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那時候我買了手機,就有女朋友了呢?寂寞男子的小房間「沉船」告白

遠見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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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見好讀

2022-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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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為情境圖,取自unsplash@neotronimz
僅為情境圖,取自unsplash@neotronim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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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小房間,曾經是大師兄逃避現實的出口……那地方不見容於這世界,卻收容著世界不要的悲傷。這是殘破的靈魂們在此相遇、彼此安慰,然後有人帶著殘破皮夾離去的故事……(本文摘自《孝子》一書,作者為大師兄,以下為摘文。)

在西瓜開門的那一瞬間,我被迷住了,不只眼睛,還有她的笑容──那是會甜到心裡,讓你得糖尿病的那種笑。我完完全全煞到她。那種煞到,不是我在殯葬所工作的時候,半夜不小心被比較凶悍的客人跟在身上;而是看了一眼後,會有臉紅心跳的那種感覺。

她有點緊張地看著我。我點點頭,表示沒問題,於是她的笑容又再次展開了。

「Go shower ?」

這次換我笑了,看來她的英文跟我一樣爛。

「Yes. I shower you, and you shower me.」

她也笑了。看她的表情,應該是在想「這傢伙的英文居然比我還爛」。

我們就這樣,開始進入長達五分鐘的重頭戲……

出來混久了,照理說接下來的時間,我應該拿出手機,好好地和她聊天。但這次不知道為什麼,我只想這樣傻傻地看著她。

我喜歡她的眉毛,喜歡她的嘴巴,喜歡她的鼻子,喜歡她的眼睛。

看著她,我感到放鬆,也感到開心。

「You see what ?」

「See my precious !」我說,然後比了一個電影《魔戒》裡,「咕嚕」那個角色的招牌手勢。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大笑。好險,我很怕這個哏太老,她年輕人聽不懂。

「Really ? You come here again ?」

「Maybe soon !」

她笑了一下,伸出手要和我打勾勾。我也笑了一下,伸出我的手,跟她打了一個勾勾。

碰到她手的那種感覺,很像觸電,很像初戀。我情不自禁地抱了她一下,突然有股暖流蔓延至我的全身,從她身上,到我的手、我的心、我的……

「Wow, if you do again, add money !」

我立刻鬆開了手,眼觀鼻,鼻觀心,讓那股暖流消散。

因為自律的我,身上的錢都只帶剛好的數目。這也是我常常在宗親會裡提倡的,千萬不要帶超過約定數目的錢,以免失去理智,無法好好思考。嚴守紀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她笑了笑,看了一下時間,剛好結束。

離開之後,我想了很久,決定拿出信用卡,用了人生第一次的預借現金。然後不到三十分鐘,又跟米香約了西瓜。

「哇,小胖哥,還來呀!」米香說。

「對呀!這個西瓜太優了吧,和照片根本是兩個人呀。」

米香勸我:「你該不會沉船吧?要不要再約別人呢?」

「就她了,我不換人。她現在有空嗎?」我下定決心。

「唉,好啦。她有空。你自己要控制欸,你們沉船的都很麻煩的。」

米香的確很好心,但也因為「沉船」的人真的很麻煩,有時會鬧,有時會嫉妒,所以當她看到有人沉船時,都會提醒一下,畢竟是出來玩的,不要太認真。

可是不知為何,我認真了。

見我離開不到一小時,又再度出現在門口,西瓜簡直開心極了。

但這次,我就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她,一直看著她……看到她有點心裡發寒。可是我很開心,因為我覺得光是看著她,就達到這一趟的目的了,又不用花體力,也是另外一種划算。

西瓜笑著問我:「You like me ?」

我毫不遲疑便回答:「Yes !」

那一個小時,真是我非常快樂的一個小時。

離開前,我跟西瓜要了 LINE,並且承諾我一定會再回來的!那語氣,比阿諾還堅定。

「I will be bac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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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她沒看過那麼胖的阿諾,笑得合不攏嘴。

往後的日子,我用信用卡刷卡換現去見西瓜。我日子過得比以前更省,去得比以前更勤。每次都聽到米香在嘆氣:「又是西瓜,唉……算了,我不唸你了。你去吧,她有空。」

我和西瓜走得愈來愈近,從原本只約在房間裡,到她要回家時送她去機場,然後她來台灣時,我再去接她。

有一次,她剛來台灣,特地晚一天上班,和我去美麗華坐摩天輪。那次是我人生中很棒的體驗,也許比在那個房間更高興。千萬別誤會,我們沒有在摩天輪上做什麼,只要能看著她,我就很開心了。

僅為情境圖,取自unsplash@ventivi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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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慢慢地往上升時,西瓜抱著我,問我:「You want be my boyfriend ?」

「Can I ?」我好驚喜。

西瓜又問我:「You can be my kitchen ?」

我可以當她的廚房嗎?我笑著用翻譯軟體跟她說,她要吃什麼,我都會買給她,沒問題的!

她想了想,可能也是英文字彙有限,所以也用翻譯軟體回我:

「不是吃而已。這句話的意思是,你願意養我嗎?」

我的笑容僵了一下。

信用卡我借光了,家裡還有一個生病的爸爸,我養得起嗎?這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沉得很嚴重,快浮不起來了。

我不死心地跟她說:「I love you, really !」

她回答我:「I know. But I want a new phone. If you buy new phone for me, I will be your girlfriend !」

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我終於要有女朋友了。但是,我真的完全沒錢了,連幾百塊都沒有。

送她回去的時候,她親了我的臉頰一下,告訴我她想要哪支手機。

「只要買下那支手機,我就有女朋友了!可是錢呢?錢從哪裡來?」

我開始向宗親會的大家借錢。兄弟們願意借我,但是都跟我說:「『不沉船』是你教我們的,你看看你自己呀……」

我聽不下去,我真的聽不下去。

五天後,我終於借到了買手機的錢,西瓜卻把我封鎖了。

我立刻打電話給米香:「西瓜呢?我要見西瓜!」

「唉,小胖哥,別鬧了啦,這是她的手法。她要你買手機,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

「她騙了太多人,我舅舅知道後,覺得後面會有麻煩,把她趕走了。我這邊找不到她了。」

好難過。就差一點,差一點我就有女朋友了。

我可以看著一個人就感到開心;我可以跟人去逛街,可以有人陪我買衣服,可以有人陪我吃飯,可以有人陪我聊天。我不用再一個人做這些事情了!

我快得到幸福了,就差一點,就差這麼一點。

當我把錢還給宗親會的大家時,老林說:「走吧!去吃飯。」

我看看口袋,說:「我沒錢了……」

大家笑了笑:「今天你生日,飯我們請你吃啦!當火山孝子當到沒錢,還做我們老大呢!」

我的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我好爛,我真的好爛。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看著和西瓜在機場的合照……

是不是那時候我買了手機,就有女朋友了呢?

一定是的。我很特別,我那麼愛她,西瓜不會騙我的。

一定的!

一定。

一定?

《孝子》,大師兄,寶瓶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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