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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冀望明年重生

文 / 張玉文    
2002-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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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冀望明年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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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新加坡港最大的客戶──丹麥的快桅海陸航運公司(Maersk Sealand)琵琶別抱,轉至附近馬來西亞的裴勒巴斯港(Port of Tanjung Pelepas)營運,新加坡港長久以來一直是東南亞地區最重要的交通轉運中心,這起事件造成業務和形象上的傷害不小。去年新加坡港的獲利減少9%,使得新加坡港管理局(Port of Singapore Authority Corp.,簡稱PSA)民營化及股票上市的計畫都臨時喊停,快桅事件是重要「禍首」之一。

新加坡港是新加坡最重要的經濟支柱之一,快桅海陸航運撤退事件不僅凸顯新加坡港面臨的內憂外患,也可藉此窺見新加坡目前正面臨重大的經濟挑戰。

四十年來最嚴苛挑戰

五年前的亞洲金融風暴曾重創新加坡,新加坡隨即迅速復甦升溫;但是去年全球經濟衰退的寒流,又把新加坡推向更嚴苛的挑戰。英國《經濟學人》週刊指出,去年全球貿易活動突然萎縮,造成新加坡面臨1960年代以來最重大的挑戰

這次不景氣對新加坡的影響,更甚於五年前的金融風暴。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發生後,新加坡政府協助企業削減成本,使得新加坡的經濟迅速重振,1997~2001年新加坡的平均經濟成長率為4.6%。但是去年全球經濟反轉降溫,新加坡頻打哆嗦,經濟負成長2%,即使在金融風暴之後一年的1998年,新加坡都還有0.31%的成長率,可見此次新加坡的經濟困境的確很嚴重。

在亞洲四小龍中,去年南韓和香港的經濟都是正成長,甚至馬來西亞、泰國、印尼等國家也都是正成長,只有台灣和新加坡是負成長。雖然新加坡政府努力想要改造新加坡的經濟,但情勢並不樂觀。美國《Business Week》指出,景氣不佳,市場不活絡,新加坡政府推動經濟轉型的計畫會比預期更困難。

另外,隨著景氣降溫,失業問題也升溫。新加坡是許多多國際企業的區域總部所在地,去年全球大企業大幅裁員以因應不景氣,新加坡都受波及,例如美國國家半導體公司(National Semiconductor)、電腦硬碟機大廠麥克斯特(Maxtor)的全球裁員計畫都包含新加坡在內。

新加坡今年第一季的失業率一舉超過4%,是1998年以來的最高水準。

新加坡這次受創如此深重,最直接的原因是受到出口市場不振的影響;但新加坡內部還有更深層的結構性因素,威脅著未來的經濟發展。

新加坡過於仰賴科技產業和美國市場的出口,在這次全球經濟衰退中受到重創。《經濟學人》指出,這一次的不景氣,新加坡在東南亞各國中受創最深,是因為新加坡過度仰賴科技產業,而且是東南亞最開放的經濟體。

新加坡四百萬人口的國內市場極小,極為仰賴出口,而且美國是新加坡最主要的出口地區之一。根據2000年的資料,馬來西亞和美國是新加坡最大的兩個出口地區,分別占新加坡出口總值的18.2%和17.3%。這次因為美國科技產業的網路泡沫破滅而引發全球不景氣,新加坡自然直接受到衝擊。

明年可望景氣轉佳

經濟學人資訊事業部(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指出,雖然今年新加坡的製造業產值和出口將會恢復為正成長,但是國外需求仍不強,所以今年新加坡經濟成長勁道不會太強,明年可望隨著全球景氣好轉而轉強。該單位預估今年新加坡的經濟成長率為3.8%。

全球景氣緊緊牽動著新加坡的經濟表現,但是還有更多的威脅和挑戰,橫亙在新加坡前面:外有新興競爭對手,近的如馬來西亞,遠的則有中國大陸;內部還有隱憂,因為新加坡政府長久以來扮演主導經濟的角色,扼殺了民間企業的活力和創業精神。

馬來西亞港急起直追

新加坡的近鄰馬來西亞,在金融風暴後力圖振作,憑低成本的優勢,積極追趕新加坡。兩國的交通樞鈕地位之爭,最足以說明馬來西亞的企圖心,迄今也繳出不錯的成績。

負責新加坡港營運的PSA的營業額,加上附近與貨運有關的業務,占新加坡國內生產毛額(GDP)的比重高達3.5%,對新加坡經濟而言,新加坡港既是面子也是裡子。但新加坡港長久以來身為東南亞轉運中心的地位,近來遭到馬來西亞的強力挑戰。

馬來西亞斥資10億美元建造最新式的貨櫃港──裴勒巴斯港,1999年開始啟用,在短短兩年內迅速竄升,去年貨櫃量達一千五百二十萬至一千五百九十萬個。

裴勒巴斯港能在短短兩年之內迅速奪走新加坡港的部分風采,靠的是比新加坡更低廉的成本和更廣大的腹地。裴勒巴斯港的各項成本遠低於新加坡港,最低甚至只有新加坡的一半,不只快桅公司改投馬來西亞的懷抱,長榮海運公司也一度考慮從新加坡港出走,PSA緊急降價留人。

價格之外,馬來西亞比新加坡更能提供海運公司更多使用面積,甚至是專屬用地。例如,裴勒巴斯港指定一個專用碼頭給快桅海陸航運公司,這一點在土地不足的新加坡是無法做到的。

新加坡港很明白目前面臨的強大競爭。「我們必須競爭。如果我們不能提高附加價值,以更低的價格來提供優越的服務,我們就會失敗,」新加坡貿易暨工業部長楊榮文(G. Yeo)說。

但情勢對新加坡並不是很有利,因為價格對海運業者是很重要的因素。今年上半年日本的川崎海運公司(K-Line)雖然與新加坡港續約,但期限只有一年。「裴勒巴斯港的價格很好,效率也不錯,而且發展潛力很大,因此很多海運公司未來都會轉到那邊去,」東京的K-Line企業規劃主管皆川良和(Yoshikazu Minagawa)說。

區域中心地位動搖﹖

受影響的還不只是港口,更擴及新加坡的區域中心的地位。例如,德國寶馬汽車公司(BMW)最近將亞洲地區零件中心設在裴勒巴斯港旁邊,資訊科技服務中心則設在馬來西亞的「多媒體走廊」軟體園區,上高速公路約兩個小時就可抵達裴勒巴斯港,若訂單很緊急,還可以從附近的希奈機場(Senai airport)出貨。

美國《Fortune》雜誌指出,新加坡正努力度過四十年來最嚴重的經濟衰退,在此時,新加坡做為東南亞海運中心的地位受到威脅,不但影響國家財政,更影響信心。

近鄰馬來西亞緊咬著新加坡不放,遠方的中國大陸也造成威脅。《經濟學人》指出,繼新加坡和東南亞之後,中國大陸和香港成為外資的新寵。

外患威脅升高之際,新加坡內部的問題也日益浮現。《Business Week》指出,新加坡的企業早就應該大幅整頓,尤其目前新加坡經濟情況很脆弱(fragile),更應該改革。

新加坡經濟過去的成功,主要歸功於政府的英明領導;目前面臨的困境,政府也難辭其咎。因為新加坡政府掌控了絕大部分的經濟活動,所謂的「政府相關企業」(Government-linked Companies,簡稱GLCs)在新加坡經濟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新加坡政府宣稱GLCs占新加坡經濟的比重只有13%,但是根據美國內政部的資料,這個比重應高達60%。GLCs上面的控股公司是由新加坡政府掌控的淡馬錫控股公司(Temasek Holdings),淡馬錫控股旗下約有四十家公司,事業從造船到半導體都有,前十三大公司去年的營業額合計約300億美元。

政府嚴控扼殺活力

長期由政府和公務員掌控的GLCs,欠缺私人企業的活力,正是新加坡經濟不振的重要內在因素。《Business Week》指出,任職於淡馬錫的官員雖然都很廉潔,工作也很努力,但是政府的嚴格控制扼殺了創業精神,也阻礙了亟需推動的企業重整工作。

新加坡政府對此心知肚明,也在亞洲金融風暴之後試圖調整政府的角色,例如降低對GLCs的持股。為因應經濟困境,新加坡政府成立經濟調查委員會(Economic Review Committee),結果提出的改革方案中,除了減稅等短期做法之外,長期策略就是要求政府放棄主導角色,鼓勵新加坡人的創業精神。

對於這些改革具有指標性作用的就是淡馬錫控股的改革。因此,新加坡政府在今年5月1日為淡馬錫控股換上一位新的最高執行長(CEO)何晴(Ho Ching音譯),肩負改造淡馬錫控股的重任。何晴原為淡馬錫控股旗下新加坡科技公司(Singapore Technologies)的CEO,任職期間雖曾受到質疑,但一般的評價還不錯,加上她畢業自美國史丹佛大學,可說是學經歷俱優。

但何晴的任命引發了另一項爭議。何晴是新加坡副總理兼財政部長李顯龍的妻子,也就是新加坡前總理、目前擔任資政的李光耀的媳婦,再加上李光耀另一個兒子李顯揚擔任新加坡電信公司(Singapore Telecommunications,也是GLC)的CEO,這些重要職務說明這一家人果然是新加坡的「第一家庭」。

何晴的任命引發外界質疑,但新加坡總理吳作棟在5月底接受《Business Week》專訪時解釋,新加坡人口少,因此優秀的人才也少,不能因為何晴的身分就「歧視」她。「她的任命是有一些利益衝突,但是我們著眼的是大局,為了大眾的利益,」吳作棟說。

淡馬錫的改革對新加坡經濟是否能脫胎換骨,具有指標性的作用。尤其重要的是改革淡馬錫控股的董事會,因為董事會成員充斥著公務員、軍人、國會議員;而且,淡馬錫控股的董事也擔任旗下各家GLCs的董事,GLCs的董事也擔任其他GLCs的董事,很難發揮真正的監督功能。

《Business Week》指出,淡馬錫控股的改革最難之處在於如何改造企業文化,把重視忠誠度和政治服務的企業文化,改變得更自由、更有活力。

改革的確不易。1999年,一家GLC森巴公司(SembCorp)每一個部門的主管都接到通知,如果那一年他們無法達成新的目標,就必須走路。結果那一年他們果然沒有達到業務目標,可是也沒有任何人受罰。

購併繳了不少學費

為了進一步提升企業的國際競爭力,新加坡政府鼓勵企業,尤其是GLCs赴海外購併,不過,購併這門大學問,新加坡的企業還得付出不少學費來學習。

例如,森巴物流公司(SembCorp Logistics)收購瑞士商德信貨運承攬公司(Kuehne & Nagel International)20%的股權,被批評買貴了。新加坡發展銀行(Development Bank of Singapore,簡稱DBS)收購泰國達努銀行(Thai Dhanu Bank),結果事後才發現該行的壞帳比預期的還多。新加坡財政部長李顯龍坦承,DBS的購併比他們原先預期的複雜,但那是學習過程的一部分。

1965年新加坡脫離馬來西亞獨立,在內外險惡的政經環境之中,強勢而英明的新加坡政府將這個蕞薾小島建設成一個世界一流的國家。一直享有傲人經濟成長的新加坡,五年前成功度過了亞洲金融風暴的無情打擊,而今又迅速陷入獨立建國以來最嚴苛的經濟挑戰。

當全球景氣好轉時,新加坡是否能夠再次抓住這股上升的力道,恢復過去的榮景?這一次的答案還是在新加坡政府身上。

過去新加坡政府因為「能收」,創造了新加坡奇蹟,這一次,新加坡政府是否「能放」,釋放出新加坡企業和經濟的活力?這才是新加坡打贏這一場經濟戰爭的關鍵。

本文出自 2002 / 09 月號

第195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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