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
有時，當我們覺得自己還不錯，恰好是優越感抓著我們，沉浸在舒適的過去。當時間悄悄流逝，才發現原來不是因為沒有挪動腳步而變得糟糕，而是因為周遭的人事物，早已把我們遺落在歷史中。但我想，長久停留在過去，比倒退更恐怖。（本文摘自《最壞的結局不過是大器晚成》一書，以下為摘文。）
之前參加學生會的時候，認識一個女生。她工作能力很強、情商高，長相也很清秀，每次跟她分到同一個工作組，都會有種踏實的感覺。她自我要求很高，總要把每件事、每樣任務做到極致。後來因為我離開學生會，跟她的聯繫便減少許多，因為不在同一個學院，見面的機會也不多。
再見到她的時候，是前陣子我跟朋友去逛街。買咖啡的時候，她一眼就認出我，還過來跟我打招呼，可是尷尬的是，第一時間我竟然認不出是她。因為變化太大了，頭髮剪短、臉變得有點浮腫、長很多痘痘、臉上的妝有點暈開了，原先出眾的氣質彷彿被消滅殆盡。
之前網路上有篇文章，說大學是把殺豬刀，把原先好看的人，慢慢變成被人海稀釋掉的人。看到她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反射動作，突然回想起當初和她一同共事時的模樣，那時的她，和此刻大相逕庭。
暫且稱她為要強小姐吧。要強小姐說是我的忠實讀者，從我正式開始經營公眾號開始，她就持續關注，裡面有很多的文章都曾被她偷偷收藏。
在那天逛街時的偶遇之後，第二天晚上，她主動在微信上找我聊天，開場白就是忠實粉絲式的告白。我隱約察覺到她好像有難言之隱，似乎想和我傾訴些什麼。
我試著旁敲側擊，問她最近過得好嗎？她說不好，胖了快15公斤。要強小姐問我認不認識L，那是我們學生會當時的副主席。我說認識啊，怎麼了。這才知道原來L被要強小姐喜歡了整整三年。
要強小姐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界定這份感情，究竟算是暗戀還是明戀。她只知道，第三年的跨年，她的男神L和另外一個女生在一起。而那個和自己有很多共同點的女生，卻是要強小姐最不喜歡的人。
那個女生和要強小姐來自同一省，算是老鄉，在剛上大學時，是關係不錯的朋友，兩人當時還約定一起參加學生會的選拔。後來因為一些緣故，兩人漸行漸遠。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人當時竟然還鼓勵我去追L，沒想到最後……明明當初她樣樣不如我。」當要強小姐說出這句話，我好像又看到當時處處要爭第一的她。
按照她的描述，一開始要強小姐在和那個女生競爭的時候，始終是占上風的。
要強小姐有好看的外表，也很會打扮自己；家庭背景也比那個女生好，每個月不用累得要死要活的到處打工；就連在校成績也比對方出色，連續兩年都拿過國家獎。
性格開朗活潑的要強小姐比不善言談、沉默寡言的她，有更多朋友、更廣闊的交際圈。可是為什麼在感情上，卻輸給那個處處不如自己的女生呢？要強小姐問我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像是噎到似的，在鍵盤上打了很久的字，最後又統統刪除。
來來回回好幾次，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我說要不然出來散散步吧，她說好。
我們約在學校操場，就坐在那高高的石階上。晚上9點，操場上還有不少正在跑步的人。
我跟要強小姐說：「記得第一年參加學生會，有一次為了籌備晚會，我們忙到三更半夜，總算是把它做完了。」她轉頭向後看一看學校的大門：「是啊，那次晚會是我認識L的第一天，他那天穿著丹寧布的襯衫，頭髮抹上髮膠，拿著對講機在布置現場的時候，真的很帥。後來有次在朋友圈裡看到他又穿一次那件衣服，但在身旁一起合照的女生卻不是我。」我能感受到要強小姐的失落。大概失戀的人都是這樣吧，一丁點有瓜葛的物品，都能觸景傷情。
夜晚有風，如果不說話，就能清楚聽見簌簌的風聲。我沉默片刻，隨意滑著手機相簿裡的照片，手指突然在一張合影上停頓。要強小姐看了照片一眼，故意調侃我：「你看你那時多年輕，現在都變成大叔。」我指向合照中的另一個人：「她，曾經是我最要好的朋友。」然後，我跟要強小姐分享我的故事。
R是一個女生，我們之間也有很多共同點，來自同一個地方，都喜歡寫點文章，渴望透過這點天賦，改變平庸的一生。那時，我們共同許過很多願望，一同參加比賽、發表文章，希望能一炮而紅。
緊接著，劇情似乎著重在我身上。我們兩個人參加比賽，只有我入圍，雜誌也只錄用我的文章，之後我出了書，還考上心儀的大學。我們曾一起幻想過的場景，最後站在裡面微笑的人，都變成孤零零的我。
圖／僅為情境配圖。取自unsplash
後來注定分道揚鑣，是因為有次鬧得不愉快，因為那時的我太驕傲，覺得自己處處勝過她。而她也不甘心，不願意就這樣成為只能為別人鼓掌的人。
這麼說，我們其實很像，雖然要好，但又會各自比較。然而，上天並沒有成全我們，給各自完勝的局面。她之後選擇出國，我們兩個人就此斷了聯繫，彼此的微信仍保留著，我時不時會去偷看她的近況，但從不按讚。這份友情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這副可怕的模樣，只剩下那顆比較的心。
就在我還沉浸在已經獲得的成就時，R不知道何時開始，已經默默超過我。在我轉身想要看她一眼，才驚覺她早已走遠，只留下背影給我。R選擇和我完全不同的路線，她在非母語國家，靠著自己的努力獲得實習記者的機會，之後還幫許多中國大型週刊撰寫國外版。憑藉這些努力，她得到從未有過的機會，許多中國出名的節目邀請她以「優秀留學生」的主題，上電視談談自己是如何獲得這些成績的。
有一次，我特別喜歡的一個節目邀請她當嘉賓，她說她當時專門從英國飛回來，只是為了這次錄製。不得不說，她比我更會把握機會。在我還停留在舒適圈的時候，她選擇不辭辛勞的緊握每次機會。
上天總是會把幸運留給這樣的人，她的事業蒸蒸日上，漸漸累積大量的讀者和粉絲。許多出版商找她出書都被她拒絕，她說現在還不是時候，與其順勢打造一本「速食」產品，不如好好培養自己的第一部作品。
在遠見上，我又輸了。曾因為好不容易得到出版機會的我，欣喜若狂的簽約，卻不知道後來重看多少次，都恨不得砍掉重練。
就這樣，還享受著優越感所帶來片刻歡愉的我，終於被R遠遠甩在身後。這是比較帶來的失落感，它反映人類的嫉妒心，可以讓人沉溺於過去的成就，也可以讓人擁有前進的動力。然而，今天的R已經不再是能輕鬆超越的對象。
在愛情裡，似乎有著相同的道理。其實要強小姐口中，那個被男神選擇的對象我也認識。雖然長相沒有要強小姐那麼出眾，卻是一個十分努力的人。有次因為學生會的工作，和那個女生有接觸過，她是一個會把每個細節都照顧到，所有事情都處理得井井有條的人。
打開她的朋友圈，會發現要強小姐和她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要強小姐的生活，始終停留在和三年前差不多的圈子，而對方早已到更遙遠的生活環境。這種改變能讓人更有遠見，學會緊抓住每次得來不易的機會。
樣貌無法改變，卻可以透過氣質和學識改善。更廣闊的世界會一點一點磨練你的個性，讓你變成一個樂於相處的個體。出身貧寒不丟臉，辛苦工作賺錢反而讓你因為努力而發光、因為吃苦而善良。
當你的生活因為失戀陷入沼澤的時候，逐漸增加的體重、發胖的身材，也正一步步把你拉入深淵。當有一天醒悟的時候，會發現自己一直在追趕的人，早已比自己更快抵達終點。
我在要強小姐身上，發現我們類似之處。有時，當我們覺得自己還不錯，恰好是優越感抓著我們，沉浸在舒適的過去。當時間悄悄流逝，才發現原來不是因為沒有挪動腳步而變得糟糕，而是因為周遭的人事物，早已把我們遺落在歷史中。但我想，長久停留在過去，比倒退更恐怖。
男神選擇別人，機會跑去別人手裡，那個曾經不如自己的人，卻獲得自己最想要的一切。這些無非是在警告我們，是時候覺醒了。羨慕、抱怨、嫉妒，不應投射給那個已經比自己厲害的人，而是要給過去那個沒有進步的自己。
想到一句諺語：「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儘管我知道用在這個時刻不太妥當，但我還是用來安慰這個坐在我身旁的女生。說完這句話，風聲暫停幾秒。夜晚的操場，運動健身的人逐漸散去，只留下黑暗中靜謐的嘆息聲。
想罷，那句話也是在安慰我自己吧。
圖／《最壞的結局不過是大器晚成：「比進度」是人生的最大錯誤。努力後，屬於你的， 都會準時到達，只是每個人的準時不一樣。》一書，王宇昆著，大是文化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