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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凶以「眼」遷

文 / 嚴定暹    
2002-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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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凶以「眼」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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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運籌策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

《三國演義》第三十回「戰官渡本初敗績,劫烏巢孟德燒糧」中,講到袁紹、曹操官渡對峙時,記述了一段發人深思的情節。

公元200年夏天,袁紹、曹操各自率領大軍對峙於官渡。當時,袁紹人多糧足,兵力數倍於曹軍,處於明顯的優勢。曹軍曾一度出擊,沒有獲勝,只好退回,堅守營壘。此後,袁軍接連發起進攻,曹軍針鋒相對,巧妙進行防禦,雙方在官渡相持數月之久。這時,曹軍糧盡,士卒疲乏,且後方又很不安定。面對緊張的形勢,曹操「意欲棄官渡退回許昌」。當此進退猶豫之際,他寫信向留守在許昌的荀彧徵詢意見。荀彧立即給曹操寫了一封回信,信中寫道:

承尊命,使決進退之疑。愚以袁紹悉眾聚於官渡,欲與明公決勝負,公以至弱當至強,若不能制,必為所乘,是天下之大機也。紹軍雖眾,而不能用;以公之神武明哲,何向而不濟?今軍實雖少,未若楚、漢在滎陽、成皋間也。公今畫地而守,扼其喉而使不能進,情見勢竭,必將有變。此用奇之時,斷不可走。惟明公裁察焉。

荀彧被曹操視為自己身邊的張良,從這封信看來,這項美譽荀彧當之無愧!這封信中荀彧不是泛泛的激勵士氣,恭維曹操「神武明哲」,而是提供了一項智慧思考的方式:一件事牽涉到兩個人,做決策時,就必須兼顧兩個人的觀點才不會失焦——這項建議使坐困愁城的曹操撥雲見日,正視自己的利基:曹操以劣勢兵力與袁紹相持數月之久,當然是極為艱困;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袁紹情況之艱困應該不在曹操之下,否則必可大舉消滅曹操,何必持久對峙?

雙方僵持不下,必是各有困境;袁紹艱困所在雖然一時看不出來,但是可斷定必有困境;「以至弱當至強,若不能制必為所乘,是天下之大機也」,這是一種很深刻的思考——「以至弱當至強」,能擋得住,其內蘊之義乃是:「至弱」「至強」應只是表象,實則雙方是勢均力敵;所以,此時此刻是危機也是轉機;此時此刻,誰先退就是自暴敗象、註定失敗;因此,荀彧勸曹操「堅守待變」——「情見勢竭,必將有變,此用奇之時,斷不可走!」荀彧並以「楚漢相爭於滎陽近四年之久,劉邦雖然始終處於劣勢,卻是最後的勝利者」的史事提供曹操參考;曹操接到這封信之後心境丕變,由至憂轉為大喜,令將士「效力死守」,後來,終於等到戰機,烏巢劫糧,曹操大獲全勝。而官渡之戰使曹操、袁紹強弱易勢,奠定曹操一統北方的基礎,真正是《孫子兵法》所強調:戰爭的勝敗關乎個人乃至一個國家的生死存亡——「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始計篇)

官渡戰後曹操上表漢獻帝,「向使臣退於官渡,(袁)紹必鼓行而前,有傾覆之形,無克捷之勢」(見《三國志》裴松之註「荀彧別傳」)——從這段文字可以確認:曹操深知,當官渡戰爭最艱困的時刻他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荀彧的建議:不只用自己的觀點看事,也要從敵人的角度看事——這樣的思考方式幫助曹操做了一個睿智的決策!

二、敵人的眼睛

《孫子兵法》軍形篇載,「見勝不過眾人之所知,非善之善者也……舉秋毫不為多力,見日月不為明目,聞雷霆不為聽耳」——孫子以非常貼近生活的比喻闡述一個觀念:舉得起一根羽毛豈能算是大力士?看得見太陽、月亮哪裡能算視力好?八百度的近視眼都看得見太陽、月亮!聽得見打雷更不能代表耳朵好,所以,見識平庸,不能超脫一般人的觀點,做決策時又豈能有勝算?

如何才能「見識超凡脫俗」?那就是荀彧對曹操的建議——觀點不本位。去年911事件之後,美國前國防部長史勒辛格(J. Schlesinger)曾建議美國總統小布希想一想,賓拉登希望他怎麼做?——雖然相距一千八百年,荀彧與史勒辛格英雄所見略同。

三、眼界有多寬,路有多寬

才學極高、戰功極大、並在新疆這片沙漠中開出一片綠洲的清朝「同治中興」的名臣左宗棠,有一次很不服氣地問好友,「為什麼你們都說『曾(國藩)、左(宗棠)』而不說『左、曾』,我到底哪一點比不上曾公?」

他的好友很坦率地告訴他,「因為曾公眼中有左公(左宗棠為曾國藩所識拔、提攜),而左公眼中無曾公。」

看來一個人的被肯定度與格局有關,而格局的大小絕對與「眼界」有關。

「看」是人類與生俱來、不須學習的良能。而每個人觀事、觀物、觀人的著眼點,必然會影響他的思考方式、處理問題的方法——天下事很難定絕對的吉凶禍福,當事人處理得當,可以旋乾轉坤,反敗為勝、轉禍為福、遇難呈祥;當事人不能善為處理,福事常成禍端,所以,追根究柢,禍福之源乃在「著眼點」——智慧低的人未必智商低,但必定是眼界偏狹,只看到自己的需求、利益,不能與時俱進、拓展眼界;智慧高的人未必智商高,但必知道如何觀事、觀人、觀物才不會自尋煩惱,才能真正對自己有利,才能找到處理事情的最佳著力點。

如何開拓自己的「著眼點」?起點當然是先從自己對手的著眼點開始——台積電董事長張忠謀推崇英特爾公司的研發工作極為務實而貼近市場,因為,英特爾的研發是「從客戶的需求」著眼。統一超商總經理徐重仁的經營理念「把自己當消費者,永遠有努力空間」(詳見今年2月份《遠見》雜誌)——這兩位優異的專業經理人都找到正確的著眼點,所以有成功的事業。

而開拓「著眼點」的最高境界則以韓非子說的最簡單,「以一國目視故視莫明焉」——藉用一國人的眼睛看事情,那就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一個人能兼顧幾個人的看法,就同時涵蓋了幾個人的智慧,涵蓋的「點」愈多,智慧就相對升高,簡單一句話:眼界有多寬,智慧就有多廣,人生的道路也就相對加寬增廣——人生的康莊大道植基於「雙眸」,眼睛真的是靈魂之窗。(本文作者為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研究員)(專欄言論不代表本刊立場)

本文出自 2002 / 03 月號

第189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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