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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音符寫人生

文 / 王梅    
2000-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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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音符寫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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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張培仁,總會被他粗獷高大的外型「震」住,一頭及肩長髮加上滿臉鬍子,手下一名員工形容第一次見到他:「他的模樣看起來好兇,讓人有壓迫感。」

其實,張培仁並不凶惡,也不是高壓總經理,他非常喜歡找人聊天,但是這個人的腦筋反應奇快,說話速度也快,而且生性喜歡跟人辯論,在議題上常和人挑戰。他不打自招:「每次有媒體來採訪我,我不是跟人抬槓就是弄到幾乎要跟人家吵架。」

張培仁,三十八歲,在國內的唱片界,他是個傳奇人物。他只有高中畢業,大學聯考落榜五次,最後終於考進國立藝專戲劇科,卻因為曠課過多,只念了一半就被「踢」出校門。

張培仁的父親是軍人,對子女的管教非常嚴格,但張培仁生性叛逆,非常厭惡制式教育,在父親眼中,這個行徑怪異、不喜歡念書的兒子,常常令他頭痛不已:「為什麼全校的學生都這樣做,你卻老是要跟人家不一樣?」

「我為什麼跟人家不一樣?」張培仁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但隱隱然覺得自己的人生應該不只是為了聯考、聯考,他覺得自己好像有很多想法,可是又不清楚該怎麼做。那段年少懵懂時期,張培仁雖然對課本沒興趣,但課本以外的閒雜書卻看得非常多,名人傳記更是讀了不少;另外,就是迷上搖滾樂。每當沈浸在閱讀和搖滾樂的世界中,彷彿讓他看見自己窄窄的窗口上,終於露出了一道光芒。

他的啟蒙師是一位清大物理系的學生,也是他的家教,名字叫做「張福西」——一個他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名字。張福西看他平日喜歡寫詩、寫文章,便主動介紹他接觸西洋搖滾樂。張培仁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高中生,英文程度有限,但他卻非常喜歡搖滾樂充滿反省和抗議的精神,常被歌詞的內容感動。

高中畢業,大學考了幾次都沒著落,張培仁索性開了一家唱片行,也幹過舞台助理、唱片公司助理等等……,林林總總換了不少工作,後來又進滾石唱片擔任企畫;考上國立藝專那年,他已在滾石工作,每天只上半天班,其餘的時間到學校上課,但授課老師教的內容引不起他的興趣,覺得世界那麼大,而學校能給的就那麼少。張培仁幾乎天天在課堂上睡覺,要不就是藉故蹺課,弄到最後還是被迫「提早畢業」。這回,父親沒罵他,他已經很能接受這個兒子,或者,早已見怪不怪了!

張培仁在滾石做得很順利,也實踐了很多想法,譬如,到大陸去開發中國搖滾樂的品牌「中國火」,因為他預期「中國的搖滾樂遲早會在世界發生」。後來,滾石投資成立了魔岩唱片,張培仁擔任總經理,前後加起來,他在這個行業一待就是漫長的十五年。

將非主流變成主流

魔岩的風格不以商業導向取勝,但魔岩所締造出來的成績卻令人刮目相看;而魔岩唱片旗下的歌手,幾乎也都是異數,伍佰、豬頭皮、動力火車、陳明章、金門王與李炳輝、張震嶽、順子……,光看名單就知道,個個都很「另類」,其中有的既不年輕也談不上貌美,但都是原創性極強的流行音樂工作者。這些音樂人在尚未發跡的時候,魔岩就已經看出他們的潛力,後來果然在流行樂壇造成一波一波的風潮。

大家看張培仁做事,常常覺得不可思議,起初會覺得他瘋狂,但很多事都讓他辦到了。譬如,魔岩製作的音樂不是主流,標榜的是概念性音樂,但後來卻變成另一種主流,年輕人愛聽、愛唱,「這就是文化產業迷人的地方,你真的把音樂做得很道地,然後又能叫座,你就成功了。」

與張培仁一起工作五年多的合約部經理郭樹楷指出,魔岩最大的特色就是:夢想實驗場。任何人只要有想法,都可以拿出來實驗,他強調:「在魔岩,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只是時間發生的早晚問題。」台灣阿美族長老郭英男的歌聲,響遍了一九九六年亞特蘭大奧運會場,引起全球注目,郭英男的專輯便是由魔岩發行。郭英男是在一次原住民的祭典中被魔岩的同仁發掘,魔岩後來也舉辦了「原浪潮」音樂會,對於原住民音樂這塊領域,魔岩始終努力不懈。

從東方到西方,音樂向來是人類共通的語言,文化產業興盛的國家,在世界舞台才能占有一席之地。張培仁相當確認這點,「文化的影響力遠遠超過其他,不信,你去問大陸的年輕人,有哪個不知道台灣的張震嶽、任賢齊?絕對比知道李登輝的人多得多!」他比劃著手指夾住的半截香菸,以高分貝的語氣激奮地說道:「我打不過你,但我的音樂比你迷人,怎麼樣,夠了吧!」

不管是五○年代、六○年代、七○年代還是公元二○○○年,每個時代都有反映那個時代感情的音樂,每個年代都有不同的需求和口味,正如每個人的生命都有不同的需要。對於未來的遠景,張培仁陷入沈思:「我做的事才算剛剛開始,我常常在思索,下一個世代的年輕人,到底需要什麼樣的音樂?我還需要摸索,這條路仍長得很呢!」

走過年少的輕狂,走過搖滾的年代,三十八歲的張培仁仍未澆熄當年「在窗口望見一束光」的熱情,也為自己的人生寫下精彩的音符。

張培仁小檔案

年次:五十一年

血型:不清楚

星座:水瓶座

生日:二月三日

學歷:國立藝專戲劇系肄業

經歷:八八年負責滾石國語事業部

九五年成立台灣魔岩唱片

現職:魔岩唱片總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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