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潛在危機，我看得心驚膽顫。」工具機公會理事長許文憲說。去年台灣疫情穩定，吸引全球機械訂單來台。但，今年面對滿手訂單，業者卻哀聲四起。究竟為什麼？
從去年第四季開始，機械訂單就像傾盆大雨湧向台灣，」本該是產業利多消息，台灣工具機暨零組件公會理事長許文憲說著，語氣卻高興不起來，甚至帶有幾分憂慮。
同一時間，台灣機械業者各個訂單滿手，工廠天天趕工，卻有業者私下自嘲，「最近下班都在念心經，因為成本高漲、沒獲利，每天都在作功德。」不少業者更是賠錢出貨。
明明接單暢旺，本該是台灣機械業先發制人的復甦優勢。沒想到，卻在今年一場「萬物皆漲」亂象、忽然引爆的疫情，一切豬羊變色。
台灣機械工業同業公會祕書長許文通更出面示警，若這波危機未解，台灣機械業恐面臨轉單，進而被勁敵韓國、中國大陸等競爭對手超車。
究竟這波危機從何而起？《遠見》盤點幕後共三大亂象：
亂象一》萬物皆漲！機械廠「望訂單興嘆」
首當其衝的，正是原物料帶動的成本大飆漲。機械公會統計，去年起，包含鋼材、銅線等原物料大飆漲，漲價幅度從30～50％不等，甚至有原物料業者乾脆不預先報價、直接坐地起價。
「近期原物料幾乎一季一漲，鋼鐵價格從去年下半至今，已大漲五六成、交期也拉長，但傳動零件報價只上漲10～15％。」全球傳動營銷中心經理徐盛傑無奈說。
許文通坦言，目前台灣部分原物料漲幅更甚國際，一環扣一環下，原物料、零組件價格連番漲，最終，受害最深的是台灣整機廠。
圖／工具機公會理事長許文憲。王昱翔攝
因為，整機廠位處下游，有遞延效應、漲價反映慢，但業者又得提早三至六個月接單。所以，每當漲價到整機廠時，訂單通常已談妥，業者擔憂轉單，也難轉嫁成本給客戶，最終只好犧牲利潤交貨，甚至賠錢。
更慘的是，由於目前零組件供不應求，不只漲價，還可能延遲交貨、甚至買不到，整機廠連準時出貨都有困難，恐面臨罰款。有業者抱怨，「現在，整機廠根本是食物鏈最下層！」
漲價誇張的還不只原物料，運價也從去年起，漲了將近10倍。許文憲直言，「原本6000元變60000元，直接加個0，就是這麼誇張。」
此外，新台幣匯率不斷強升，更是出口產業一大軟肋，近日已漲破28元，光是匯損就令業者吃不消。
在業界積極反映下，目前僅有鋼價獲政府調解。包含機械公會、工具機公會及中鋼，三方初步協議。
但，其餘的成本飆漲、交貨遞延未解，下游業者尤其腹背受敵。
亂象二》「缺工」陷雙面困境，掐緊業者咽喉！
其次，一直未解的缺工困境，在近日疫情爆發下，更顯嚴峻，幾乎是無解的頭號難題，陷入雙面困境：內部自動化未及；外部則面臨電子業搶才，移工又進不來。
許文通記得，從去年台積電高呼要招募台灣8000名人才，就已令機械業繃緊神經，今年又傳徵才規模再擴大，恐令人才的排擠效應更嚴重。
許文憲則透露，電子業回流後，機械業不只招不到高階的軟體、機電整合人才，甚至有不少舊人才被挖角。人才匱乏下，廠商想轉型智慧機械、提高附加價值和薪資水準都難。
同時，全球疫情未緩，台灣已一年多難有移工入境，業界更面臨第一線人力荒。沒想到，最近本土疫情又大爆發，工廠得分流上班、部分員工居家隔離，更令缺工現況雪上加霜。
「年初嘗試擴大招募台籍員工，招募近百人，卻訓練不到半個月就走光，更別提專業機台操作員。」徐盛傑坦言，產業從基礎人力到高端人力，都面臨嚴重缺工。
許文憲則透露，「其實這波訂單，已有30％廠商接不太到，因為公司人才、市場定位沒競爭力。」人才充沛度，更攸關廠商接單。
為此，目前業界多靠產學合作、跨域串連，來帶動智慧轉型。但在疫情人力緊縮又接單火熱下，業者多半已屆燃眉之急，能否捱過疫情都未知。
亂象三》台灣無疫苗可打，業者飛不出去！
另外，儘管目前全台疫情看似趨緩，業者也努力防堵疫情在工廠外，仍不免憂心，萬一台灣短時間無法解除三級警戒，生產該如何進行？訂單怎麼交？
「如果真因為停工沒法交貨，首先面臨罰款，慘一點是客戶取消訂單，更糟的話，客戶下半年、明年上半年就轉單了！」許文通直言。若台灣萬一疫情又加劇，真要封城，建議按產業別、分案處理，盼維持不停班。
而且，大型機台價格不菲，客戶得來台查廠、看機台；業者則需出國參展拓銷。一旦少了商務往來，下一波接踵而至的，恐怕是轉單。
目前，全球三大工具機展、義大利EMO Milano展舉辦在即，「現在就很怕人家轉單，已經有客戶在說了，這個危機，我看得是心驚膽跳！」許文憲說。
圖／Flickr by New York National Guard
危機未解，恐怕明年面臨大轉單！
諸多危機夾攻下，現在業者多半選擇維持誠信，持續壓低獲利、甚至賠錢出貨、接單。但，這終究是權宜之計，無法長久維持。
缺工方面，有餘裕的中大型廠、如全球傳動，或許還能靠產線自動化、建教合作稍稍解套，但對其他小廠來說，已然面臨生死存亡關頭。
許文憲估計，危機持續未解的話，大轉單恐在明年第一、二季來臨，屆時台灣機械業衰退無法想像，盼政府能維持市場穩定、控制疫情。
目前，台灣工具機居全球第五、機械業更是台灣出口破兆元的重要產業，也在幕後替電子業做設備。能否守住機械業往日榮景，端看政府、產業界，下一步如何拆招解套。
圖／王昱翔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