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a
置頂

臍帶的另一端是台灣 福岡有樂會

文 / 臧聲遠    
1998-12-05
瀏覽數 11,650+
臍帶的另一端是台灣 福岡有樂會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有一群人,父親渡海來台從事公職,他們出生在台灣,在這塊土地上求學、工作 ,度過最美好的青春歲月,直到而立之年。

聽起來很像外省第二代?不,他們是二次大戰結束後,遭遣返離開台灣的日本第二代。要不是日本戰敗,他們也許將終老斯地,在台灣落地生根。帶著生命被撕裂的創傷,雖然回到故國,但台灣始終是他們魂縈夢繫的心靈原鄉。

愛台灣如命,戀台灣如母親

平均年齡超過七十五歲的他們,數十年來以校友會等名義串連,相濡以沫地重溫彼此的台灣記憶——那肯定是非常小眾的記憶,土生的日本人不曉得,台灣人也早就遺忘。但他們仍然與台灣的命運共同呼吸,在台灣外交最困難的時代,扮演日台親善重要橋梁的角色。

福岡的有樂會就是這樣的團體。它的會員都曾在台中讀書,目前定居在九州北部,人數最多的是台中師範、台中二中、台中商校和彰化高女的校友。

「不要以為只有老一輩的台灣人有日本情結,有些日本老人的『台灣病』更深,」台灣外貿協會福岡辦事處主任鍾次誠說。三月才剛過世的有樂會前任會長R川年,一有空就跑到台灣駐福岡的官方機構「探訪同胞」,他的熱情令職員們有些招架不住。台灣在福岡的留學生,也深受他們照顧。

每年兩次聯誼聚會時,這群老人們引吭高唱會歌:「為何與台灣朋友如此意氣相投/話題談到台灣/就像花朵盛開般投機……」接下來就唱台灣民謠「雨夜花」:「花落土/花落土/有誰人/可看顧/無情風雨/誤阮前途……」老人們幾乎無條件擁抱台灣的一切。每次聯誼聚會都固定安排影片播放,從「國慶遊行實況」到「台灣登山健行之旅」,任何有關台灣的片子,他們都看得津津有味。

「日本只要出版提到台灣的書籍,我一定趕緊買下來,我的書架上有一半是這種書,」領帶夾赫然是台中公園圖案的有樂會事務局長佐伯秀夫,邊說邊從手提包掏出一本有關台灣料理的新書。

每當台灣代表團抵達福岡,有樂會就揮舞青天白日旗 ,到機場接機 。三年前福岡舉辦世界大學運動會時 ,台灣代表團碰巧跟中共代表團在機場狹路相逢,有樂會的老人跟揮舞五星旗的中共留學生在機場對峙的新聞 ,上了地方版頭條。

一名記者不解地問佐伯秀夫:「你是日本人,幹嘛揮舞別國的國旗?」七十五歲的佐伯聞言怒罵:「台灣是我的故鄉,我歡迎故鄉人有何不行?你們對台灣認識不夠,才會一面倒地向著中國。」

「九州人對台灣的感情,不同於日本其他地方,」有樂會長伴實說。「從前日本是封建社會,唯獨長男有權繼承田產家業,其他的兒子只好到海外謀出路。日本東北部的人跑到滿洲(中國東三省)發展,南部人則轉赴台灣。所以,當時在台的日本人,以九州人為主,其中又以福岡、熊本和長崎居多。」

「九州人對台灣有股思鄉和望鄉的心情,」伴實先生說。他帶著幾分自豪地指出,日本政壇第三號權力人物——自民黨政策協調會長山崎拓也是福岡人,不久前美日防衛合作綱領修正時,山崎拓便主張把台灣納入美日安保的範圍。

台灣小學的第一位日本留學生

為何戰後從台灣遣返的日本人,比從韓國或滿洲返國者,更眷戀難忘原居地?「日本人當年在滿洲作威作福,在韓國也跟當地人不太融洽,唯獨跟台灣人比較能夠打成一片,」佐伯秀夫說,「戰敗遣返時,在台灣的日本人每人允許帶一千日圓,貴重家當也來得及變賣,返國後的境遇尚可,滿洲的日本人就很悽慘。」

有樂會的台灣情,也跟感念蔣介石的恩德有關。從老人大學課堂上到農民協會刊物上,佐伯秀夫至今像個傳教士般,到處宣揚這位「東洋偉人」對日本的無量功德。書法精湛的他,很喜歡用毛筆寫「以德報怨」四個字送人。

一九七二年日本跟台灣斷交,佐伯咬牙切齒地批評這是見利忘義,「如同把大恩人踩在腳下的行為,絕不能原諒。」在蔣介石銅像頻遭破壞的此際,佐伯秀夫在老人大學的畢業感想文集中不忘提醒同窗,到台灣觀光時「多關心這些銅像」。

如今台灣「改朝換代」,有樂會如何看待李登輝總統?「他跟我們同屬大正(天皇)世代,日本話講得比北京話還好,感覺十分親近,」伴實先生說,「我們有些會員,跟曾文惠(李登輝夫人)念同一所女子高校,彼此還互相認識呢。」

有樂會成立於一九七五年,當時台灣外交孤立,政府鼓勵民間交流,「有人主動邀請我們去台灣,入境手續也大為簡便,」伴實先生說。但和台灣真正熱絡往來,卻是最近幾年的事。在經建會主委江丙坤帶頭下,老一輩台灣人走出歷史禁忌,和日籍老師、同窗重新連線;許多學校在百年校慶時,也伸手迎接日籍校友重返母校。

兩年前,一群住在福岡的台中明治小學(現在的大同國小)校友,在樂隊演奏日本校歌聲中,噙著淚水探視母校。佐伯秀夫的妻子是從滿洲遣返回國的,看到如此隆重的儀式,對台灣人的友善覺得不可思議。

九度來台的佐伯秀夫說,明年無論如何他都要參加大同國小百年校慶,完成十度來台的心願。他還與有榮焉地透露,台中市長張溫鷹的母親也是他們前後期的同學。

某位有樂會員的親戚,被豐田汽車的協力廠外派到台中任職。他沒讓女兒念日僑學校,而是送到有樂會的母校——大同國小。「這是台灣小學有史以來,第一位日本留學生,」伴實興奮地說。有樂會的台灣情,在會員凋零之際,總算後繼有人。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