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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部長連戰談:辦外交不能套公式

文 / 文現深    
1988-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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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部長連戰談:辦外交不能套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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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最近李總統曾在談話裡提到要重返國際組織,外交部計畫怎麼做?

答:七十七年五月開始,我們幾個單位已經在研究,主要希望跟國際經濟組織建立正式關係。因為中華民國對外經濟關係愈頻繁,不論雙邊、多邊都有許多問題,如果能參與國際經貿組織,相關事務有個標準,可免掉許多爭執。

外交不談老包袱

例如加入國際關稅與貿易總協定(GATT),如果成功,當中華民國與美國、日本或其他國家有貿易歧見時,就有共同的標準遵循。但另一方面,這些組織對我國經貿、財務有什麼要求標準;有什麼義務,也要好好研究。目前的重點是,先行知道更多GATT烏拉圭回合談判的方向,把利弊弄清楚,再決定下一步行動。

問:部長當年參如過駐聯合國代表團,擔任過駐薩爾瓦多全權大使,十幾年後的今天,再回到外交部。這段期間我國外交有很深的挫折,部長的心情如何?

答:我在聯合國和薩爾瓦多的時期,國家的外交情勢比現在好很多,但今天比較情勢的好壞實在沒有什麼意義,最重要的是在當前情勢下,如何立定目標,做該做的事。過去十年、二十年發生了什麼事大家都知道了。過去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把握現在。

外交工作有點是老生常談。第一個重點是維護、鞏固、加強全面對外關係。其次,當今世上多數國家和中華民國沒有外交關係,是客觀事實,這些國家有些和中共建交,有些沒建交,特別在沒建交的領域裡,我們要「無中生有」,把沒關係的變成有關係的,有關係的變成半官方的,半官方的變成全官方的。

問:什麼叫半官方、全官方?

答:我大膽作一個解釋。現在很多地方我們的機關叫「孫中山、太平洋、遠東……」的,外交人員也沒有優惠、豁免權,是最低的外交關係。這些地方,要提升至半官方,就是可以使用我國國名,或取得外交人員該有的豁免權與優惠待遇。

所謂全官方,是我國既可以使用國名,外交人員也享有優惠。我不便指明要爭取那些國家,但這是我們的總目標。

很多人說我談這個問題老談不清楚,我不是要強調外交工作必須有若干層次的曖昧,但也不可能把一切都放在顯微鏡下,讓所有人都一目了然。這是外交工作的基本問題,不是中華民國所獨有的,全世界的外交官都有這個困難。

只能做,不能說?

問:這是否就是外交人員常說的「只能做、不能說」?

答:有些事可以說,也可以做。很多外交上冠冕堂皇的事都這樣做。大庭廣眾下,人民的期望都是正面。肯定、道德化的、法律化的,但事實上,外交現實和這些期望有相當大的距離。

問:我國未來的外交工作會不會在國號,名稱上有更大彈性與更大的選擇空間?

答:這要分官方與非官方來看。官方關係上,中共對台政策很簡單,就是要千方百計把中華民國貶為地方政府。我個人體會,不論大、小事,不論實質或表面問題,中共從未放鬆過,這一點如果我們不能堅持,整個外交工作恐怕會更困難。

邦交國增至二十四個

非官方可以有彈性,像國際科總到北平開會,案子到我這裡,我認為不管用什麼名字,我們都可以做必要的因應。身為國痦梒晰|員,就有出席會議的義務,無緣無故不去,就沒有盡到會員的責任。

問:我們的商人和官員到蘇聯、越南訪問,是基於同樣的考慮嗎?

答:到共產國家就得話說兩面。東歐方面,民國六十七年就已經開放,七十七年三月,外交部與經濟部把以前所有的作法合併,歸整成「對東歐國家貿易要點」,裡面對直接貿易、通航、通匯、文件證明都有規定。

蘇聯也有人去瞭解市場,民間這方面的努力我們應該肯定。

問:最近中華民國連續與兩個國家建立官方外交關係,使邦交國增加到二十四個。在那麼短的時間內,你是怎麼做到的?

答:這不是幾個月就做到的,所有外交關係都是累積過去鋪路的工作。外交有開展是大家的成績;有挫折也是大家的挫折,絕不能說只是某個部門或某人當部長就做到的。當然,如果我虛榮心重,也會這樣想,但我一再跟新聞界強調,外交的成敗榮辱,是國家的,不是個人的。

中華民國是發展很快速的國家,程這個基礎上,我堅信外交要務實,有多少,說多少;有多少,做多少;有多少,表現多少。以前自己太膨脹,我大膽的說,是很不務實的;但太約束、太低估自己,也不是務實的做法。

在中、外外交史上,太多例子都可以證明,凡是跟本身力量不配合的外交行動,都會有問題。今天如果說外交有點發展的話,那只是國力的表現。

問:這次在建交公報上,我們並沒有要求對方承認中華民國是中國唯一的合法的政府,是什麼樣的考慮?

答:我們當時沒有談到這個問題。

問:為什麼沒談?

答:因為對方和中共本來就沒有外交關係。

問:是不是放棄「漢賊不兩立」或拿掉一些枷鎖之後,務實政策才能發揮出來?

答:我到外交部工作的時間很短,才四個月,我的想法就是剛才所說的想法,要把握現在,展望未來。你說務實也好,彈性也好,什麼名稱加在上面我都沒有意見。學院裡拿一些公式去套外交政策也是常有的事,我們唸外交的人,一天到晚都唸這個東西。但實際處理問題,就是要看時間、看地點、看問題,很少可以像數學一樣套公式而把政策套出來的。

政治兒童

越戰時期,當時美國的國務卿曾經批評一個化學家,說他雖然得諾貝爾獎,但隨便用公式去套政治,只是一個political baby。我不是說誰,但政治和國際政治不是套公式那麼簡單。

問:「雙重承認」的可能性如何?

答:我很多好朋友都提出這個問題,他們是看到東西德、南北韓的啟示,但我國今天的處境和南北韓、東西德不同。中共對我們,不像東德對西德或北韓對南韓的情況。不是長他人志氣,中共在國際上有相當的力量在,享受大多數雙邊外交的優勢。

我們要很冷靜的把問題攤出來談,現在中共根本不承認你,你在那裡又喊又叫,恐怕受影響的是我們自己,而不是中共。

問:若千年前蘇利南和中共建交後又想與我國建交,等於「雙重承認」,而我國沒有接受,今天部長願意重新考慮嗎?

答:蘇利南的事情,坦白說,我不太清楚。目前沒這個情況,我不能預測。將來即使有,也得看時間、看地點、看情形、看問題,才能加以處理。

李總統的指示

問:你出任外長的四個月裡,李登輝總統對外交政策的指示是什麼?

答:李總統的指示很明確。他要大家先釐清現階段國際情勢與中華民國的國力,在這個情勢下充分運用國家力量,以更靈活、更務實、更前瞻性的作法,來突破當前以實質關係為主的外交關係。

我們現在有巨大經貿實力,要運用這股力量,聯繫以自由世界為主(強調「為主」)的國家,建立互惠互利的外交關係。

問:一九八九年是布希擔任美國總統的第一年,居我國外交關係最重要一環的對美關係會如何發展?

答:中美斷交馬上就十年了,十年來,經過雙方努力,現在的關係已相當制度化。中美之間約有九十四個雙邊協定,構成現今雙方關係的基本依據。未來,中美關係仍會穩定發展。

另一方面,亞洲包括日本在內的幾個國家,在九0年代以後,整個生產力恐怕將超過歐洲共同市場,這些國家已經長大,美國也不能一直給他綁小腳,應該和這些國家在區域合作上作前瞻性的安排。

再見「八一七」?

問:雷根總統和中華民國那麼友好,任內仍然產生「八一七公報」,限制對華武器銷售;布希上任後,一九八九年或後年難道不會又來一個類似「八一七公報」的衝擊?

答:預料外交發展總是很危險的事;假設什麼問題也是很困難的。但從過去看將來,外交工作還是有一定的脈絡可循。從這次美國兩黨競選總統時,對中華民國政策幾乎沒有爭議,就可以令人相信、未來中美關係仍會在過去的基礎上繼續進行。

問:南韓最近對中共頻頻示好,中華民國好像很受委屈,部長有何感想?

答:如果中韓關係仰賴著某個特定政權(北韓)的惡意和善意,不是我們該有的態度。不過,基於中韓之間的共同利益,只要是有心人,關係還是可以加強和發展下去。

問:能否有一天,中華民國國民拿著護照到國外旅行。參加會議、洽談生意時,在國際上不再有被孤立的感覺?什麼時候,我們可以和一些真正的大國建交?

答:你問我何時,我覺得愈快愈好。

葉公超與沈昌煥

問:沙烏地的外長什麼時候會來台北訪問?

答:沙烏地外長已發過兩次電報說要來,但時間仍未決定。

問:在我國近幾十年外交歷史裡,常常會提出兩種典範,他們的代表人物分別是葉公超和沈昌煥;即使在今天的外交部,他們的主張仍然有不同的支持者,部長對他們兩位的看法如何?

答:他們都是長者,我都很熟,他們的確也都很愛護我。他們兩個人對我國外交都盡了心力。但當前的外交情況已是這個樣子,我寧願掌握目前,往前面看。他們過去的成敗,將來史家自有定論。

問:最近還有沒有建交的宣布?

答:我希望愈多愈好。

問:可能性呢?

答;可能性永遠是有的。有幾個同仁常說一句話,這句話滿好的,那就是「外交官沒有悲觀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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