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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航向科技創業新經濟 2

文 / 臧聲遠    
2000-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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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航向科技創業新經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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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救亡地產情結作祟,如何以科技救港?

台灣高科技產業的成功,令香港為之眼紅。欲挽救經濟頹勢,港人也亟思跟進,企圖以「科技救港」。

然香港固有的「地產情結」使科技發展蒙上陰影。

眼前最好的方式,就是以既有的服務業優勢與資訊科技結合,另創經濟高峰。

從前提起台灣 ,香港人直覺想到三個字:「暴發戶」,但現在換成另外三個字:「高科技」,欣羨之情溢於言表。

「科技救港!」「科教興港!」的呼聲,迴盪在香港上空。彷彿絕症病患發現萬靈丹般,香港上自高官下至小民,全都感染了科技熱。專欄作家梁立人冷嘲說,這種盛況「跟當年祖國『大躍進』全民煉鋼的情形沒兩樣。」

香港特首董建華三番兩次飛到矽谷取經。他特別成立「創新科技委員會」,聘請加州柏克萊大學前校長田長霖,接任香港科技政策的「國師」;並慷慨擲出五十億港幣(兩百億新台幣),成立官方的「創新科技基金」,大力扶植高科技創業。

九八年底的施政報告中,董建華勾勒出他的「七大中心」藍圖,宣稱要促使香港在應用資訊科技、電子商業、軟體發展、多媒體娛樂、中醫藥、時裝設計、高增值產品與零件等領域,成為世界領先的城市。「貪心」的程度,只有當年台灣的「亞太營運中心計畫」可比擬。

港英政府時代,嚴格奉行「積極不干預」的經濟政策。但董建華相信,非常時期要有非常的做法,想不到第一炮就落得灰頭土臉。

地產商跨足高科技,難忘地產甜頭

一九九九年三月,香港首富李嘉誠次子李澤楷宣布與港府合作開發「數碼港」,坐落於香港大學旁填海造陸的薄扶林鋼線灣。園區提供先進的光纖網路、寬頻通訊設備和多媒體實驗室,吸引高科技公司進駐,期許成為香港的矽谷。

引起爭議的是,園區有七成土地「不務正業」,挪去興建高級住宅商場。香港地產商群情譁然,斥責數碼港「掛羊頭賣狗肉」,名為高科技項目,實為房地產項目。雖然港府解釋,數碼港開發費用龐大,必須靠售宅收益挹注,試圖澄清官商勾結的傳言,地產商仍然質疑,數碼港預定地是香港島的精華區地段,港府為何未經公開拍賣,就私相授受給李澤楷(在土地稀少的香港,標購政府釋出的地皮,過去是財團最主要的暴利來源)。十大地產商最後索性聯名控告港府。

「數碼港去填海,地產多貴!香港又不是沒地,為何不在新界,可以開大一點(數碼港面積僅二十六公頃,約新竹科學園區的二十分之一),地比較便宜,又靠近深圳,人才可過來。香港發展高科技,被地產商牽著鼻子走,」金鼎證券(香港)公司董事總經理邱志哲質疑。

這場罕見的激烈爭議,使港府變得畏縮不前。後來凡是涉及土地的科技項目,從矽港到中藥港計畫,董建華政府乾脆都按兵不動。大陸科技部長朱麗蘭忍不住喊話,呼籲董建華具體幹些實事,不要停留在泛泛空談。

矽港是漢鼎亞太主席徐大麟提出。他早期活躍於新竹科學園區,曾參與華邦、旺宏等半導體公司的創業投資。他計畫在香港蓋四座○‧一八微米的晶圓廠,主要著眼於從電腦、行動電話到CD-ROM、VCD ,生產線近年成群移往珠江三角洲,晶片在香港生產有地利之便。他認為台灣的晶片製造已接近飽和,而美國的高科技禁運政策,也使大陸發展晶片業受阻,這給香港竄起的機會。

徐大麟把公司名稱都想好了,仿效TSMC(台灣積體電路公司,台積電),取名為HKSMC(港積電),宣稱十年後,矽港可為香港創造二十萬個就業機會,每年產值達三百億美元。外界對這個數字有些保留,因為新竹科學園區去年的產值,還不到一百五十億美元,更何況香港完全沒有IC封裝、測試等配套產業。最關鍵的問題是,美國禁止敏感科技轉移給中國,是否涵蓋香港,徐大麟始終無法確定;連建廠設備能否從美國進口,都還是個問號。

港府對矽港反應出奇冷淡,香港媒體透露,癥結就在於土地。徐大麟要求港府用優惠價格,撥地兩百公頃,是數碼港的八倍之多,港府捅不起這個特大號的馬蜂窩。

按照董建華的構想,未來香港的兩大科技重點,一個是資訊產業,一個是中藥現代化。在「香港中藥產業未來十年的發展大綱」中,港府規劃從生產中藥健康食品起步,十年內完成一百五十種中藥材的研究、十種中藥產品的臨床測試,並開發出第一個通過美國聯邦食品藥物管理局(FDA)檢驗、獲准用藥物名義註冊的中藥。

錯過數碼港的香港地產鉅子,莫不磨拳擦掌,布署競標「中藥港」開發計畫。就連中國衛生部及中醫藥管理局也「八仙過海」,參與競標。但「十年發展大綱」公布後,港府再也沒有下文,盛傳董建華決定「不玩了」。港府的虎頭蛇尾,說明「地產情結」對香港發展高科技的危害。台灣新竹和台南科學園區,土地是廠商向管理局承租的,甭想炒作地產牟利,有助於專心發展科技本行。

但香港的科技熱,本身是地產商帶動。他們在金融風暴損傷慘重,跨足高科技領域情非得已,對地產的甜頭依然戀棧不忘。例如中藥港原本奪標呼聲最高的新世界集團,便向港府暗示,如果不附加住宅項目,中藥港很難吸引財團投資。港府聽得膽顫心驚,唯恐重蹈數碼港覆轍。

香港和新加坡政府在科技發展上扮演的角色

港府在科技發展上,角色分寸如何拿捏,也引起詬病。香港企業家協會主席P.D. Tarrant在《亞洲華爾街日報》直率表示,「董建華的目標(發展創新科技)值得肯定,但他的政策無法達成這個目標,因為著重在華而不實的硬體建設,而非營造有利於創業的環境。」如何打造「有利創業的環境」?不妨對照新加坡的作法。

新加坡政府數年前,便開始推動「資訊科技兩千」(IT2000)計畫,在全國廣鋪寬頻網路,使新加坡每個家庭,都能高速上網。並在資訊教育方面,投注十二億星幣,培養國民運用資訊科技的能力(相當於在每個國民身上,投資新台幣八千元),使新加坡的上網人口比率(二五%),名列全球前十名。

香港發展網際網路,先天條件其實優於新加坡。星國政府規定網路服務供應商(ISP),負有防堵色情網站的責任。為追查電腦駭客,新加坡國安局不惜秘密檢查網路用戶的使用紀錄 。香港的自由度 ,是新加坡難望項背的。

然而,香港為數眾多的ISP 中,提供寬頻上網服務的,到去年底僅香港電訊一家。香港上網人口比率也只有新加坡的一半。香港大學教育應用資訊科技中心調查發現,香港小學的電腦設備,能連上區域網路和網際網路的,分別僅有十七%和十%,大幅落後於四二%和五九%的先進國家標準。但港府提出的「數碼二十一新紀元」計畫,只打算每年提撥五·五億港幣(二十二億新台幣),來加強學校資訊教育。

相對於港府的「創新科技基金」,新加坡政府同樣提撥巨款(十億美元),成立官方的「科技企業投資基金」。但新加坡不僅砸錢,還從財經法制面扶助科技創業。例如去年出爐的「二十一世紀科技企業家(technopreneur )計畫」,就有頗多創舉,包括修改「破產法」,使新創設的高科技公司,不容易被債權人申請破產;而納稅人投資這些公司的虧損,也可得到減稅的優惠。

香港籍的賽貝斯(Sybass)軟體公司總裁程守宗,解釋他為何選擇新加坡而非香港,做為研究開發中心。「新加坡的國家電腦局很幫忙,一接觸便馬上能把該國大學所做的、跟我們公司相關的二十多個研究項目拿出來。然後提供T1纜線,給與超過一半的優惠租用價。我們需要輸入馬來西亞和印尼人才,取得簽證全沒問題。新加坡政府協助你逐一解決每個問題,香港則是自己找門路,自己解決。」

「短炒快賺」心態,香港科技研發難有突破

港府原本寄望這些「港」字號的科學園區,使香港建立科技研發及生產能力,但問題是研發和生產,恰為香港最弱的環節。

一九九九年三月,微軟總裁比爾蓋茲旋風式地訪問香港,聲稱香港可成為亞洲軟體設計的重鎮,為數碼港背書。但說歸說,投資計畫連影子都沒有。接著比爾蓋茲轉赴深圳,宣布與大陸業者共同研發「維納斯計畫」,生產電視上網的機上盒。深圳能做什麼,香港不能做什麼,比爾蓋茲心裡有譜。

在董建華親自遊說下,程守宗的賽貝斯公司成為首批進駐數碼港的業者。但這家名列全球十大的獨立軟體公司在數碼港成立的,不過是「解決方案中心」,把賽貝斯開發的軟體,應用在本地客戶;而把「技術中心」設在北京,「開發中心」則設在新加坡。

香港搞科技研發,單是人力就過不了關。香港直到九○年代,才有理工大學的設立。而政府和企業向來不重視學歷,拿到碩、博士沒前途,削弱大學生研究進修的興趣。中文大學數學研究所長丘成桐抱怨,香港各大學連研究生都招不足。

崇尚「短炒快賺」的港式文化,也很難跟科技研究相容。「你要他關在實驗室裡十幾年,每天十幾個小時,埋頭研究小小的晶片,香港可能有這種人嗎?」資深駐港記者、《中國時報》主筆譚志強說。

就算引進大陸專才,由於董建華早前要求中共人代會推翻香港終審法院的判決,封殺大陸子女取得香港居留權的資格,引起國際質疑「一國兩制」算不算數;港府短期內恐怕沒有膽量再去碰觸移民政策的地雷。

換個角度看,香港七○年代末的經濟轉型,製造業勞工很容易轉換到服務業的跑道(例如餐飲業),薪資也顯著改善。現在這場轉型卻不同,「大批由服務業『下崗』的中年一代,都無法進入創新科技或中醫藥行業,他們要往哪裡去?」《信報》提出質問。

以服務業優勢,結合資訊科技,「深港合作」大利多

香港必須把科技的新枝條,嫁接到本身的強幹(服務業),而非弱枝(研發製造)上頭。

「在香港要搞另一個新竹或新加坡科學園,是錯的。香港要設半導體廠,我會說對不起,不會幹,」啟峰風險投資基金創辦人姚忠佑說。

但姚忠佑認為,高成長的市場,已經從電腦和半導體等硬體轉移到網路,「香港不會在科技研發有什麼突破的成就,但卻有條件在金融、通訊、貿易、物流這四個強項領域,用網際網路做更大、更有效的全球性生意。」

香港貿易發展局主席馮國經也指出,由於有高度發達的傳播業,和資訊流通的自由,香港在網際網路時代,很有機會成為「內容提供者」。過去從電影到流行音樂,香港的「創意產業」傲視亞洲;這種優勢若結合科技,在網路內容產業定可大放異彩。

香港起步雖晚,但恆隆集團主席陳啟宗指出,若能「提升服務業的科技含量」和「開闢新的科技型服務業」,香港反可站在新的制高點上。例如進駐數碼港的外商中,惠普就對香港的電子銀行市場深感興趣,賽貝斯則看好香港的網路券商市場。

不可否認,香港現時的服務業尚處在「低度電子化」的階段,不急起直追應用新科技,未來的競爭力堪虞。

拿金融市場來說,外國投資者想買新加坡的股票,只要上新加坡證交所的網站,就能跟所有上市公司連線,查閱財務報告。但香港上市公司架設網站並不普遍,與聯交所連線的更少。香港中文大學財務系教授蔣炤坪估計,香港的網上股票交易,至少落後台灣兩年。

新加坡政府估計,到公元二○○三年,電子商貿將占其商品服務交易的五成,香港現在才開始起步。

香港科技轉型另一個突破口,在於向大陸「借東風」,特別是跟深圳合作,發展新的「前店後廠」模式。

「深圳發展相當快速,有人才也有科技成果,香港則有資金、管理和國際行銷網絡,兩地互補性大於競爭性。若深、港合作,可成為一個大的高科技產業中心,與世界競爭,」香江國際集團董事長楊孫西說。陳啟宗也倡議,香港和珠江三角洲,可以合作搞「高科技三角洲」。

無論如何,董建華的「科技新政」固然雷聲大雨點小,卻吹響黎明的起床號,喚醒民間在科技奮發圖強,開啟香港經濟的新扉頁。

第四部鳶飛地產商帶頭變身,科技之火一發不可收拾

在地產大亨李嘉誠父子帶頭領軍下,香港地產商紛紛變身科技先驅,

帶動經濟轉型,連帶使景氣強勁反彈,資訊科技產業因而成為香江新寵兒,變成眾人分食的大餅。

千禧年前最後一個平安夜,香港股市氣勢如虹,恆生指數衝破本世紀最高點,以一萬六千八百三十三點(諧音「一路發,生生易發」)作收,全面光復在亞洲金融風暴的失地。香港第三季經濟成長率,也捎來四·五%的捷報,遠超出市場的預期。香港終於走出谷底,出現強勁的V 型反轉。

不同於從前的是,帶領香港經濟復甦的火車頭,不再是房地產業,而是資訊科技產業。

大地產商披上科技新衣

從巴士站牌的網站海報,到街頭推銷無限上網的業務員,資訊科技熱遍地燃燒,令香港市容為之一變。大地產商爭先恐後玩起「變身秀」,成為進軍科技的急先鋒,「狼吞虎嚥」投資任何能跟網路沾邊的對象。連香港學生也都「腦筋急轉彎」,報考資訊科系和工程學系者倍數增加。

港式作風:不變則已,說變就變,即使是經濟轉型。

「地產最輝煌的日子已過去了 。若說九七年地產市況是正午十二點(如日中天),現在就是下午兩點半,而太陽將在六點下山,」曾經是香港地產股「 多頭總司令」的所羅門美邦證券分析師米高堅(M. Green)說。

「現在香港各大地產商,總要閱讀好些有關科技的材料,才能上床睡覺,這就是a change of mindset (換腦筋),」田長霖交卸創新科技委員會主席後,愉快地談論香港的轉變。

「自從特首(董建華)提倡高新科技產業,成立創新科技委員會以來,短短一年半時間,香港市民對科技由當初的漠視和冷嘲熱諷,到近期的一窩蜂,轉變速度之快,的確令人吃驚,」香港工總主席唐英年說。他認為港人的急功近利,雖然迥別於科研的篤實精神,卻造就出港人的「靈活變通。」

股市就像是經濟的風向球,「像從前台灣人買股票,一定是三商銀,但現在電子股每天成交量占六五%以上。香港過去投資者的觀念是,除金融股和地產股外,都不是很好的股票,都很少去touch (接觸),有的話就是市場莊家在炒。但現在香港股市整個結構都改變了,」寶來證券(香港)公司執行董事張漢明說。「香港的網路概念公司,現在經常成交量是前五大,成為主板最活躍的公司,」台資券商京華山一董事總經理李燈場解釋。

上市公司趕搭網路列車

為趕搭網路股的列車,香港上市公司不是改名,就是改行。如地產開發商明珠興業,更名為「明珠興業科技網絡」,將房地產悉數出脫,搞網路金融交易。銷售大理石建材的友暉雲石,換上「聯暉動力」的新名字,創辦香港第一份電子報。本業搞俱樂部的安寧企業,改頭換面為「安寧數碼科技」,提供線上收費系統給購物網站。製造電鍍機械的亞洲企業,易名為「亞洲聯網科技」,入股大陸內地有線電視台,為用戶提供上網服務……還有許多公司,將旗下的網路或電訊部門,利用注資的手法借殼上市,或分拆出來上市。原本高科技產業近乎空白的香港,有如魔術般,一夕間冒出「科技股」的大軍。

就連香港風華沒落的電影界,也在網際網路找到新生機。由港星譚詠麟為首,結合八十多位藝人,共同創辦的「東方魅力明星網站」,挾著超強卡司和獨家娛樂新聞,推出後轟動香港,大批港星頓時躋身科技新貴之列。東方魅力今年還將陸續在美國、台灣、星馬、大陸和日本,結合當地明星開設網站。

不可諱言,香港許多科技股,充其量只是沾親帶故、借題發揮的科技「概念」股。本身家族企業生產「快譯通」電子辭典的唐英年,批評香港科技股「掛羊頭賣狗肉」的現象浮濫。即使改行搞科技,性喜短炒快撈的香港人,仍然不改其本色。例如新世界集團及信和置業集團,分別拋出三、四十億新台幣,成立高科技創業投資基金,但投資標的都是所謂「上市前期」(pre IPO)型的公司,能在十二個月內取得回報,而不是草創期的公司。

雖然投機泡沫不少,但香港的科技轉型,毫無疑問已展開衝刺。特別是網路和通訊業,由於最能銜接香港傳統競爭優勢,便成為「攻堅」的熱點。

優勢一:香港大型地產商,多年前就紛紛投身電信業,在堪稱「慘烈」競爭中,鍛鍊出睥睨亞洲的服務力。面對寬頻時代來臨,很快就能調整轉型 。

優勢二:不論商業貿易或流行文化,香港都居亞洲領先地位,跨足到電子商務或網路內容,先天底子就好。

優勢三:在網路及通訊產業,現階段不是比獲利高底,而是比用戶多寡,這方面香港有大陸充當腹地。國際相關業者進軍大陸,多半也要借助香港的橋梁角色,找港商做策略聯盟伙伴,或以香港為商業模式的試驗地。

優勢四:香港地產商財力雄厚,又有高度發達的股票市場(包括創業板),可做為集資管道,使其能隨心所欲收購高科技公司。

李澤楷眼光精準,「科技教父」頭銜當之無愧

素有國際野心的香港商人,一旦要是動起來,就不會局限在香港彈丸之地,而是結合世界級的伙伴,玩世界級的遊戲。李嘉誠與李澤楷父子,就是個中典型。

把「科技教父」的頭銜,頒給現年才三十三歲的李澤楷,應該沒有香港人投反對票。被香港媒體暱稱為「小超人」(因為李嘉誠外號「李超人」)的他,六年前就被美國《時代雜誌》慧眼識英雄,評選為「全球百大領袖」之一,前年名列「全球五十位科技精英」。

李澤楷難能可貴的,擁有史丹福大學電腦工程系學歷,畢業後第一份工作就是到加拿大投資銀行任職,使得他兼具科技界缺乏的投資眼光,和金融界欠缺的科技素養。二十三歲那年,他返港創辦衛星電視(Star TV),隔年收視戶便打破兩億大關。正在外界刮目相看之際,他把衛視賣給澳洲媒體大亨梅鐸,落袋淨賺四億美元,成為他脫離父蔭的創業資本,也為日後發展衛星寬頻網路累積寶貴的實戰經驗。

去年四月,數碼港鬧得滿城風雨之際,李澤楷突然把數碼港計畫,連同與英特爾(Intel)合資的Pacific Convergence Corporation(PCC)的權益,注入得佳信公司,乾淨俐落借殼上市,並將公司改名為「盈科數碼動力」。隨即斥資成立「盈動創業基金」,大舉密集購併世界頂尖的網路公司。

德勝環球基金經理人陳彥麒指出,「高科技公司是news driven(新聞主導)」,李澤楷深得箇中三味。打開香港報章媒體,每個星期都奏出盈動收購網站或策略聯盟的捷報,好戲連台絕無冷場,使盈動的股價高燒不退。李澤楷趁熱不斷現金增資,在股市施展吸金大法,最高紀錄半天就籌到十億美元;再搭配盈動本身股票,「以股換股」進行收購,使他有充裕的子彈,去瞄準頂級的投資對象和結盟伙伴,這反過來又刺激盈動股價揚升。

儘管盈動的核心業務,包括數碼港和衛星寬頻網路,何時開始營運都還是未知數,市值卻在十個月內神話般飆增百餘倍,從二十億港幣直衝兩千四百億港幣(相當於台積的三分之二),躍居香港第五大上市公司。身為世界華商首富的李嘉誠,一輩子打拚的財富,李澤楷彈指之間賺到一半。

香港地產商壓根從沒想過,科技的爆發威力如此可怕。數碼港真正的「金礦」,是他們棄如敝屣的科技部分,而非地產部分。如夢初醒的地產商們,爭相複製李澤楷的成功模式,香港經濟轉型就此鳴槍起跑。

盈動不但是香港科技股的旗艦,也成為亞洲排名第三的網路投資公司,緊跟在日本軟體銀行和光通訊之後。世界各地高科技公司,爭相遞送投資建議書,爭取盈動的合作。李澤楷還有更大的野心,想建立亞洲的寬頻網路媒體帝國。

雷曼兄弟證券公司用「亞洲的Excite@Home﹢CMGI﹢Yahoo!」,勾勒李澤楷的事業藍圖。

在八個月內,李澤楷投資收購的科技公司超過三十家,其中包括全球網路投資的兩大天王——美國的CMGI和日本的光通信。借助這兩根「金手指」的指引,李澤楷把投資網撒向世界,物色最有潛力的科技新秀。

去年底美國華爾街日報票選結果,CMGI名列九○年代美國十大風雲股的第三名,緊跟在美國線上(AOL) 和思科之後。Geocities 、Altavista 、Lycos,這些全球網友耳熟能詳的網站,都是CMGI「伯樂識千里馬」所發掘的。

CMGI今年初宣布與盈動合組「亞洲CMGI公司」,將十八個重量級的直營網站,在亞洲各自設立公司,例如「亞洲Altavista」。若說日本軟體銀行的崛起,靠的是投資美國雅虎 ,和雅虎在世界各地的「分身」(例如日本雅虎),李澤楷顯然正在複製這套成功模式。

不同於軟體銀行的是,李澤楷不想純粹做投資家;他選擇的投資標的,多半是「一石二鳥」,除本身的增值潛力外,更能為他的寬頻網路多媒體公司(PCC),提供所需的內容、技術和通路。

建立亞洲寬頻網路媒體帝國是李澤楷心之所繫

寬頻網路時代的來臨,給李澤楷重溫媒體帝國舊夢的良機。PCC主要是利用數位衛星,為亞洲的有線電視業者,一方面提供高速的寬頻上網服務,一方面提供結合電視與網路的互動多媒體內容。用戶透過盈動和英特爾合作開發的電視機頂盒,就可以接收到PCC製作的網路頻道,內容從體育、財經、求職、教育、旅行,到天氣、醫藥、娛樂、功夫、賭博。李澤楷把市場鎖定中國大陸、印度和日本,預計在二○○五年前,取得一億六千萬個用戶。

在李澤楷投資收購的公司中,例如TWI 是世界最大的體育節目供應商,製作互動數位視訊的經驗豐富;Softnet 是美國排名第三的寬頻上網服務商,略遜於Excite@Home ;光通訊則擁有日本衛星電視台Sky Perfect TV。這些都是為PCC的衛星寬頻多媒體鋪路。

雖然布局周密,但PCC今年六月開播,仍存在許多變數,特別是客戶的開發,遠不如想像順利。再說印度和大陸的有線電視網絡相當落伍,要升級為具有雙向傳送能力,不是容易的事,用戶的付費能力也大有問題。

然而,新加坡電訊購併香港電訊案,卻為PCC帶來意想不到的轉機。雖然新加坡政府強調這純屬商業決定,絕無政治動機,但由於香港和新加坡長期是競爭對手,雙方都矢言要做亞洲電訊中心;而香港主要電信基建網路,又掌握在香港電訊公司之手,一旦遭到購併,等於讓新加坡政府掐住香港的電信咽喉,引起港人高度緊張。

在中共和港府的支持下,李澤楷半路殺出程咬金,加碼跟新加坡電訊爭奪香港電訊。香港電訊有全港最大的寬頻網路,李澤楷有PCC的寬頻內容,兩者若能結合,PCC立刻取得香港電訊數百萬用戶。加上香港電訊先前也曾結合衛視,發展類似PCC的衛星寬頻多媒體服務,購併有助雙方由競爭走向合作。

盈動果真若是「以蛇吞象」,吞併香港電訊,將使李嘉誠和李澤楷父子,掌控香港股票總市值的四分之一,和行動電話市場的五成,固網電話市場的九八%,不免引起「李氏父子家天下」的質疑。

李嘉誠深耕行動電話市場,表現不輸其子

事實上,李嘉誠進軍通訊與網路業的成績單,絲毫不讓幼子專美於前。

三十多年來,李嘉誠對產業趨勢的掌握,向來為人津津樂道。「六○年代靠塑膠花起家的他,在此行業仍如日方中時,毅然出售業務,改投日後急速成長的地產業,奠定他成為巨富的基礎。到了九七年,他又是本地大地產商之中,最早一個認識地產業暴利時代已經過去的人,因此一直不停地出售手上將落成的住宅物業,」《香港經濟日報》寫道。

十多年前,行動電話還很笨重昂貴的時代,李嘉誠就著手深耕這塊市場,建立起跨越香港、美國、西歐、澳洲、中東和非洲的電訊王國。隨著手機上網蔚為潮流,使用者可能超越有線上網,行動電話公司的身價開始走俏,李嘉誠豐收的日子來臨了。

去年英國伏德風(Vodafone)行動電話公司,購併美國的AirTouch後,行動電話業掀起連環購併的腥風血雨,價碼更是頻創紀錄。奇貨可居的李嘉誠,先是把他在英國的Orange行動電話公司,賣給德國的曼尼斯(Mannesmann)電訊公司,四個月後曼尼斯也被伏德風購併。李嘉誠不費吹灰之力,落袋淨賺一千七百億港幣(將近新台幣七千億元),「我自己都認為是一個好大的數目,」李嘉誠在記者會忍不住說。

由於採用換股方式交易,李嘉誠成為伏德風的最大股東。在購併曼尼斯後,伏德風成為全球第一大行動電話公司,對於手機上網的技術規格,取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李嘉誠並沒有隨這場勝利,放緩他在電訊業腳步。挾著充沛的資金子彈,他馬不停蹄地部署迎接新的挑戰,包括第三代行動電話的問世,中國開放電信市場,和頻寬需要的激增。

他引進領先發展第三代行動電話的日本NTT Do Co Mo作為策略股東,取得轟動日本的i-mode手機上網技術。而在固網業務方面,李嘉誠則找美國海底光纖公司「環球通訊」(Global Crossing)合資,使他的和記電訊打破香港電訊的壟斷,取得國際通訊纜線使用權,徹底解決對外通訊容量不足和頻寬成本過高的問題,為網際網路業務帶來「 打通經脈」的助益。

這兩家公司情願「倒貼」技術給李嘉誠,不可諱言跟他在中國大陸無比良好的政商關係有關 。環球通訊總裁G. Winnick坦率表示,「你的合作伙伴要不是李嘉誠,就別想到中國發展 。」

在電子商務這塊新戰場,李嘉誠也展開急行軍。網路業充斥「小本經營」的散兵游勇,李嘉誠則是重砲部隊的玩法,分別投下三十億港幣創辦「匯網 」,十億港幣創辦「 tom. com」,香港電子商務的格局為之一變。

「匯網」是李嘉誠結合匯豐銀行創設的,兼營B2B(企業對企業)和B2C(企業對消費者)。由於匯豐銀行有香港最大的收款系統,及需要電子商務的廠商資料庫;李嘉誠旗下的屈臣氏、百佳超市、豐澤電器,則有香港最完善的物流系統。業界稱這個組合「齊集了電子商務所有成功的要素」——金流、物流、資訊流。

而tom.com 的定位則是「中國資訊超級入門網站」,結合三十個獨家內容供應商,提供大陸資訊給境外用戶,特別是旅遊資訊,並有多國語文版本,以拓展中國旅遊市場。

全力朝電訊和網路產業轉型的結果,不動產在李嘉誠的和記黃埔集團所占比重 ,預計將從十年前的五五%,銳減為今年的二○%。

其他地產商亦紛紛轉戰網路、通訊產業

同樣在香港四大地產商當中,新世界發展的表現也不俗。第一家在美國那斯達克上市的華文網站「中華網」(China.com) ,最大股東就是該集團旗下的「新世界基礎建設」。股東陣容堅強、網羅了新華社和美國線上(AOL)的中華網,上市後股價傳奇般的飆漲,使新世界賺飽了裡子和面子。

新世界在大陸著力甚深。所屬的「新世界數碼基地」公司,斥資八億港幣,在北京成立網路創投基金,並結合「北大青鳥」(北京大學四大校辦科技公司之一),利用北大的頂尖腦力,研發各種網路軟體。

而在中藥重鎮的雲南和四川,從知名藥廠(如雲南白藥集團),到天然藥物研究中心,也幾乎被新世界「一網打盡」,合作開發科學中藥。不過隨著董建華的「中藥港」計畫流產,新世界的動作也轉趨沈寂。

四大地產商之中的新鴻基,則努力尋求地產與科技結合。代表性創舉是推出「以股代租」方案,將閒置的辦公樓房,撥給新創業的高科技公司使用,三年免收任何租金,而用公司股票折抵。另外新鴻基成立了「新意網」( S U N e V I S I O N ),做為網路旗艦公司,主要業務是把新鴻基的商廈,改裝成「互聯優勢」(iAdvantage)數據中心,裡面有伺服器和先進通訊設備,出租給網路經營者使用。而新鴻基旗下的「數碼通」行動電話公司,在取得無線固網牌照後,預料很快將推出寬頻上網服務,向香港電訊公司挑戰。

香港的寬頻服務供應商,到今年初唯有香港電訊一家。但隨著有線寬頻通訊(i-cable) 公司,利用九龍倉有線電視提供上網服務,及港府發出五張無線固網牌照,頓使寬頻服務商的家數激增,上網費用降價大戰也蠢蠢欲動,大大有助於寬頻用戶的普及化。

相形之下,新加坡政府雖然投注巨資,鋪設光纖到每家每戶,但由於寬頻服務供應商限制為兩家,在缺乏市場競爭下,上網費用昂貴無比,致使寬頻用戶停留在兩、三萬之譜。

深圳「硬科技」抬頭

除了發展網路與電訊等「軟科技」之外,與香港隔河相望的深圳,有無窮的「硬科技」項目,在向香港財團招手。

去年十月深圳高新技術成果交易會上,北大生物谷和清華大學研究院,分別在深圳舉行破土和落成典禮,把北大和清華研發成熟的技術,帶到深圳這個窗口,尋求外界的資金。

在科技發展上,香港需要深圳的技術,深圳需要香港的資金。董建華在去年底的施政報告中,提出穗港澳深珠(廣州、香港、澳門、深圳、珠海)五個城市協同發展的構想,使香港成為珠江三角洲經濟共同體的龍頭,著眼點正在於此。香港科技大學校長吳家瑋預言,香港和深圳兩地,終將由「一國兩制」演變為「一市兩區」。

香港會被科技的大浪吞噬,還是能衝到浪花的頂端?這考驗著靈活變通的香港人。

第五部海闊香港創業板

一九九九年底,創業板終於開市。雖然遲到了十三年,卻來的恰是時候。

早在一九八六年,港府就有成立「第二板」股市的構想,但受到八七年全球股市崩盤、九一年大陸H 股上市熱潮和九七年亞洲金融風暴的牽累,基於「時機不宜」的理由,被迫三上三下。

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去年底創業板開張問世,正好趕上香港改搭科技列車,和大中華地區IT(資訊科技)產業,成為華爾街爭捧的新貴之際。這顆「寶石」(GEM,創業板的英文縮寫),頓時成為亞洲最搶眼的新興市場。

過去兩岸三地的股市,涵蓋層面都有所不足。例如民營企業在大陸股市,工業類股在香港股市,和大陸台商與網路軟體業在台灣股市,都遭到不同程度的排除,這就為創業板提供卡位的良機。

創業板對台商是一大福音

台商方面,若大陸業務比重太高,在台灣申請上市很難過關。況且「很多台商當初到大陸沒經過投審會報備,現在要回頭很難,」寶來證券(香港)公司副總姚志華說。即使獲准在台上市,在戒急用忍政策下,可投資大陸的額度,也被限制在淨值的二○%內,台商豈肯作繭自縛。

「台商都把台灣上市放第一位,因為市場夠大、夠liquid(流通性佳),本益比也夠高,是最理想的市場,問題是去不了,」群益證券(香港)公司董事總經理方維昌說。

台商若在大陸上市,很難搶得到配額,唯有燦坤一家能在B 股市場掛牌。況且B 股市場有如一潭死水,幾乎沒有成交量可言。若轉往香港主板上市,不僅本益比太低,大多在十倍以下,募資很不划算;而法律所謂「競業行為」,更使台商上市倍加困難,迄今的掛牌家數只有十一家。

台商普遍存在的現象是,大陸子公司獲利平平,帳面甚至虧損,而把利潤設法轉移給台灣母公司,或在免稅天堂登記的控股公司。一旦大陸子公司想在香港主板上市時,除了帳面獲利達不到門檻外,這種母子公司的利益衝突,往往是申請被香港聯交所封殺的主因,「不能說(香港)投資人把錢投進去,利潤卻是其它人(台灣母公司股東)在享用,」方維昌解釋。

創業板對台商的福音,在於放寬母子公司競業行為的限制,「主板不行,創業板只要揭露出來就可以,」京華山一董事總經理李燈場說。

創業板寬鬆的條件,使台商上市前景豁然開朗。估計創業板的掛牌家數,大陸台商可能占四分之一。有了這條資金動脈之後,台商的格局將為之一變。而李登輝政府的「戒急用忍」政策,對大陸台商進行資金封鎖,效果也會大打折扣。台商繼生產製造轉移到大陸後,財務運作從台灣轉進香港,將成為新的趨勢。

至於台灣本島的軟體網路公司,在政府火速修改上市條件,防止高科技公司出走和股市資金失血後,不少業者打消到海外上市的計畫。近期網路軟體股在台灣股市的飆漲,也增加島內上市的吸引力。不過李燈場指出,在香港創業板上市後,可到美國那斯達克二度掛牌或同步上市,這種「跳板」的功能是台灣辦不到的。

再者,逐鹿大中華市場,台灣網路業莫不有志一同。「香港是大中華的窗口,在香港上市較能close to the market (靠近市場),」元大證券(香港)公司副理莫雅婷說。來香港有利打開市場知名度,也有助於爭取國際資金,因為投資大中華地區的國際機構,都薈萃於香港。將來想投資或購併大陸網站,也毋需被台灣官方綁手束腳。

創業板打通大陸高科技業的任督二脈

創業板在大陸高科技界,堪稱「轟動武林,驚動萬教」。在深圳舉辦的中國首屆高科技交易會上,中共總理朱鎔基相當自豪地,借用白居易的詩句「日出山花紅似火,春來江水綠如藍」,來形容大陸科技產業的飛躍發展。但就像大陸流行的看法,「中國不是沒有高科技,而是缺乏把科研成果商業化的資金」。香港創業板的問世,有助打通資金的「任督二脈」,使大陸高科技產業如虎添翼。

「業內有個半開玩笑的說法,說發展這方面(資訊科技)業務只有兩條路,一條是上市登天,一條是倒閉,兩者中間沒有餘地,」新浪網的母公司——北京四通投資公司總裁楊宏儒說。

在有「中國矽谷」美譽的北京中關村,有幸能被批准上市,從股市汲取養分的,只有屈指可數的四通、聯想、方正等公司。大部分企業都是「各領風騷三、五年」,後繼乏力成為泡沫。沒有股市做後盾,這些企業無力進行購併,節省自力研發的時間,也無法藉員工認股制度,廣招高素質人力,原有技術很快就落伍淘汰。

大陸國有商業銀行的放款中,民營企業只占五%;九百多家上市公司中,民營企業更只占微不足道的三%。大陸證監會過去審核上市申請案,並非依據企業本身好壞,而是顧及地區平衡發展,每個省市各有配額,必須取得地方政府的推薦。能弄到推薦的,都是有政治後台的國營企業,民營科技業者只有望穿秋水的份。

大陸第一家民營網路服務供應商(ISP) 瀛海威公司,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該公司前任總裁張樹新,原本想走美國網路業的模式,先砸錢建立品牌和市場,不管短期是否虧損,未來再設法上市,從股市套利回收。這使得瀛海威蒸蒸日上,一度成為中國最大的ISP。

然而,張樹新的上市美夢,在大陸根本實現無望。瀛海威股東不肯無底洞般繼續砸錢,施壓要求調整經營路線,轉型從事短期便可獲利的業務。張樹新率領高層主管集體離職,瀛海威就此一蹶不振。

上市之路不通,使創業投資基金(大陸稱為風險基金)也無法生存。因為創投基金必須有「退出」(exit)的機制,也就是當原先投資的對象,從萌芽期發展到成熟期後,持股可在股市出脫,將資金回收後,展開下一輪的投資,如此循環不已。「風險基金如果不能循環就失去生命,」大陸科技部副部長、鄧小平長女鄧楠,指出大陸的問題所在。由於持股無法上市變現,創投公司在大陸幾乎每投資一筆,資金就被套牢一筆。

缺乏創投基金的支持,大陸高科技業的「原始資本累積」倍極艱辛。例如中關村的電腦業者,都是循「貿工技」三部曲發展,從代理銷售電腦產品起家,累積創業資本後,再跨進製造和研發領域。也因此中關村的前身「電子一條街」,早年有「倒爺(投機炒賣)一條街」的渾名。

「發展高新技術產業,制度高於技術,」大陸名經濟學家吳敬璉語重心長地說。而當務之急,莫過於從金融體制著手。

然而,中國證監會主席周正慶坦白表示,大陸證券市場的監管水平,和專業機構投資者數量,都在初級發展階段,設立股市第二板的條件還差得遠。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也是電腦專家的成思危也表示,大陸的第一優先,是在五年內發展風險投資基金,五到十年後再建立二板市場。這意味著至少十年之內億,大陸高科技公司的上市,對香港創業板依賴甚深。

大陸網路市場嶄露的潛力,特別是中華網在美國那斯達夫上市的亮麗表現,吸引西方創業投資基金爭相登「陸」卡位。例如美商國際數據集團(IDG)便和大陸科技部簽約,承諾向四百五十家大陸高科技公司,投資十億美元。這些創投基金,將積極安排投資對象上市,為香港創業板帶來「取之不盡」的客源。

創業板開市後面臨的挑戰

香港本地科技公司方面,香港股市主板交易,大多集中在金融、地產為主的三十三支恆生指數成分股,「工業類股淪為四、五線股票,完全被投資者忽略,」創業板工作小組主席羅嘉瑞說。他認為科技公司在創業板掛牌,比較能吸引投資者的注意。他甚至放言,主板的工業類股,將集體「跳槽」到創業板,使香港股市大幅重組。

創業板畢竟剛誕生,前景猶是未知數,故市場觀望氣氛仍然濃厚。「客戶對創業板觀望最主要的一點,就是交投量會怎樣。即使真的要上市,也不需要做第一批,」元大證券(香港)公司董事總經理梁綽然說。台灣遠紡集團的遠東化工公司,原先名列第一批上市名單,因此決定延期上市。從其他國家經驗來看,新加坡的SESDAQ和馬來西亞的MESDAQ,交易也相當冷清,不免使創業板蒙上陰影。

去年底創業板開市後,發燒沒幾天就急劇降溫,股票全部跌破承銷價格,後市陰霾重重。

創業板要突破交投量的瓶頸,首先要吸引基金進場。寶來證券(香港)公司執行董事張漢明指出,像創業板這類小型股市,大型基金要買股票很容易,脫手卻不見得容易,進場意願難免打折扣。

創業板必須爭取有號召力的公司來掛牌,方能刺激進場意願。但放眼海峽兩岸頂尖的科技公司,第一優先的上市地點,都鎖定美國的那斯達夫,對創業板非常不利。

「假如你的主要外銷地點是美國,當然到那斯達夫上市有利,因為上市你的名氣和信譽就不一樣了,不管以後行銷你的產品,甚至你要購併人家或被人家購併,都有很大的幫助,」張漢明說。但美國投資者對亞洲公司畢竟不熟悉,「你進去有可能就像一顆石頭丟在湖裡,一陣漣漪過後就平靜了,」張漢明提醒。

雖然中華網在那斯達夫的股價無限風光,但金鼎證券(香港)公司董事總經理邱志哲指出,那斯達夫五千家上市公司,「每次聽到在動的,不超過一百家,其它進去就死掉了,」淪為俗稱的penny stock (分毫股),股價跌落到幾分錢都乏人問津。

李曼兄弟公司分析師R. Sarathy也認為,那斯達克亞洲網路股的長紅走勢,純粹是「物以稀為貴」所致。隨著亞洲網路業一窩蜂往那斯達克報到,這種「亞洲溢價」兩年內將會消失。

羅嘉瑞表示,在香港和美國同時掛牌的本地公司,有八三%的成交量來自香港,充分證明「公司在本土市場(home market)上市 ,投資者和分析師的興趣較大。」以華能電力與偉易達科技為例,兩者遠赴紐約和倫敦上市,成交量都萎靡不振,最後仍然得返回香港掛牌。

隨著重量級的網路公司,如李嘉誠的tom.com、新鴻基集團的SUNeVISION和新浪網即將相繼在創業板掛牌,預料將可為創業板注入一劑強心針。另一個潛在利多是,香港聯交所和那斯達克的結盟即將生效,包括微軟和英特爾在內的七大科技公司,將聯袂到香港掛牌上市,香港股票也可到那斯達克雙重上市。這不但有利挽留科技公司,以香港做為上市的一站,也可吸引科技基金對香港的注意。

大陸官方支持與否,是香港創業板成敗的關鍵。雖然朱鎔基拍板定案,大陸暫時不設第二板,但內地股市還是會開闢「高新技術板塊」,稍微放寬高科技公司上市條件,擺明跟創業板打對台。

再者,大陸證監會規定,內地民營企業到創業板上市,必須先通過其把關審查。由於審查程序繁瑣,許多公司參照紅籌股模式,老闆取得外國護照,公司也前往海外註冊,變身規避審查。中國證監會大為光火,抓北京裕興公司開刀,在其掛牌交易前夕勒令叫停,頓使大陸民營企業上市陷於停擺。

羅嘉瑞原先野心勃勃,預期創業板的掛牌家數,可達到「一年一百家,三年三百家」,如今可能要修正。況且「(家數)多不見得好,市場能不能胃納是個問題,」姚志華質疑。

不管創業板前景如何,至少刺激台灣財經當局,修改不合時宜的上市法令,值得報以掌聲。

本文出自 2000 / 03 月號

第165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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