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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柏村的「不可能任務」

文 / 王力行    
2020-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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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柏村的「不可能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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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前的7月26日,近50位同事聚在「人文空間」,唱生日快樂歌。替郝柏村院長賀百歲大壽。

請他講幾句話,他一口氣就說了20幾分鐘。從小時的北伐時代,到18歲參加抗日戰爭、國共內戰和保台之戰,他說:「我親身經歷了中國的興亡變化。」

尤其對蔣委員長帶領八年抗日戰爭,勝利後中國廢除不平等條約,中國人才能不再受外國人欺負,特別有感受。

他說「八年抗戰勝利,靠的是中華傳統文化和中華民族的精神。」他的意思是武器不是唯一決戰勝負的要素。

去年3月初,郝院長計劃用影音談五個議題,留給後世年輕人。在3月26日錄下第一集「蔣公的歷史定位」後,剩下的四集就無緣問世。

它們是:

(1)九二共識與兩岸關係

(2)軍人專業毀棄─軍法制度改革、取消徵兵制度、政客將領的遺害

(3)務實的三民主義

(4)中國民主政治未來發展的走向。

4月2日,他因中風住進三軍總醫院。今年3月30日,他辭世,享年101歲。

鍥而不捨記述,百歲出版回憶錄

多年來出版郝院長的著作,我們都知道他是一位有思想、有計畫、有執行力、有紀律的人。這不僅在他一生文武的職務中顯現,也在他卸下公職後鍥而不捨的記述中實現。

1993年他離開行政院後,陸續完成許多不可能的任務。他從自己的日記中回述「經國先生晚年」;又從蔣公日記中,找出1945年到1949年的段落,追尋出「國民黨如何失掉大陸江山」。

中日八年抗戰,在中國共有22場戰役,郝院長陸續帶著退休的年輕將領走過大陸18個戰場。每到一處都有他的點評。

他帶「年輕」的退休將領去完成這項任務,是希望這批人能持續傳承「蔣委員長領導下的八年抗戰的精神和歷史意義」。

100歲時,郝院長出版回憶錄,更是他走過戰爭與和平、貧窮與富裕的一生家國寫照,那是一部軍政現代史。

我自1993年採訪卸任的郝院長,撰寫《無愧》後,有不少機會隨他參訪、聽他談話。印象特別深刻的有幾件事:

●1949年,他追隨老蔣總統、顧祝同將軍,搭重慶最後一批飛機到台灣。當時逃離的人,有人撕掉鈔票、有人留下洋房、汽車,「這就是亡國現象,」他形容。

●八年抗戰勝利對中國人最大的意義是:廢除不平等條約,恢復中國國土完整;提升中國的國際地位;終止中國五千年的專制;終止全世界殖民主義。

●「九二共識」沒有文字紀錄,共識不需要文字記載。是1992年兩岸繼紅十字會在金門協議後,在香港建立的口頭共識。它的要點是:

大陸:一個中國、和平統一、一國兩制。

台灣:一個中國、各自表述、和平統一。

共識:一個中國、各自表述、和平統一。

這是兩岸和平的「基礎」。

1993年郝柏村院長(前排左二)卸任前赴金門。圖/1993年郝柏村院長(前排左二)卸任前赴金門。

●國民黨最大的危機是:「後繼無人」。

除了談國家大事,他也是位細心的長者。1993年,他到大小金門和當地軍民道別行政院務。車經一片木麻黃沙地,他對著陪同的陸軍總司令黃幸強說:「這裡可不可以做將來養老的地方?」郝院長當時特別將「經國先生紀念館」設在金門,是不是考慮自己退休後也到金門?聽高希均教授說有一度他和戈巴契夫在舊金山討論創設「世界和平大學」,地點也考慮在金門。

1995年,97歲的蔣夫人應邀重返美國國會演講。我跟著代表團從台北出發,經紐約到華府。一路受郝院長夫婦照顧。到了美國,才知道每位女士都要著旗袍,我沒帶旗袍,有些著急。郝伯伯立即問郝媽媽:「你的旗袍給王小姐試試吧!」我一試,完全合身,簡直「天衣無縫」。

與齊邦媛相見歡,留下開心笑容

他讀了齊邦媛老師的《巨流河》,非常興奮,說自己和齊邦媛是同一個時代、經過八年抗戰的人。我陪他赴林口養生村拜訪齊老師。兩位九十老人相談甚歡。我拍下郝伯伯的獨照,應該是我看到他笑得最開心的鏡頭。

2014年10月郝柏村院長前往林養生村拜訪齊邦媛老師,相談甚歡,留下開心笑容。圖/2014年10月郝柏村院長前往林養生村拜訪齊邦媛老師,相談甚歡,留下開心笑容。

 一生忠黨愛國的郝柏村先生,一定沒想到:2020年的兩岸和平基石已經毀損;今天的國民黨真的面臨「後繼無人」的窘境;眼前的世界局勢,霸權、殖民、專制又一一重現了。

本文出自 2020 / 09 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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