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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賢》在閱讀之中,映照出生命的真實

看見世界 Without Limit
文 / 王維玲    攝影 / 關立衡
2015-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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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賢》在閱讀之中,映照出生命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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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北市陽明山坳處,天氣溫暖時,暖空氣上升會形成氣旋,沿著登山巷道拾階而上,一抬起頭便可以看到許多老鷹,牠們彷彿對於每股風的線條了然於心,跟著風的流動方向,鷹群在天空愜意地來回呼嘯盤旋。

清代文人張潮說:「善讀書者,無之而非書;山水亦書也,棋酒亦書也,花月亦書也。」而和碩科技董事長童子賢便是一位善讀書者,天地萬物皆可入書,他看的從來不只是眼前的白紙黑字,而是從screaming eagle 的高度思考,超越眼前的侷限,將閱讀的體會融入生命,享受著飛翔的純粹與自由。

童子賢是個非典型的科技人,他就像screaming eagle,跟著氣旋,自由自在地在人生中遨翔。當和碩的股價在2014年創下新高,營收挑戰兆元,童子賢卻從來不談數字;即使外資讚譽他是蘋果手機新訂單接單之王,他卻更喜歡從平凡的老鷹盤旋、小徑見聞一路聊到歷史文化的見解,看似天馬行空,卻往往恰巧回頭印證眼前的人生。

從拿破崙、希特勒攻打俄羅斯失敗的歷史事件中,童子賢理解到邊陲地帶非正規的星星之火,終有一天要挑戰主流戰場,甚至可以逆勢燎原。和碩與華碩分家,所有人心中都問號連連? 童子賢繞開當時的主流筆電戰場,悄悄帶著精兵繞到邊陲,專攻蘋果手機代工,4 年內就讓和碩的市值成長一倍。

在托爾金架構龐大繁複的奇幻小說《精靈寶鑽》中,童子賢看到精靈永恆的生命,只帶來腐朽與衰老,死亡反而成為真神的賜予,讓世界得以生生不息。也讓他體會,當代工產業即將走入盡頭,我們不需感慨迷惘,應該用雀躍的心探索新的世界可能,找到重生的契機。

童子賢開闊的眼界與胸襟,對未來世界的觀察與想像,來自於他對閱讀的狂熱與癡迷。莎士比亞說:「書籍是全世界的營養品。生活裡沒有書籍,就好像沒有陽光;智慧裡沒有書籍,就好像鳥兒沒有翅膀。」如何從閱讀中獲得智慧?不妨看看童子賢的精彩分享:

在閱讀中 看見世界的可能

閱讀讓人看見,世界不是只有現在所處的小小縱谷,雀躍的心,有一天可以飛出山谷,探索更大的世界。瘂弦曾感嘆地說,現在年輕人不寫詩了,我們是尊重文字的最後一代,客觀來說,文字不死,只是轉換到網路,不再限於舊有紙本。但我自己還是不習慣電子書,網路沒有油墨香,沒辦法smell,沒辦法touch。

也許現在年輕人一指在手,一個滑鼠,就可以看到世界,但我忍不住回味連電視訊號都非常昂貴的年代。我從小生長在花蓮,從蘭陽平原越過中央山脈微弱的電波只有少數人可以接收到,但是透過閱讀所帶來的時空轉換,就像小叮噹的任意門一樣厲害。

從1500 年前的戰爭故事,你可以跨越時空領域,跑到中古世紀的歐洲;從石中劍、圓桌武士的故事中,看見世界上不同族群的變動;看伊斯蘭文明的入侵如何刺激封閉了千年的基督教世界,造就文藝復興以及西方文明的崛起,這些不只是知識上的傳播和學習,也帶給你心靈的開放。原來世界不是只有我現在所處的青山綠水小小的花東縱谷,我帶著雀躍的心,期待有一天要去探索這麼大的世界。

文字是人類發明的符號,我們可以透過一本書和千年前的人對話,這是文明的結晶。有個學中文的外國朋友曾說,他每次讀:「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短短28 個字,鏗鏘的音律和節奏,卻讓他感覺暈眩,好像回到小時候划獨木舟通過激流的體驗,彷彿兩邊真的有峭壁,不需要半導體的記憶,也不需要多媒體的傳播,就能重現千年前的景象,這是文字帶來震撼的力量。

教育普及後,人人都可以享受文字所帶給你的知識與愉悅,但是因為太過普及,人們反而開始不尊敬文字。曾經有讀者寫信給張大春:「你的書我有些地方不了解,麻煩你告訴我網路有哪些地方可以查。」張大春公開這封信,感慨讀者懶惰到極點,這就叫「若將容易得,便作等閒看」,不再珍惜對待文字,這是目前閱聽大眾所必須面對的挑戰。

一席流動的饗宴 滋味奧妙

有些書一入口就強烈震撼,有些像茶泡飯,年輕時淡無味,多年咀嚼才體會出什麼是甘甜滋味。

海明威將他的巴黎經驗譬喻為「一席流動的饗宴」,閱讀也是場盛宴,其中香氣與味道,各有不同奧妙。有些書一入口就帶來強烈震撼,有些則像只有一顆酸梅、兩片蘿蔔乾的茶泡飯,年輕時覺得淡而無味,但經過多年後用心咀嚼,才能體會到稻田帶給你的大自然甘甜滋味。

李白詩奔放熱情,「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音律節奏讓不懂詩的人也覺得美,但杜甫的詩卻如泰山凝重,

立如松,坐如鐘,杜甫的文字之美在於經過社會變遷、戰爭動亂後,將飄泊流浪歷練轉換成深層卻又不失豁達的生命思考,這種飄逸和李白人生風流、神采飛揚大不相同,必須慢慢體會。

我的床頭曾擺過許多不同的書。東方出版《圓桌武士》到《王子》雜誌,都是小學少年的啟蒙故事。從《史記》開始愛上司馬遷,尤其是看到項羽英雄落難,帶著部隊衝出重圍準備渡江,他卻因無顏見江東父老,回頭斬殺作戰,最後被敵軍分屍領賞,小小年紀讀到這故事很受震撼,看到英雄悲壯,也體會到百戰百勝的項羽,禁不起一次十面埋伏;屢戰屢敗的劉邦,靠韌性成就霸業。

國中匆忙看過《紅樓夢》,多年後卻有不同感受,像《百年孤寂》用魔幻寫實手法,在如夢如幻如真中,把家族歷史滄桑、個人感慨、國家民族命運重新呈現,曹雪芹也用文學爬梳家族史,我有段時間特別能體會。

開始經營企業後,重讀年輕時讀過的《孫子兵法》,這麼簡短的文字,但人類智慧結晶盡在其中, 孫武所說的戰爭其實是人性考驗,非蠻力衝殺, 其中有太多我們會犯的錯。你以為自己潔身自愛,對手就會用汙蔑方式刺激你的榮譽感和愛國心,逼得你激憤不已跳入陷阱。他也教你帶人必須帶心,為將者必須躬先士卒,才能凝聚人心,讓所有人願意跟著你吃苦前進。

我到一個年紀以後,回過頭來想要把台灣的文學家和詩人記錄下來,希望把這種閱讀的美好傳承給下一代,其實就像野人獻曝,因為躺在草地上曬太陽很舒服,就忍不住向大家分享,有人能體會,就是緣分。

放下知識分子驕傲 閱讀才能得心應手

別讓自己被資訊蒙蔽,太過倚賴傳播的間接知識,卻忘了思考,這些知識真的是精華嗎?

科技電子看起來在速度上爭勝,但其實只是表象,讀書如果不讀通,我擔心可能一如糟粕。《 莊子》天道篇就提到,有個工匠議論桓公讀的書只是古人留下的糟粕,桓公大怒,工匠卻說,做車輪必須「不徐不疾,得之於手,而應於心」,工夫需要10 幾年累積。

雖然我喜歡看書,但也會回過頭來自我解嘲,把康熙字典背下來不代表能做李白杜甫的詩,他們

經過生活淬煉成熟,才寫出有價值的感慨。

知識分子有時太驕傲,拚命在書上尋求解答,卻沒親自體會組織,經過信仰、背叛的人性

淬煉。

知識爆炸也是表象,很多訊息只是被反覆傳播,但是有價值的內容並沒有增加;就像字典,有需要的時候才去翻閱即可,但是要小心, 不要被文字和資訊蒙蔽,太過倚賴他人傳播的間接知識,卻忘了去思考,這些知識是精華嗎?

文學生命 映照脆弱與真實

永生讓精靈的心承載愈來愈沉重,讓世界變得愈來愈衰老;但是脆弱人類卻能透過死亡帶來新生。

賈伯斯在史丹佛大學演講很感人,除「Stay hungry, stay foolish」,賈伯斯已意識到生死這件事,他提到死亡是大自然賜給人的禮物, 因為如果沒有死亡,千萬年前的人還會存在,世界就會充滿腐極與衰老的氣息,死亡帶來新生,大自然的循環很美。我相信賈伯斯引用的是托爾金的《精靈寶鑽》。托爾金建構出英語世界開天闢地的神話世界,他用文學故事來解釋天與地的起源、日與夜的誕生,以及人類的壽命為何如此短暫。

精靈是世界首生的種族,擁有永恆生命,但神又創造了人類,人類看似脆弱敏感,但是卻擁有神所賜予的禮物──死亡。精靈永遠不會消逝,但卻因為累積了太多情感、戰亂、流離, 永生讓精靈的心愈來愈沉重,也讓世界變得愈來愈衰老;但是脆弱的人類,卻能透過死亡帶來新生,帶來生生不息的循環。

什麼是真?什麼是假?文學中很多故事是假的,《精靈寶鑽》中的魔戒是假,索倫是假,可是我認為文學是一面鏡子,充滿各種淬煉濃縮後的情感經驗,反映出來的人生,反而比我們瑣碎生活更加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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