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可以做些什麼得到什麼
「得知貴會派出學術訪問團前來我所,我和全所同仁都感到十分榮幸,謹此表示熱烈歡迎……」,這封署名廈門大學的信箋,在今年四月間寄達台北「台灣史研究會」。
「我國是否能派院士參加九月在北平舉行的國際科學聯合會?」五月下旬,中研院院長吳大猷向李總統提出疑問。
不論是民間團體,或是中央學術單位,對於海峽兩岸開放學術交流的時機,似乎是一觸即發。
研究自然科學者期待兩埕資訊能夠流通,增進彼此的瞭解和刺激。國內不要把大陸資料僅限於特定機構、特定人士閱讀和影印,反觀對岸「主要的大學裡大都有台灣的期刊,像科學月刊。」台大化學系教授劉廣定認為資訊不應重重設限,一誰對對方的瞭解越多,誰就越占優勢。」
資訊設限重重
文史哲學力面的學者則寄望能親臨中國大陸土地,吸取民族文化的精華。否則「台灣將自外於中國文化的發展,成為歷史的罪人。」台灣史研究會理事長王曉波認為與大陸學者座談和腦力激盪,可以「為中國的知識分子打氣。」
代表民意的立法委員主張全面逐步開放交流,提供學術界客觀公平的探討。針對大陸政策不斷提出質詢的執政黨立委黃主文,甚且在國會殿堂中建議各大學開設大陸法律課程,「加強研究、掌握主動態勢。」
如果開放海峽兩岸學術交流,學術界建議可以進行學術資料(包括論文、期刊、書籍)互相交換、公開流通;留學生互訪;以及雙方學者到對岸參加學術會議。台大教授劉廣定就提議,不妨成立基金會,定期購買書籍期刊寄贈給大陸的大學,他在海外曾碰到內蒙古一所師範大學的數單系教授,感嘆當地經費困難、缺乏書籍。
「我回來後就買了科學史的書託國外寄過去。」劉廣定認為可以擴大範圍以基金會來運作,「等於把我們這邊的文化傳過去」,彼此切磋。
探親打開一線曙光
負責大陸留美學生來台訪問事項的「三民主義統一中國大同盟」目前正不斷溝通,希望能在兼顧情理法之下,邀請到數位在美國研究的大陸學人和留學生到台灣做短暫的參觀訪問。
民間的學術團體更是積極行動。成立一年多的台灣史研究會已排定七月份的學術訪問大陸之行,要和相關學界交換研究心得。
在長久的隔閡下,探親打開了一線曙光後,學術界似乎正急於接應這道光芒。
會有什麼障礙要有什麼準備
「剛開始還是要有秩序的交流」,中華經濟研究院副研究員張榮豐擔心,「否則在雙方並不瞭解的情況下接觸,可能未蒙其利,先得其害。」
這種憂慮,源自於海峽兩岸心理上的障礙,以及現實環境的考量。
從事大陸問題研究工作已有八年的張榮豐認為,大陸的「中原心態」,和台灣的「苦戀情懷」--自幼在中國文化的浸淫下,對大陸各種事務常有莫名奇妙的崇拜,可能使雙方不能正常的交往。
政大哲學系教授項退結也為文指出,海峽兩岸在開放學術交流的腳步中,彼此都有阻力和潛在危機。
大陸的最大阻力是:當權者一直念念不忘於用武力「解放台灣」。台灣的阻力則來自兩方面:一是擔心政治反對勢力可能不擇手段而構成動亂和危機;二是由於中共的威脅而產生積久的戒心,因而畏首畏尾,妨害到台灣的學術水準。
所以項退結表示,必須把學術交流搞清楚,「統戰與宣傳戰是一回事,真的學術與思想溝通又是一回事」,不能混為一談。
除了心理因素和政治現實令雙方的學術交流顯得「欲迎還拒」之外,一旦開放有望,在實際運作上也有困擾。
不論進行何種學術交流,「勢必要有主持機構,而這機構如何定位?」政大外交研究所研究生劉翼楚提出疑問。
例如當政府決定有關大陸留學生訪台的事項,交由「三民主義統一中國大同盟」負責統籌辦理時,有意訪台的大陸留美學生即對這個政治性的組織「敏感」,甚至有人採取「迴避」態度。
不能光憑感性
「不能僅憑感性來建立關係」,中華經濟研究院的張榮豐認為雙方應不卑不亢,兼顧情感和理性、理想和現實。他預期台海兩岸只有「經過一段時期的爭執和調適,取得默契之後,才有可能建立一個正常的交往關係。一這種爭執和調適更需要大家具有共識、共同度過。
雙方的所長是什麼差距是什麼
民間學術界的腳步總是比政府快一步。
「我們當然配合政府的決策來做,但站在學術的立場,卻有不能不急的理由」,清大中文系系主任陳萬益舉例,像大陸不斷出土、整理的文獻,這邊無緣得見,相對也影響台灣漢學研究的成果。
豐富的更料研究正是中國大陸強烈吸引台灣學術界的地方,而在跨大腳步之前,必須先明白海峽兩岸學術界的所長和差距到底如何,才能坦然面對一旦開放正面接觸之後,可能遭到的衝擊。
「台灣的研究環境較好,而大陸的研究精神較佳」,幾乎是許多學者共同承認的事實。長久以來,台灣環境受到商業化的侵蝕,而大陸學界在層層迫害的堅苦環境下,卻更強化了知識分子的使命感。
也正由於政治上的迫害,大陸不少學者或是埋首鑽研基礎科學,為大陸科學發展奠下良好的基礎;或是轉而做史料的整理編纂,使得他們的學術資料較完整豐富。
中華經濟研究院的張榮豐就驚訝於「他們數理能力很強」,曾有同事留學時碰到大陸留學生計量經濟可以考一百分,「簡直是特例,我們這邊那有?」
歷史博物館館長陳癸淼也讚嘆,「他們的杜甫卷可以把所有評論杜甫的文章都蒐集整理出來」,而且對台灣的資料也相當主動積極的蒐羅,「甚至蒐集我們的教科書。」
然而中國大陸誠然研究專注、史料豐富,但卻也套入了馬克思、列寧等主義的框框,不免解釋錯誤。「他們的盲點在於意識型態,我們的盲點來自反共教育。」張榮豐形容雙方的研究都隔了一層紗。
研究隔了一層紗
雙方思考方式的著眼點不同,也造成學術研究上的區隔。大陸受到蘇聯的影響頗深,而台灣的研究觀點則多半是英美等西方的眼光。例如在國際關係的研究上,中共相當注重太平洋地區的整合,我國則未必。「希望藉著交流,有不同的眼光,對台海兩邊分析世界問題都有幫助」,政大外交研究所學生討論到。
海峽兩岸的學術界已不再只滿足於輾轉相傳的魚雁往返,或是國外開會時偶爾的碰面機會。他們要掌握住開放的契機,期待在資料流通裡,在互相訪問時,在學術會議上,暢然激盪。
在這之前,「雙方都得做好心理建設和扎實的準備,方能在一旦開放正式交流之後,坦然面對彼此的學術成果。」文學教授和大陸問題研究者不約而同的指出。
技術援大陸?
今年二月台南傳出消息;灣裡燃燒廢五金技術「盛名遠播」,已有幾名業者被大陸高酬挖角,到廣東及雲南山區指導燃燒廢五金。
五月初養殖業被一道問題攪得憂心忡忡;台灣養鰻技術支援大陸經年,近來海峽對岸卻過河拆橋,揚言三年後奪取台灣外銷日本市場。
前陣子農業專家私下透露;南投縣鹿谷鄉有五十多個茶農被大陸請去支援製茶技術。
在一片力促開放海峽兩岸交流聲中,台灣農業技術轉移大陸似乎已成為農界公開的祕密。
農界公開的祕密
行政院農委會農糧處技正屈先澤分析海峽兩岸農業的特性。自然資源豐富,及人力充沛是大陸農業的兩大有利條件;但在共產制度下卻有其積弊已久的缺點;生產歸公、缺乏激勵,加上生產技術落後、以及資金缺乏,使得大陸空有浩瀚資源,農民卻依然生活困苦。
台灣積數十年經驗發展出的技術、生產制度和資金,正可彌補不足。「我們可以幫他們訓練人才和技術。」亞太糧食肥料技術中心主任黃正華也表示。
屈先澤認為,我們可以協助的方式有三:一是做示範,二是教育他們,三是幫忙發展農民組織。
他舉例,全球六0%的蠶絲來自中國大陸,而台灣擁有省時省力又省錢的「稚蠶共育」等技術,可以相輔相成。
「當然我們不能一成不變地搬過去。」黃正華認為可選擇地理環境相似的大陸沿海及江南湖廣一帶開始。
擔不擔心重蹈養鰻業的覆轍,大陸學成之後,將我們一腳踢開,甚至反咬一口,搶奪台灣的外銷市場?
「你總不能叫大陸永遠落後!」力主主動影響大陸的立委黃主文指出。兩位資深農業工作者屈先澤和黃正華也相信:「自由競爭是一定會有的,即使今天台灣不去技術轉移,大陸遲早也可以從別的地方學過去;更重要的是我們自己也要進步。」
黃正華並提出一個疑問:「這涉及一個觀念,到底我們是不是敵對的?」
這樣的疑問,恐怕不只發生在農業技術轉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