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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高義:中日不能當情人,也不要變敵人

哈佛榮休講座教授 重磅巨著《中國與日本:傅高義的歷史思索》
文 / 楊瑪利    
2019-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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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高義:中日不能當情人,也不要變敵人
攝/吳佩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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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大學社會學榮休講座教授、中日研究專家傅高義,日前出版新書《中國與日本》,希望發揮旁觀者優勢,書寫中日都能信服的交流歷史,讓兩國彼此了解,改善關係。他的夢是什麼?

11月11日的香港很不平靜。俗稱「反送中」抗議運動,進入新高潮。蒙面黑衣的勇武派發起三天「大三罷」,癱瘓各大交通要道,要讓全港罷工、罷課、罷市。當天,香港中文大學校園內也被許多蒙面黑衣人占據,各出路口被各種障礙物堵住。 原訂當天在中文大學舉辦的新書發表會,原本300位聽眾絕大多數無法抵達,發表會臨時改成小型交流會,只剩少數來自香港、大陸與台灣記者與學者出席,不到30人。 雖然人數減少許多,但當天的討論依舊熱絡。 當天發表的是哈佛大學社會學榮休講座教授傅高義的新書:《中國與日本:傅高義的歷史思索》。傅高義是西方社會中的日本與中國專家。在取得哈佛大學社會學博士時,他取得前往日本博士後研究的機會。 

1979年.49歲〉出版《日本第一》 轟動全球 

1958年他第一次到日本,看到的是貧窮。「那時候日本沒有現代化鋼鐵廠、工廠很落伍,一般人還不太吃得飽,」他說。但他持續研究,卻看見日本飛躍進步,甚至快要超越美國,於是在1979年出版《日本第一:對美國的啟示》(Japan as Number 1:Lessons for America)一書,轟動全世界。當年的他,49歲,說了一口好日文。 

1960年代後,哈佛大學有意栽培年輕學者研究中國,徵詢傅高義的想法,他也極感興趣,因此在研究日本之餘,他又學習中文、研究中國,後來也說了一口好中文。 

1973年,傅高義第一次抵達中國,看到的也是落後。1980年代後,他有更多訪問中國的機會,待的時間愈來愈長,陸續出版了不少作品,包括《先行一步:改革下的廣東》。 

中國現代化的研究權威、前中文大學校長、中央研究院院士金耀基,與傅高義認識超過50年,他出席11月11日新書座談會,從三個方面解讀傅高義。 

首先,傅高義很會選題材。金耀基指出,過去50年來整個亞洲起來了,中國與日本更成為美國之後的世界第二與第三大強國,「他竟然一下子研究這兩個國家,真的很會選題。」 

第二,「少數人可以成為一種專家就很了不起了,他卻是兩種專家。」 

第三,傅高義已經89歲了,竟然還能花七年時間,出版500頁巨作,「我覺得太驚奇了,」金耀基說。 

聽完金耀基介紹後,傅高義謙虛的說了好幾次,「我覺得我運氣太好了」。他表示,身為一個學者,他一直秉持「學者之道」,實事求是,客觀分析,自認有義務讓美國人更了解日本、更了解中國。 

2000年.從哈佛退休〉傾注十年光陰 研究鄧小平 

當他2000年從哈佛大學退休後,為了讓美國更了解中國,他開始研究鄧小平推動的改革開放,花了10年完成《鄧小平改變中國》一書。這本書從英文翻譯為中文後,在兩岸三地都熱賣,據傳在大陸銷售近100萬冊。 

只是,2011年左右,當傅高義快要完成鄧小平一書時,中日關係因為釣魚台問題降到冰點,讓傅高義又興起了另一種新的使命感。 

「我感覺中國與日本的關係非常壞 ,非常危險,非常緊張,」傅高義回顧當時說。 

他指出,他出《日本第一》,在日本出了鋒頭,出《鄧小平改變中國》,在中國出了鋒頭,他在兩個國家都有很多朋友,因此非常希望兩個國家關係搞好。「我有一個夢,我希望幫助兩個國家把關係做好一點,我可以發揮旁觀者的作用,希望讓他們互相認識,」傅高義說。 

他進一步指出,當然這兩個國家不可能變成情人,這是不可能的,但至少要避免衝突,要互相了解,這是可能的。 他希望發揮旁觀者優勢。因為日本人寫的歷史,中國人不一定相信;而中國人寫的歷史,日本人也不一定相信。但是他是兩個國家都可接受的旁觀者,「所以我來寫,可以讓他們都信服。」 

82歲高齡.再度執筆〉爬梳1500年中日關係演變 

就在這樣的一念之間,讓這位孜孜不倦的學者,在82歲高齡,再度捲起袖子,投入浩瀚的史料研究中。一做又是七年。 

他選擇的寫作方式是從兩國交往的歷史寫起。他認為,只有面對歷史,才能了解自己、了解彼此,了解真相,才能促進兩國的關係。 

但這一研究可不得了,中日關係可以回溯自1500年前。他認為,公元600年到838年是日本人向中國緊密學習的關鍵時代。這本書就從這個年代寫起,直到近年的兩國關係。因此這本新書堪稱是一本回顧1500年來中日關係的史詩級作品。 

在這綿延1500年的中日關係中,多數時間是中國居主導地位,日本居學習地位。直到19世紀60年代後,日本推動明治維新,師徒關係才倒過來,日本現代化成功了,但中國不夠徹底,梁啟超、康有為、孫中山、魯迅、郭若沫,都到日本學習。中日甲午戰爭,中國慘敗,1895年被迫割讓台灣給日本。 之後日本占據滿州、發動二次世界大戰、南京大屠殺等,20世紀初期,日本一連串侵略中國的事實,深刻在華人的心中。今天70歲以上的華人,不少有小時候逃難、躲避日本炸彈的經驗,使得近代中日關係,一直很冰冷。中國人也因為日本人沒有為發動二戰與南京大屠殺,正式向中國人道歉,而耿耿於懷。 

但傅高義新書也寫道,日本人在中國1970年代改革開放時,在經濟上協助中國發展,但好似中國也未真正向日本表達謝意。 傅高義指出,目前中日關係是「經濟熱,政治冷」,他希望政治就算不能熱,至少要溫一點。 

中日心結:對不起與謝謝你 

到底兩國的心結是什麼?出版傅高義中文新書的中文大學出版社社長甘琦熟讀《中國與日本》一書,她分享:「簡單說,中國人總覺得日本人欠我們一個對不起。而日本人總覺得,中國人欠他們一個謝謝你,在中國很窮的時候,日本人幫助過中國。所以就是對不起與謝謝你。」 

「兩邊都說得不夠,而且兩邊的愛國主義都做得太多,」傅高義也附和,其實中日關係會惡化,跟兩國都強化各自的愛國主義、民族主義有關。 

中日關係在1895年到2010年間,是日本坐在上位,但最近幾年又回到中國回到上位,中國已超越日本,成為第二大經濟體。因此傅高義期待,預計明年訪問日本的習近平,可把中日關係做好一點。 

金耀基總結,從知識面、情感面,沒人比傅高義更合適寫這本書,「假如有一本書可以改變兩國的命運,就是這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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