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a
置頂

黃明道 樂在懸絲偶劇

文 / 伍淑芳    
2004-02-01
瀏覽數 18,750+
黃明道 樂在懸絲偶劇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走進黃明道在屏東枋寮鐵道藝術村的家,目光立刻被院子上方的裝置藝術所吸引,懸絲偶或站在窗台,或吊在鋼索上,位置還可以由下方的捲軸手動控制。

「當我回家的時候發現懸絲偶的位置變了,就知道今天有人來我們家玩,」黃明道童心未泯地說。戴副眼鏡,綁著原住民頭巾,黃明道大部分的時候都穿著牛仔短褲和T-shirt,看起來活像個大小孩,只不過,他今年已經四十四歲了!

黃明道是「原影懸絲偶業餘兒童劇團」團長,成立兩年來,該團成員只有他的太太林?和女兒黃琦紋,自稱是「最小的劇團」。劇團雖小,不過,黃明道志氣卻很高。他今年計畫到全省各縣市的文化中心巡迴表演,然後申請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的補助,到世界各地參加國際偶戲節表演。

藝專雕塑科畢業的黃明道,十年前經營幼稚園就開始用環保素材做裝置藝術,他曾用六千個鋁罐和寶特瓶,完成一隻超過一層樓高的恐龍作品。

後來因為幼稚園土地租約到期,環保恐龍也被迫拆除,帶給黃明道很大衝擊。1998年他帶著女兒去看國際兒童社區藝術節,對加拿大偶劇團的表演深深著迷,團長泰勒夫婦帶他到後台參觀,讓他對懸絲偶的操作和製作有了基本概念。

對懸絲偶產生興趣的黃明道,開始在全台灣尋找傳統的傀儡戲團,結果他只在宜蘭、基隆、台南和高雄發現剩下不到十個傀儡戲團,而且不論是戲偶或劇碼都是做為酬神祭煞之用,並不適合小朋友觀賞。

因此,他決定自己籌組一個懸絲偶業餘兒童劇團。

一路靠自己摸索,前後又觀摩西班牙和義大利來台演出的偶劇,黃明道花六年時間,才製作出好看又會動的懸絲偶。黃明道說,每隻偶都必須按特定的動作去設計,沒有一隻偶能做出所有的動作。

而設計動作的關鍵,可以是扣環、竿子繩子、支架,甚至還可以把偶掛在脖子上,用雙腳來控制下半身的動作。

因為缺乏經費,黃明道使用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環保素材創作,任何瓶子、便當蓋、車燈、甚至馬桶刷,在他的巧手設計之下,都能化身成一隻隻可愛的懸絲偶。

創作中融入原住民文化

三年前,在一個偶然機會下,黃明道搬去蘭嶼的蘭恩幼稚園工作,後來還成為蘭恩文教基金會的執行長。

本身具有一半鄒族血統的黃明道,原本只是想在蘭嶼專心創作懸絲偶,但是他看到蘭嶼青壯人口外移嚴重,達悟族豐富的文化正快速流失,決定用創作來保留原住民文化。

他的第一齣偶劇「飛魚的故鄉」,就是以蘭嶼紅頭部落的傳說為依據。故事描述紅頭部落的達悟族勇士在不知情下,將「會飛的魚」與其他東西合煮,讓村內發生大災難,所有吃了怪魚的人都腫脹了臉;在一次夢中,出現了一隻黑翅魚王告訴勇士解決「惡靈」的方法,才讓村民脫離災難。「飛魚的故鄉」裡,黃明道用日本的超輕土和保麗龍來製作達悟族人偶,背景用皮影戲的方式呈現,太太和女兒幫忙操作懸絲偶和配音,原住民語和背景錄音則由蘭嶼廣播電台、蘭恩文教基金會協助採集。

去年8月,「飛魚的故鄉」在台北大稻埕偶戲館首演,還引起不小的轟動,讓這個業餘的偶劇團初露頭角。黃明道承認,製作劇偶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難,即使是比較精緻的達悟族人偶也只要一天就可完成,難的是他們的劇團需要編劇、音樂和劇場專業人員。

「現在劇團只有三個人,每個人都要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黃明道說。從操作懸絲偶、口白、配樂到背景,他們一家三口必須全部包辦。

像「飛魚的故鄉」有很多角色,有時一個演員必須拿兩隻偶,分飾兩角,「因為我們不是專業演員,兩個角色的口白台下觀眾根本分不清,」林?承認,當她自己站在一個嚴苛觀眾的角度,會認為劇團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尤其在偶戲的精緻度上,看到別人表演得維妙維肖,再看看自己的作品,就會覺得很心虛」。

原影懸絲偶業餘兒童劇團成立至今,雖已累積五十場表演經驗,但大部分是街頭表演,要站上文化中心的舞台,「對我們這種半路出家的人來說,私底下真是鴨子划水,非常辛苦,」黃明道坦承。

受限於人手和經費不足,短時間內要招募團員的確有困難。目前黃明道訓練了屏東科技大學、台南縣文正國小和台東師院幼教系的學生製作和操控環保懸絲偶,「像今年4月10日要到台東縣立文化中心表演,至少就有一些基本團員能來參加,」黃明道說。

而在劇本方面,黃明道也向專業人士請教,希望能改編得更吸引觀眾。大稻埕偶戲館館長羅斌認為,黃明道將原住民文化融入偶劇表演,是很好的嘗試。而對業餘劇團的表演,觀眾不應該要求太高,況且一個劇團從創立到成功,至少要經過多年的努力,未來原影應該多和其他劇團交流學習,才能從業餘走向成熟階段。

去年2月,黃明道辭去蘭恩文教基金會執行長的職務,進駐枋寮鐵道藝術村,全職投入劇團工作。對一個四十四歲的人來說,或許就像黃明道自己講的,「做狂妄的事有點遲,過閒淡的日子又有點早。」

樂觀的黃明道認為自己全職投入劇團,到目前還滿順利的。他認為,有表演機會、有收入、有媒體刊登,就夠了。

從去年5月到12月,劇團表演的收入不過新台幣30萬元,扣去生活費和演出成本,「一個月只剩下2萬元,」全家三口每個月要靠2萬元過活,「真的不能發生任何意外,」黃明道說。以他現在的經濟情況,要買車、買房,都有困難。譬如現在他們要出門表演,必須帶著大包小包的懸絲偶,搭乘大眾運輸工具,「還好我太太是登山隊的!」黃明道苦中作樂地說。而他自己每次要扛這麼多偶出門表演,「關節也都快發炎了!」

用最簡單的手寫、圖片剪貼和影印方式,黃明道完成了原影劇團季刊的大樣,上面印著三款廂型車的圖片,黃明道希望收到季刊的讀者中,有人有不需要的舊車可以捐給他們。

沒有固定的住所,是另一件麻煩事。他們是目前唯一每天住在枋寮鐵道藝術村的住戶,其他藝術家都只有創作或展覽作品時會過來。等明年租約到期,黃明道家中放置的六、七十具懸絲偶、環保回收材料以及創作工具,全部也都得跟著搬家。黃明道不諱言,他八十幾歲的老父親非常擔心他,覺得怎麼一個四十幾歲的男人,還「不務正業」,而他的姊姊雖然羨慕他能追求自己的夢想,卻也坦承自己做不到。

去年9月,因為收入青黃不接,黃明道和太太差點要去上班。但他覺得,好像有一股力量從後面推著他繼續向前走,告訴他不能放棄,在需要的時候,總會有朋友帶來演出邀約,鼓勵他繼續走下去。

去年5月嫁給黃明道的林?,雖然擔心劇團不知能夠苦撐到何時,卻還是堅持「嫁雞隨雞」,幫助先生處理劇團的行政事務和舞台幕後工作。

現在就讀國中一年級的女兒紋紋,從幼稚園開始就隨著爸爸到處表演,光是國小就換了五所,在她身上似乎可以感覺出不同於一般孩子的早熟。為了讓孩子可以定下心來,黃明道夫婦決定不論如何都要讓紋紋在枋寮國中念完三年。

從事劇團創作雖然辛苦,但是這一家人苦中作樂,機會好像源源不斷。或許物質生活比較匱乏,但是他們的精神生活是豐富的。

「給自己兩年試試,看能不能撐到那時,」黃明道說。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