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談理想生活,確實不能不談工作。因為我們多數人的生活,保守估計,有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工作環境裡頭度過。而實話也是如此,工作大抵也是我們經歷到最多磨難與挑戰的地方──工作裡有人事萬象,有目標結果,有自己所能創造,也有自己所不能左右。(本文節錄自《太陽蛋正面朝上》一書,作者:柯采岑,悅知文化出版,以下為摘文。)
我們在工作裡頭困惑,沮喪,挫折,恐懼,學習,磨練,成長,養成,每個階段都有當期的挑戰與眼光鍛鍊。
如果回頭想來,我們大概也是在那樣的挑戰裡熟成,明白自己要怎麼跟這個社會的秩序與規則相處共度。
而很多人覺得,自己之所以沒辦法活在理想生活裡頭,是受限於工作選擇與事務強度。有時候難免心裡有這樣的念頭──如果不用工作那就好了,為什麼我要把自己活得這麼疲憊呢。說實話,我也這樣想過。
我的理想生活裡必須要有工作
我在長大以後呢,發現,並且願意承認,自己確實是非常喜歡工作的人,這麼說來不怕承認,我的理想生活裡必須要有工作的──於是出版第二本書《四時瑜伽》時,還十分堅持,要把一個工作狂的休息筆記,放在副標題,作為告白揭露, 意圖翻轉工作狂的負向聯想。
說真的,工作狂又怎麼樣。工作狂不過就是,我明白我想要怎麼在工作中貢獻。
我看待工作的方式是這樣的,我覺得工作是一個穩定的,安全的,我可以持續挑戰自己的方式。用工作的日常作業當作度量,可以很輕易地定位且下錨,自己的所在位置。
我是持續進步的嗎?還是原地踏步的?甚至工作會有同行同業,也有敬重前輩,於是可以很明確地標誌出,自己有沒有想要抵達的下一個地方,想學習的對象。
接著可以像設計一個旅行那樣地,雀躍地設定自己的成長計畫。最後工作的需求,一定都有對應資源,找到可應用的資源,就可以感覺在工作環境中,持續有所學習。
工作首先看重的是成果,成果騙不了人。學習的循環,會反映在成果上。
二十幾歲的時候,入行開始做的是編輯,當時剛認識媒體工作,所以諸多不會不懂,也老實發現自己中文不夠好,想要描述一件事情的時候,腦中常常沒有對應的詞彙語句快步跟上。
於是只能惡補,養成每週都去逛書店巡田水的習慣──看當時的暢銷排行榜,大家正在關心什麼;看各區的出版新書,補強自己欠缺的領域知識;看出版社編輯怎麼選題落標,選什麼樣的書封與題目,自己也感興趣。
去看自己與市場的口味,到底差距落在哪裡,我跟自己說──我必須理解跟自己不同的人,現在究竟在關心什麼。否則永遠,我也只會活在自己的世界。
然後大量買書,不懂的就看,不懂的就查,為了要能撰寫性別類議題,能夠回饋作者稿件,我記得自己把性別理論的相關書籍,塞滿整層書櫃。
從基礎的社會學理論開始惡補,然後到性別理論,三波女性主義,看不同陣營論戰,閱讀時很有樂趣,像做回學生,覺得自己全面展開了一個新的面向世界的領域地圖。
其實每一種主義,不過也就是一種描繪與想像世界的方式。

想起來覺得土法煉鋼,不過對我來說,是非常扎實的馬步訓練──我知道對於當時的我來說,我得先開始看得更多一點才行。如果我認知的世界邊界太過狹窄, 我也只能整理編輯出狹隘的內容。一個人能夠創造的邊界,是他理解的總和。
然後那樣的習慣,一路跟著我到現在,10年以後,即便換了職能貢獻,我還是習慣,至少每月都要去逛逛書店,巡田水,感受現在世界正往什麼方向遷徙,問自己還在不在這個內容的嗅覺裡面。
後來從內容轉做了電商,每個職能領域,背後都有一套既有邏輯。學好規矩, 打好基底,就有餘力在裡頭變化與破壞。把握每一次在工作環境中,自己感覺到不會、不擅長、做不好時,就去拓展自己的學習邊界。
多數時候我的經驗是,覺得自己弱小時,成長反而是最快的,因為會有想要強壯起來的深刻決心。
理想生活要有工作,不是因為工作美好
理想生活要有工作,不是因為工作美好,反而正是因為工作裡會有直接的困難挫敗,會有事與願違,會有無能為力,會有主張不同與意見不合,這些經驗都會毫無保留地衝擊與挑戰身而為人的信念系統。
許多時候我們在職場環境裡產生的各種反應,其實也連接我們的深層恐懼,於是給我們難以想像的巨大痛苦。
會想逃開躲避,實屬正常,人的心都趨苦逐樂,而如果我們有一點力氣,跟一點意願,可以跟那樣的困難與痛苦隔開一點距離,去觀察並且描述它,我們會得到難得的機會看見,這個經驗想要透露給我們的訊息。
我自己就曾經在一個覺得特別痛苦的工作半年後,看見自己一直沒能獨立發現的工作盲區。重新更新了自己的信念系統。痛苦沒有消失,痛苦確實還是痛苦,只是伴隨痛苦而來的,確實也有實實在在的禮物。
那個禮物最終,幫助了我繼續成長,也回到我身上,成為我的一部分。
我的老闆瑋軒曾告訴過我,職場就是人與事的交集,像陰陽太極一樣。於是在職場裡,要練做事的精準,也要練做人的完熟。而很多事情,像樹根紮下去一樣, 你曾經努力過的地方,會有生命生長,功不唐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