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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君馬者道旁兒

文 / 張作錦    
1999-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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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君馬者道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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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登輝總統八月十九日到台北縣參加一項祈安法會。他在致詞時表示,在這個特殊的時刻,他說的話代表人民的聲音,為了國家的尊嚴及存在的目的,他把人民的話講清楚,大家聽了心裡實在很爽。

李總統顯然是指「兩國論」這件事。他接著又說,他好比是馬 ,大家的掌聲愈大,他跑得愈快,他將會繼續為大家打拚。

李總統領導中華民國已十多年,國人早已清楚他的性格:他是一個很豪邁、坦率的人,講話不轉彎、不加修飾;他口裡的言辭 ,往往就代表他內心的思想與意圖。他以老百姓聽了「很爽」而得意,這種心境是可以相信和理解的。

問題是,一個國家的領航人,必須慎謀能斷,看得遠、看得透徹。這條船上的很多事,也許可以由大伙兒依民主表決的方式來做決定;但是,天氣會不會轉壞,颱風要不要來,哪塊海域有岩礁,哪條航道有暗流,這些都要船長來判斷、來處理,不能問乘員歡不歡喜,也不能由他們來投票決定,因為所有天氣和水文資料,都掌握在船長手裡,船上乘員並不知道。而且,照理說,如何解讀和運用這些資料,船長應該有訓練、有經驗,可以信賴。若是他無視那些天象和水文材料,又將自己的訓練和經驗置諸腦後,只是觀察群眾的反應是不是「很爽」,「掌聲」是不是響亮,來決定這條船怎麼開,開向哪兒,這不是很危險麼?

「兩國論」提出後,國內外討論已多,利弊得失,已無需再加申述。但有一點大家應該更注意觀察:不容我們說大話,今天台灣的安全,大半繫於美國的支持與保證。我們在國際間的活動,也受與美國關係消長的影響。李總統提出「兩國論」,中共對美強力施壓。美國和中共雖然都在爭取世界霸權地位,互不相讓,但在處理國際事務上,美國需要中共的合作遠大於需要台灣者。所以,美國會不會對中共的壓力讓步,讓多少,都與台灣的利害息息相關。我們與美國的關係若有變化,則與其他國家間的關係也會產生麻煩。若如此,則「兩國論」不僅未能拓展台灣的國際活動空間,反而縮小了那種空間。

李總統自喻為馬,明言群眾的掌聲愈響,他就跑得愈快。這就叫人想起「殺君馬者道旁兒」那句老話:有人騎馬,圍觀者鼓掌叫好;騎者得意,乃策馬疾馳,馬愈跑愈快,終於不支倒地。

有時,群眾的掌聲是很危險的。做為領導人者,應該謹慎「享受」掌聲,更不能對掌聲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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