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頂

「愛台灣」大買鳳梨,但這次真的挺不起「石斑魚」了啦!

文 / 彭杏珠    攝影 / 張智傑
2022-06-21
瀏覽數 83,750+
「愛台灣」大買鳳梨,但這次真的挺不起「石斑魚」了啦!
圖/張智傑攝
Line分享 articlefont

去年3月,中國大陸發文禁止進口台灣鳳梨,農委會登高一呼,民眾踴躍認購,瞬間消化完一年的出口量。可能這一招太有效了,當石斑魚從6月13日起,無法輸出大陸後,主委陳吉仲於臉書發文「還沒想到今天晚餐要煮什麼嗎?就來點石斑魚吧!」總統蔡英文也在臉書呼籲《吃石斑,挺台灣!》。

但這次,政府可能要大失所望了,「總不能每次都要靠民眾救台灣吧?石斑這麼貴,冷凍加工一斤3、400塊錢,不是我不愛台灣、不挺農民,是真得挺不起了啦。」

這15個月以來,農委會忙著解決台灣農漁產品被禁止出口的問題。去年3月,中國大陸以介殼蟲為由,頒布台灣鳳梨禁銷令。農委會立即發起「挺果農」活動,短短五天,民眾預購量超出2020年銷往大陸的總量(4萬1661公噸);甚至在去年9月,當鳳梨釋迦被檢出介殼蟲,禁止銷往大陸時,農委會也是在第一時間請各界採購,並發文各國營事業、企業一起響應。

或許是民眾「挺台灣」的成果明顯,當6月10日,大陸海關總署發布最新公告:從去年以來,多次從台灣輸入石斑魚來大陸,驗出孔雀石綠、結晶紫等禁用藥物,甚至檢出土黴素超標,為防範風險、保護消費者健康,決定自6月13日起暫停台灣石斑魚輸入時。農委會主委陳吉仲隨即自信回應,「鳳梨都可克服了,石斑魚更沒問題。」

延伸閱讀

「克服鳳梨,石斑魚更沒問題!」陳吉仲回應中國禁令:不排除再到WTO申訴

6月14日下午5:48分,因確診居家照護的他便在臉書發文:石斑魚富含優質的蛋白質、鐵、鈣、OMEGA-3脂肪酸等營養素,適合大人小孩食用,尤其是台灣的養殖石斑肉質Q彈,各式烹煮都很適合……,「歡迎各位朋友多多採購,挺漁民!」

6月17日,總統蔡英文也在臉書發表《吃石斑,挺台灣!》指出,從去年的鳳梨、釋迦到現在的石斑魚,大陸不能嚴守國際規範,時常以突襲性、不成比例的貿易禁止措施,阻礙商品流通及貿易正常進行,對台灣的出口商、農漁民,以及自由貿易都是嚴重傷害。石斑魚是台灣重要養殖產業,政府會跟農漁民一起度過這困難,「呼籲大家一起來支持國產石斑魚」。

愛台灣挺漁民!這次陳吉仲、蔡英文恐要失望了

其實,每次只要遇到農作物過剩、滯銷等問題,政府最常用這三招:呼籲各界認購、多元促銷;鼓勵業者做成加工品,以及拓展外銷市場。

但這一次,陳吉仲、蔡英文恐怕要失望了。

即便有民眾願意繼續相挺買石斑,恐難以消化外銷大陸的產量。主因是,台灣的石斑零售價是跟著出口的價格走,石斑一直是高單價魚種,想以內銷取代出口市場,似乎不切實際。

一位50歲的家庭主婦說,去年鳳梨一顆50至80元,大家多少買一點「挺農民」,總不能每次遇到滯銷,都要靠民眾相挺吧?政府應該負責檢討,正視台灣農漁產品外銷的問題,「更何況石斑這麼貴,冷凍加工一斤3、400塊錢,平常根本都不會買,不是我不愛台灣、不挺農民,這一次是真得挺不起啊」。

確實,石斑真的很「高貴」,幾乎都以餐廳宴客為主。20幾年來,養殖業者主打外銷,台灣本地僅占一成而已。

中華民國水產種苗協會理事長于乃衡分析,石斑活魚主要以華人市場為主,而全球最大的市場就是中國大陸,這與飲食文化有關,不是台灣漁民不想拓展其他市場,「光是廈門一個城市的石斑消費量,就是台灣的內需數量。」

大陸的石斑產量近20萬公噸(2019年的數據),主要以海南、廣東、福建一帶為主,但仍無法滿足內需,還要從東南亞等地進口,台灣就是主要供應者,九成的石斑魚都輸往大陸及香港,主要消費為福建、廣東地區,以及香港、北京、上海等城市。

根據農委會的資料顯示,2016年民進黨執政後,石斑魚出口中國大陸一直維持在七至八成,2021年、以及今年的1~5月甚至突破2011年以來的新高,分別達91.6%、92.9%。顯見中國大陸對石斑養殖業者的重要性。

所以短期內,台灣想找到一年6634(2021年疫情關係)至1萬2000公噸(2019年出口大陸)的石斑外銷市場,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

台灣的石斑魚養殖業有三大競爭優勢

雖然日本產經新聞於6月19日報導,日本最大的養殖業者──林養魚場(福島縣)董事長林慎平願意協助幫忙。他曾是「日本李登輝之友會」福島分會會長,是著名的親台人士。計畫進口2、3公噸石斑魚樣本,讓日本外食業者試吃,再派考察團到台確認石斑魚養殖情況……。

但,養殖業者咸認「助益不大」。因為日本人沒有吃石斑魚的習慣,過去台灣也曾在日本大力推廣過海鱺魚,卻無功而返。

一位業者私下透露,石斑魚一直無法攻克日本,除飲食習慣外,主因是「價格」,石斑的價位比較高,加上路途遙遠、運輸成本不低,且日本自身魚產豐富,消費者有多元選擇,台灣的石斑沒有競爭優勢。

事實證明,2016年農委會就曾宣示拓展冷凍石斑魚銷日,但從2016年1月至2022年5月,六年五個月,生鮮冷藏石斑魚或冷凍石斑魚銷日數量僅有203公噸,平均一年僅31.23公噸。

連農委會都坦言,確實日本擔心野生石斑魚有「雪卡毒」,但台灣石斑魚是養殖而成,沒有這方面的疑慮,正透過台日交流協會向日本說明清楚。

相比日本,中國大陸市場就不同了。于乃衡說,屏東、高雄、台南的石斑比大陸海南島、廣東的石斑魚更有競爭力。一來是氣溫合適,二來是運輸成本低,福建以北的大陸市場,從台灣海運比從海南運輸過去還有利,三來是大陸消費者的食安意識抬頭,認為台灣的品管比本地養殖業者好。

兩岸無法正常對話,對彼此都不是好事

三大因素下,造就不少千萬、億萬身價的養殖業者。一位漁民說,石斑種類不少。以一班石斑魚為例,最風光時一斤的池邊價(貿易商抓魚的價格)曾達到400多元,其中龍膽石斑更昂貴,曾飆到1200元。後來,一般石斑的池邊價一直維持在200多元左右。

這兩年雖受疫情影響,無法出口對岸,一斤的池邊價曾跌至90元。但隨著大陸城市陸續解封,出現報復性消費,最高漲到230元,後來維持在150至180元間。

由於大陸需求殷盛,去年底至今年初,台灣貿易商更大量出貨到對岸。直到6月10日,中國大陸公布禁止台灣石斑魚進口後,6月18日的池邊價才掉到每斤140元左右。但,不要以為,消費者就可以吃到便宜的石斑魚,加計冷凍加工、運輸等費用,到達你我手中,一斤也要300元左右,餐廳的售價更是「貴森森」。

一位養殖業者私下透露,大陸暫停台灣農漁產品進口問題,並非第一次,過去兩岸關係穩定時,多能透過溝通協商等方式解決。甚至,大陸海關於去年多次通報石斑魚藥物不合格問題時,也沒有全面禁止,僅在12月30日先暫停兩家養殖場的活魚輸入,沒多久仍順利出口。「這一次,大陸全面禁止後,在政府高分貝喊話下,將漁業問題升溫為政治議題,漁民真的有苦難言」。

養殖業者都希望兩岸能恢復過去正常的貿易環境,根本不想要政府的補貼,這是治標不治本。讓農業回歸單純的經濟議題,農漁產品如被檢驗有問題,不要說「到WTO提出申訴」這種話,就是溝通說明、善後解決。「就像發生客訴,有生意人會罵顧客的嗎?就是想辦法解決到客人滿意為止,不是嗎?」

一位漁民說,台灣對大陸順差700億美元,石斑出口大陸不過16.5億台幣,大陸如想打壓台灣,有必要針對這個小產業嗎?直接禁止電子業不是更猛更快。

其實,兩岸關係緊張,無法正常對話往來,對彼此都非好事。例如6月13日第一天暫停輸入後,大陸的石斑魚行情,每斤(500公克)立馬上漲6塊錢人民幣(約26.7元台幣),對岸斷貨又漲價也是苦不堪言。

「去年,先是禁止鳳梨,再來是釋迦,今年是石斑魚、白帶魚,請問,下一個會是哪個農漁產品?」一位農民說出產業的心聲,「希望兩岸和平相處,能恢復對話、正常交易,不要讓農漁民淪為犧牲品?」

延伸閱讀
數位專題
中國一紙石斑禁令,恐掀起台灣養殖業浩劫
石斑魚中國釋迦鳳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