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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ux作業系統蠶食微軟帝國

文 / 張玉文    
2000-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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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ux作業系統蠶食微軟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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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一月,IBM成立Linux部門,打算在軟、硬體方面全力支援新興的作業系統軟體Linux。IBM從低階的Netfinity伺服器,一直到價值數百萬美元的S/390大型主機,都支援Linux作業系統;IBM的電子商務軟體,也全都可以支援Linux。在IBM的研究實驗室裡,正在研發一款具有語音辨識功能的手表,正是採用Linux。

與IBM有志一同的,還有許多資訊軟、硬體界的大廠,像是戴爾電腦(Dell Computer)、惠普科技(HP)、康柏電腦(Compaq)、甲骨文(Oracle)、思愛普(SAP)等,早就陸續趕搭Linux的順風車。

到了六月,IBM網際網路科技副總裁派屈克(J. Patrick)來台參加世界資訊大會,和微軟董事長蓋茲(B. Gates)同台之餘,另外抽空召開一個說明會,談論IBM對Linux的各項支援。

在IBM這個資訊界的大老,對於Linux這個在軟體霸主微軟公司陰影下奮力竄升的作業系統小老弟,可說是青睞有加。如果看看Linux近年來在市場上崛起的情況,也就不足為奇。矽谷科技雜誌《Red Herring》指出,IBM對Linux的種種支持只是順應一個「由消費者帶動的市場現實」。

這個市場現實就是,在作業系統的世界裡,微軟王國雖然雄霸已久,但Linux的新興勢力不容被忽視。愈來愈多的企業用網路伺服器上,出現代表Linux的那隻圓潤可愛的企鵝,而不是微軟紅黃藍綠的彩色旗。在網路伺服器的作業系統市場上,Linux的占有率已足以和領導廠商微軟的Windows NT、網威公司(Novell)的Netware抗衡,成長率更是勇冠三軍。

如此一來,軟體帝國微軟都不得不開始正視Linux,成立專門研究Linux的工作小組,高階主管也公開宣稱他們視Linux為競爭對手。

資訊界的大廠們搭上Linux順風車的原因是,終於有機會培養制衡微軟的力量 ,冀望能擺脫多年來受微軟箝制的無奈。

從更寬廣的角度來看,小企鵝卯上彩色旗,更代表著軟體世界的開放與封閉之戰。

封閉與開放之戰

Linux被視為開放運動的典型代表,「開放」的精神在於共享和參與。在開放模式下,任何人都可以免費取得軟體的原始程式碼(source code,指軟體開發者撰寫程式時所用的指令組),也有權修改 、傳送 ,修改後的版本同樣必須公開,讓其他人也都能免費取得、修改,這類軟體稱為「開放原始碼軟體」(open source software),又稱為自由軟體(freeware或free software)。開放陣營認為,這種匯集眾人智慧,且與眾人分享的方式,最能有效提升軟體的功能和品質。

微軟的「封閉」則是另一個極端。微軟堅信原始程式碼是最高機密,嚴密保護。微軟的市場獨霸地位,在原始碼不公開的保護傘下,得以持續做著高獲利的獨門生意。以微軟行銷協理尤爾(J. Ewel)的話來說就是,「微軟是一家智慧財產權公司,我們相信設計軟體的人,應該獲得報酬。」簡單地說,別人想使用微軟的產品就得付錢。

肩負抗衡微軟的重任

被這麼多資訊業大公司和開放運動陣營寄予抗衡微軟重任的Linux,是全球數千名軟體工程師歷時八年的心血結晶。一九九一年,當時就讀芬蘭赫爾辛基大學二年級的托瓦茲(L. Torvalds),因為不滿意微軟的DOS作業系統,又買不起較好用、但很昂貴的那些以Unix為架構的作業系統,於是決定以Unix為藍本自行開發。數月之後,托瓦茲果然完成了一套核心程式碼(kernel,軟體最核心的指令),共有一萬行程式碼;當時全世界只有一個使用者,就是托瓦茲自己。

日後的發展可說是無心插柳的結果。托瓦茲把這套程式碼放上網路,公諸同好;一旦上了網路,Linux就開始踏出自己的生命歷程,自此不受任何一個人或一家公司完全掌控。托瓦茲回憶,最初有十個人下載Linux,其中五個人做了修改之後,把結果回傳給托瓦茲。透過網路,修改Linux的人數像雪球般愈滾愈多,迄今已有數千人,充分發揮開放模式下眾志成城的優點。

由於Linux的安裝和使用比一般的商業軟體困難,因此起初盛行於學術界、政府機構和技術人員的圈子。後來紅帽公司(Red Hat)之類的銷售商出現,協助一般用戶安裝Linux,Linux才開始商業化。發展到今天,Linux的程式碼已成長千餘倍,超過一千五百萬行;根據從事市場研究的迪訊公司(Dataquest)和英國《金融時報》的估計,目前Linux的使用者約有一千萬人。

Linux日益受歡迎,資訊廠商終於肯定Linux也許是可以栽培來牽制微軟的對象。半導體霸主英特爾在短短一、兩年內,對Linux從冷淡到熱情擁抱,是最好的例子。

三年前托瓦茲曾和英特爾的人員碰面,對方反應冷淡,而且英特爾也不打算將下一代新產品Merced的規格提供給Linux陣營,讓托瓦茲有些擔心。但是隔年英特爾的態度即轉趨熱絡,並於前年九月投資專門銷售Linux、提供技術支援的紅帽公司。到了去年三月第一屆Linux大展時,英特爾宣布成立「Trillian計畫」,邀集多家公司共同支援Merced用的Linux系統,IBM、惠普等資訊大廠都加入。

言語溫和、生性樸實的托瓦茲,當初發明Linux只是為了個人的用途和樂趣(他選擇那隻企鵝當標誌就是代表「樂趣」),並未想到用Linux來挑戰微軟,也沒想過用Linux來賺錢(見九一頁附文)。但是現在,隨著Linux日益在商業市場上開展疆土,資訊界的大廠,以及開放運動的支持者,全都對Linux寄予抗衡微軟的厚望。

微軟帝國二十五年的基業,金銀滿庫,城堅砲利,而且面對潛在敵人絕不手軟,這隻九歲的小企鵝怎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最基本的憑藉在於,Linux的技術和功能已經獲得市場的肯定。

目前雖不能斷言Linux的功能比微軟的Windows NT強,但從許多調查和企業使用的實績來看,Linux已取得挑戰資格,後勁不能小覷。

比觸犯反托辣斯法的官司有趣

美國《個人電腦雜誌》在去年六月份進行的一項測試結果顯示,Windows NT(4.0版本)的功能較Linux(紅帽公司版本)佳,速度較快;這項結果和四月份Mindcraft測試公司所做的結果一樣,只是Mindcraft所做的測試是由微軟贊助,所以爭議性很高。

有趣的是,比較相隔兩個月的這兩份測試結果,顯示Linux快速除錯和功能升級的能力很強 ,說明了Linux的潛力和開放模式的優點。《個人電腦雜誌》指出, Linux在短短兩個月之中改進不少,雙方的差距已縮小;而且在六月份測試時發現的缺點,Linux都已著手改進,將在陸續推出的新版本中修正過來。

因此,這場競賽尚未結束,還有高潮值得期待。報導科技議題的美國《薩隆雜誌》指出,微軟挾其數百億美元的資源,勢必會伺機對Linux出招,激起全球開放軟體界的工程師們加倍努力改進Linux,一場真正的好戲才要開始,比美國司法部指控微軟觸犯反托辣斯法的官司有趣且重要多了。

許多知名企業採用Linux的實績,更為Linux背書保證。不久前,市場調查公司愛迪西(IDC)所做的一項調查顯示,有一三%的受訪企業使用Linux,「這個數字相當驚人……企業使用Linux不是為了成本低,而是為了追求高品質,」IDC研究主管庫斯涅斯基(D. Kusnetzky)說。

Datapro公司也曾針對美國《財星》雜誌一千大企業的電腦部門主管做過一項調查,用九項指標來衡量伺服器作業系統。結果,Linux在整體滿意度上拔得頭籌,微軟的Windows NT則名列第五。分項來看,九項指標中Linux有七項第一;非第一的兩項中,「功能」項目排名第二,僅次於迪吉多。

Linux的使用者願意曝光的不太多,因為一般人畢竟不如有技術背景的人瞭解Linux,怕引起質疑;不過,還是有一些知名機構並不諱言他們是Linux的愛用者,像是美國能源部所屬的洛斯拉摩斯國家實驗室(Los Alamos National Lab)、美國太空總署(NASA)、影史賣座紀錄片「鐵達尼號」(用Linux電腦做特效 )、波音公司(Boeing)、加拿大國家鐵路公司(Canadian National Railways)、網康公司(3Com,用於掌上型電腦PalmPilot)等。

以洛斯拉摩斯國家實驗室為例。這個實驗室以二次大戰時執行美國發展原子彈的「曼哈頓計畫」而聞名,實驗室裡一群研究人員曾經連結六十八部使用Linux作業系統的個人電腦,組成一套超級電腦系統,用來模擬原子彈爆炸後的震波,每秒鐘執行運算最多可達一百九十億次,功能之強在全球的超級電腦中排名第三百一十五名,而且可以持續運作三個月不當機。組裝這個超級電腦系統的費用是十五萬兩千美元,若採用相同功能的商業化電腦,花費將是五倍。

微軟不敢掉以輕心

像這類知名機構使用Linux的實績,是最好的活廣告。「Linux已獲得市場肯定,能夠執行關鍵工作,而不只是無關緊要的工作,」美國《電腦世界》雜誌指出。

綜合市場分析師、Linux使用者、Linux經銷商的說法,Linux除了性能之外,普遍被肯定的優點還包括:成本低,因為可以上網免費下載;穩定性和可靠性高,當機的機率比微軟低;適用多種平台,例如英特爾的x86系列、蘋果電腦的Macintosh、迪吉多發展的Alpha等;使用者可根據個別需求做修改,因為原始程式碼是公開的。

上述Linux的優點無一不是針對競爭對手微軟的弱點,而且也獲得微軟內部的承認。兩名微軟的工程師瓦羅皮利(V. Valloppillil)和柯恩(J. Cohen)前年八月完成針對開放軟體、Linux等主題的研究,整理出一系列報告。前年十月底的萬聖節假期中,這些被列為機密文件的報告流傳出來刊登在網際網路上,外界稱之為微軟的「萬聖節備忘錄」。

這份報告就列舉了上述Linux的優點,並指出「短期內Linux將會嚴重威脅到微軟的Windows NT伺服系統……在最糟糕的情形下,Linux甚至可能協助伺服器製造商生產針對特定用途的產品,使微軟完全喪失這個市場機會」。報告中也指出,未來Linux也有潛力轉進個人電腦的作業系統市場——這是微軟帝國立國最重要的基石。

機密外洩之後,微軟並不否認有這份報告,但傾向淡化這份報告的重要性。微軟的主管說,這份報告只是公司內部工程師的個人意見。蓋茲則在去四月中旬一場公開演講中表示,Linux 這類軟體所能扮演的角色有限,應該會局限在較簡單的應用領域,例如文字處理、試算表等。

站在巨人肩膀上

不過,微軟的實際行動卻說明,他們不敢掉以輕心。微軟成立一個工作小組 ,專門研究Linux,由負責Office2000行銷工作的尤爾負責,同時對外尋覓足以領軍迎戰Linux的經理人。去年七月下旬,微軟還邀請把「萬聖節備忘錄」貼上網站的獨立軟體工程師雷蒙(E. Raymond)到微軟演講。雷蒙認為,「微軟在伺服器市場上必然會走下坡,因為Windows的架構並不符合這個市場的需求。」

微軟甚至在與司法部的反托辣斯官司中,以Linux為例,說明夠分量的競爭對手可以如此迅速地竄升,希望證明微軟並非獨占。

連微軟都不敢小看Linux,究竟Linux如何在短短九年內竄起?

最主要的原因有兩個。一是Linux站在巨人(Unix作業系統)的肩膀上,較易被注意及接受。另一個主要原因則是網際網路;網路連結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優秀工程師,得以快速提升Linux的功能,迅速且大量傳送Linux,把開放模式的優點發揮得淋漓盡致。

Linux以Unix為藍本,而目前 Unix是工作站(尤其是伺服器)最主要的作業系統,大部分的網站採用Unix,技術人員對Unix家族的系統相當熟悉,為Linux進入伺服器市場鋪好現成的便道。

網際網路則使得Linux更好、更快、更普及。網路匯集智慧之快之廣,即使資源雄厚如微軟或IBM之類的公司也無法匹敵。《富比士》雜誌就指出,一般而言,商業性軟體大約一至三年才會推出升級版本或添加新功能,但Linux集合眾人智慧和努力的開放模式,網路上每個月至少會出現一個新版本。

Linux受到外界的重視和期待,未來仍有一些問題待克服。比較重要的問題包括:安裝和維護不易;使用者介面不如微軟的視窗那麼簡易;軟硬體支援不夠;在商業化之後,尤其在紅帽公司上市之後,Linux是否能吸引軟體工程師繼續努力免費貢獻,也是業界觀察的重點。

安裝和維護的問題,隨著紅帽公司之類的經銷商出現,協助安裝,並提供技術支援,可以逐漸改善問題。

使用者介面不夠簡易的缺點,目前已有類似Windows的圖形介面出現,紅帽公司、VA Linux Systems公司(專門製造已安裝好Linux系統的電腦)等公司都積極推動改進。

個人電腦硬體產業短短十餘年的發展 ,可說是從上下游整合到垂直分工,中央集權到四方分權的歷史,軟體產業則始終籠罩在微軟帝國的陰影下。Linux這隻小企鵝是否能順利在桌上型電腦的市場上也站穩腳步,進而撼動或改變微軟帝國?是否能把軟體產業被帝國勢力禁錮的活力釋放出來?許多人寄予厚望,也是未來數年內,資訊產業最有趣的觀察重點之一。

本文出自 2000 / 07 月號

第169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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