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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識出病原體就能控制疫情?錯誤的消息判斷,將催生新的恐懼

文 / 一流人    
2020-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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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識出病原體就能控制疫情?錯誤的消息判斷,將催生新的恐懼
僅為情境圖。取自pe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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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誤以為只要辨識出病原體並瞭解疾病成因就能控制流行病疫情,那可是大錯特錯。病原體的存在是人體發病的必要條件,卻往往不是充分條件。微生物以各種方式和我們的免疫系統產生作用,一種病原體可能讓一個人生病,對另一個人卻毫無影響,或者影響甚微。(本文摘自《瘟疫啟示:流行病是歷史,也是未來》一書,以下為摘文。) 

事實上,有許多的細菌和病毒會在人體組織和細胞中潛伏數十年,直到受到特定外在因素觸發。這些因素有可能是另一種微生物引發的共同感染、壓力造成的免疫系統失調,或者是因老化而造成的免疫系統功能下降。更重要的是,如果一直把焦點放在這些病原體身上,我們便很難顧全大局。 

舉例來說,伊波拉病毒是目前已知最致命的病原體,但其實人類行為才是造成該病毒進入人類世界的原因。過度砍伐熱帶雨林,使帶原的蝙蝠喪失棲息地並傾巢而出,而盜獵者為了食用用途,也會狩獵並屠宰帶原黑猩猩。我們也要知道,伊波拉病毒藉由血液傳染,因此只有當醫院環境衛生條件極差時,疾病才有可能散播,或者傳入都市地區。當我們面臨這樣的處境時,最好謹記知名劇作家蕭伯納在《醫生的兩難》中所表達的觀點:

一個典型的病原體可能不過是現象之一,而非成因。

蕭伯納所言甚是,時至今日,我們可以直言傳染病幾乎總是受到環境和社會因素影響,而非只與病原體相關。唯有當我們將生態學、免疫學、人類行為學等各種對病原體擴散影響深遠的因素列入考量,我們對該種病原體及傳染病的了解才算是完整而全面的。 

幸好我們身邊一直有不厭其煩細究人類與微生物交互作用的醫學家,人類才得以安然生活至今。舉例來說,1959年抗生素革命來到高峰,當時的洛克斐勒研究所研究員勒內.杜博斯(René Dubos)對這種治標不治本的短期特效藥提出抗議。杜博斯身邊的同事早已將戰勝疾病視為日常,甚至認為人類徹底消滅一般細菌感染之日指日可待。杜博斯獨排眾議,即便他曾於1939年成功分離出第一支商業化生產的抗體,卻還是對醫療界這股傲慢自大的氛圍提出警告。杜博斯將人比喻為「魔法師的學徒」,並認為現代醫學已經推動了「一股暗藏毀滅的力量」,而這股力量未來可能會徹底推翻醫學界對理想世界的美夢。杜博斯寫道:

現代人類認為他們已經幾乎完全掌握了形塑自身演化歷史的自然力量,甚至妄想藉此控制自己的未來,從生物學和文化的角度來左右自己的命運。  然而,這不過是虛幻的假象。如同地球上的所有生物,人類不過是龐大而複雜的生態系統中的一部分,而且與其他所有部件緊密串連、密不可分。

杜博斯認為人類能夠徹底戰勝疾病「不過是一種假象,終有一天大自然將會以我們意想不到的方式反撲」。 

杜博斯爭議性的論點讓他的著作在60年代深受美國大眾歡迎,但他有關傳染病群魔亂舞的預言卻未受到科學界同袍重視。1982年,杜博斯剛逝世沒多久,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就制定「愛滋病」(AIDS)一詞,用於描述一種罕見的自體免疫症狀。愛滋病從洛杉磯的同性戀社群開始,逐漸蔓延至其他族群,在醫學界投下震撼彈。但疾管中心早該對大型傳染病習以為常,因為六年前就有一場十分相似的疫情。當時的受害者是一群退伍軍人,他們出席了於費城一家豪華大飯店舉辦的退伍軍人大會,緊接著便相繼感染非典型肺炎。社會大眾人陷入恐慌,流行病學家手忙腳亂,心急地想辨識出病原體。「費城殺手」的真身起初讓疾管中心的探員們困惑不已,直到一位微生物學家發現真相,找到了後來命名為「嗜肺性退伍軍人桿菌」的細菌,這種桿菌大量生長於水域環境,其中也包括飯店的冷卻塔。1976年,退伍軍人症使得人心惶惶,紐澤西軍事基地也有一株新的豬流感病毒突然爆發,緊急的情況令疾管中心和衛生官員措手不及,最後造成數百萬美國人民接種了不必要的疫苗。 

僅為情境圖。取自pexels圖/僅為情境圖。取自pexels

到了2003年,類似的病狀再次出現,一名年邁的中國腎臟學教授入住香港大都會飯店(Metropole Hotel Hong Kong),引發一場嚴重呼吸道疾病的跨國傳染,專家一開始以為是H5N1禽流感,但後來得知其實是一種促成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的新型冠狀病毒。所幸該次疫情並未蔓延成全球大流行,因為有微生物學家精密的探究和史無前例的跨國合作,各地研究員密切交換疾病情報,才讓我們逃過一劫。而自那時起,世界開始見證許多意料之外、甚至是被錯誤低估的傳染病危機。 

進步的醫學知識及優異的傳染病監控能力,卻也可能同時散布恐懼。過往我們都一無所知的疫病,現在反而能引起人們的過度警覺。正如救生員會反覆掃視海面尋覓凸出的背鰭,以提前向泳客示警,世界衛生組織也會定期在網路上搜索異常疾病爆發的報告和變異的實驗結果,找尋下一種瘟疫病毒現蹤的訊號。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過分預警其實符合情理,但我們卻得付出永遠為下次疫病大爆發不停憂慮的代價。我們已了解,問題不再是大型傳染病是否會再發生,而是何時會發生。在這樣焦慮的氛圍中,公衛專家有時也可能亂中有錯誤按警報。又或者,我們也有可能像西非伊波拉的疫情般,在初期完全低估威脅。 

可以肯定的是,媒體在過程中有一定的影響力,畢竟沒什麼比恐懼更能大賣。然而,記者與部落客通常只是扮演傳聲筒的角色。我並不認為提醒大眾留心新感染源或促成特定習慣,會構成過大的問題,而錯誤的醫學觀點(尤其是流行病學)往往才是荒謬看法的來源。更詳細了解流行病學和傳染病成因,的確能推動流行病預防的巨量進展,醫療技術的進步也能大大改善人民的健康和福祉,然而我們也該認清,過程中若有錯誤的知識傳播,將持續催生更多新的恐懼與焦慮。 

《瘟疫啟示:流行病是歷史,也是未來》一書,馬克.霍尼斯巴姆著,三采文化出版。圖/《瘟疫啟示:流行病是歷史,也是未來》一書,馬克.霍尼斯巴姆著,三采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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