人的歐洲銀行,香港卻有上千人,就能顯示兩地差別。

梁敬思還說,獵人頭公司到處替新加坡、香港、上海尋找金融人才,台灣有不少保險專才就這樣去了大陸。

兩岸政治僵局限制台灣經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政府為了國家安全,設下諸多規定,卻也變成經濟發展的絆腳石,使得台灣對外商的吸引力正在消退。

85.1% 認為中國最具吸引力

台灣對外資吸引力逐漸喪失。調查顯示,和過去三年一樣,高達85%的外商認為,中國是亞洲最有吸引力的投資對象,遙遙領先排名第二的印度、第三的新加坡。台灣已退居五名以外,排在新加坡、香港、甚至越南之後。

「外商很精明,他們評估一國的投資環境,比本國人還清楚!」曾代表經濟部到日本招商,中華經濟研究院國際所研究員蘇顯揚感受深刻。

一回,日商當著他的面拿出大陸、新加坡、台灣提供外資的土地、稅負、法規等比較表,直指台灣不及之處,要他協助爭取更多優惠。

跟上國際法令的步調,才能號召外商,讓台灣更國際化。由於台灣有不少「單行」法令,讓外商覺得生意不好做,調查就發現,和去年比較,42.2%的受訪者認為台灣國際化情況沒有改變,而有高達43.5%甚至感到退步。

歐洲商會執行長紀維德就抱怨,台灣不採行國際規定,政府計畫明年以後,15項通過歐盟防盜標準的汽車零件,必須在台生產,才能上市,不僅帶給歐商麻煩,進口的5萬輛車將增加4億台幣成本,只得轉嫁給消費者。

85.7% 看好台灣人才吸引力

至於外商最看好台灣哪些產業呢?值得注意的是,除了舉世聞名的電腦科技業外,觀光旅遊業今年躍升為第二名。可見外商期盼兩岸三通,政府有意開放大陸客來台,觀光業前景看好,而生技業則排名第三。

但美國商會製藥委員會主席范達仕(Melt van der Spuy)卻提醒政府,健保給付藥價,遠低於原廠研發的成本,誘因不足,很難會有國際藥廠來台投資。

儘管外商認為台灣喪失競爭力,人才素質(85.7%)、地理位置(36.6%)、生活品質(31.1%)卻仍是台灣前三大吸引力。

世界經濟論壇今年就將台灣高等教育列為世界第七名,表現傑出,而歐洲商會的調查也顯示,台北空氣品質居亞洲城市之冠,生活品質排名第四,次於吉隆坡、香港和馬尼拉。

然而,政局穩定仍是外商選擇投資環境的一大考量。過去一年,朝野對立、延宕議事效率(19.3%)是影響投資意願的最大因素,比內需不振(13%)還嚴重。中經院副院長陳文郎就擔心,從現在到2008年,每年都有選舉,政黨對立一旦升高,將不利投資。

至於9月開始的倒扁事件,五成外商公司認為沒有影響,但也有三成四認為影響了在台業務推動。

台灣政府清廉形象也備受質疑。國際透明組織今年評比159國的貪腐印象指數,台灣排名32,在四小龍裡,只比南韓好。而第一家庭涉及貪瀆事件也影響政府的清廉形象,超過六成的外商認為政府不清廉,比去年的51.3%還高出12個百分點。

朝野明星 馬英九及王永慶

至於外商眼中最佩服的台灣企業家或政治人物是哪些呢?

從調查可知,白手起家的台塑集團董事長王永慶最令外商佩服,而講究全球布局的鴻海集團董事長郭台銘,則居第二。

而台北市長馬英九則最為外商期盼欣賞,李登輝和過世的前行政院長孫運璿排名第二,足見外商看好馬英九問鼎總統職位,改善兩岸關係。

「如果資金不進來、企業不過來、人才不前來,能讓產業成長的條件就等於零,」日本趨勢大師大前研一如此描述無國界經濟時代。台灣有勤奮的人才、良好的經濟基礎,如何改變外商對台灣的無力感,還得靠政府加把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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