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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縫裡長出的鐵血與溫柔

香港藝術家王信明》
文 / 王維玲    攝影 / 關立衡
2014-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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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縫裡長出的鐵血與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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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躁動不安的時代,人們心中渴望的不再只有金錢,而是面對殘酷世界永不妥協的鐵血意志,以及永遠不要忘記自己是誰的柔軟純真。

或許你對王信明的名字並不熟悉,但是你一定看過他所創造的角色「Molly」:一頭捲翹的金髮、大大的碧綠色眼睛,嘟著嘴神氣又倔強神情,彷彿宣示自己不會輕易和世界妥協,卻又不時流露出一絲緊張不安的情緒,這種純粹與童真,迅速融化了許多冰冷的大人,從港、台、星、馬,甚至遠到南韓、日本,連迪士尼、麥當勞、Rody跳跳馬都排隊指名跟Molly合作,所推出的潮流限量商品也迅速被搶購一空。

其實早在創造Molly之前,王信明在香港便擁有極高的名氣。因渴望創作屬於自己的作品,2000年,王信明和2個同在廣告界的朋友一起創立公仔迷必蒐的「鐵人兄弟」, 陽剛的線條勾勒出各種工人階級鐵人般的意志,因為想在什麼都是很快出現、又很快消失的香港生存下來,永不妥協的強悍是必要生存之道。

令人好奇的是,當鐵人兄弟好不容易以獨具一格的公仔創作獲得市場關注,享受成功果實時,王信明卻選擇再次離開鐵人兄弟的羽翼,獨立創作,顛覆過去的陽剛設計DNA,創作出令過去粉絲跌破眼鏡,嬌柔甜美的Molly。

「不要害怕去嘗試新的可能性,永遠不要重複過去的自己。」亦剛亦柔的彈性與韌性,這是王信明的創作信念,也是他面對生命的態度。即使是在最艱困的香港創作環境中,王信明就像他筆下的鐵人兄弟與Molly一樣,從來不輕易妥協,要向世界宣示,堅持做自己的純粹力量,也能撼動遙不可及的現實高牆。

夾縫中長出的鋼鐵意志

別看王信明現在充滿自信的樣子,其實他從小一直在角落的夾縫中默默成長。在一個大家庭裡成長,上面有4個兄姊,從小成績不好、調皮搗蛋的王信明就是被母親忽略的孩子,「我媽媽一直覺得我很沒用,長大只能去做粗工。」從小極度缺乏自信,直到有天姊姊無意中對他說:「你畫畫很漂亮嘛!」這句話像一道光驅散陰影,自此改變了王信明的人生,讓他在畫畫中找到自信,也才發現廣大的世界之中,有某個屬於自己的位置。

畢業之後,王信明的創作才華很快就獲得賞識,他在廣告公司做得有聲有色,卻也因此感到有些無趣。工作3 年後,王信明辭掉工作,和朋友一起到歐洲自助旅行,7 個大男生跑過法國、英國、義大利、希臘,去過許多美術館與博物館,王信明感到自己的渺小,卻又同時真切體會到天地那麼遼闊,沒有非怎樣不可的侷限,「只要找到自己真心想做的事,就要勇敢踏出那一步去爭取。」

王信明所踏出的第一步,就是和兩個同在廣告界的好友一起辭掉穩定的工作,成立潮流公仔品牌「鐵人兄弟」,因為總是犧牲睡眠時間來創作、製作公仔,乾脆苦中作樂,以「鐵人」自詡,希望自己像鐵一般的堅硬。

他們所創造的公仔角色不只是代表一種酷炫的潮流,而是用一種絕不妥協的姿態走入香港及世界眼前。他們看到長期被香港社會忽略的工人階級,創作出「Brothersworker」系列,傳達出生活不止有華美的一面,還有許多在底層默默努力的無名英雄。

例如在美國911事件後,他們創作了「Brothers Joker」系列,一方面向每個救援人員奮不顧身的無私致敬,也希望用笑容取代憤怒與淚水,王信明等人將這些觀察到的生活點滴揉進作品當中,讓藝術、潮流與社會緊密結合,也讓鐵人兄弟迅速走紅,成為玩具公仔界的明星。

在愛新鮮、易過氣的香港創作環境,成名並不困難,但是王信明要的,不只是15 分鐘的鎂光燈,而是藉由這些樸實又努力的工人公仔,帶領大家進入一個人人相互信任、合作無間地度過每一個難關的理想世界。

我不漂亮也不可愛 我就是唯一的我

有人說,Molly是一個跟全世界生氣嘟嘴的小女孩,對王信明而言,Molly代表了一種純真的倔強,也是他內心的投射。

雖然鐵人兄弟成功了,王信明心中的創作欲望,並沒有得到滿足,因為創作其實是非常霸道的一件事,2006 年,王信明成立自己的獨立創作品牌「Kennyswork」,進一步挑戰自己的創作是否真正被市場接受。

當時王信明給自己設定的挑戰,就是不要重複過去的自己。當大家以為王信明只有鐵人兄弟那種陽剛的風格時,他卻反其道而行,創作出一個風格180度大轉變的可愛Molly。

當時他參加了一個慈善繪畫的活動,現場有一個特別的外國小女孩,湖水綠的眼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留一頭金黃色的微曲短髮,嘟著嘴巴一言不發地專心畫畫, 這一幕畫面深深打動了王信明,動人的不只是小女孩討喜的外型,而是那種不被外界雜音干擾的純粹,很像歷經各種挑戰,卻始終天真堅持的王信明。

「Molly就是這樣,我不漂亮,我不可愛,但我就是唯一的我,自我的感覺很強烈。」王信明希望透過Molly,鼓勵自己,也鼓勵每個失去信心的人,每當開始懷疑自己存在的價值時,就要提醒自己,我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走出藝術家的孤獨城堡 讓世界看見

在熱中於追求新鮮、對品牌缺乏忠誠度的香港,因為市場規模小,設計推出後第2天,或許就能被整個城市看見,但是第3天,就開始被遺忘。因為了解香港市場的特性,王信明選擇將所有的資源集中到各地參展,提高品牌知名度。

在鐵人兄弟時期,王信明就台灣參加過台北國際玩具創作大展,這是亞洲最重要的玩具公仔設計師交流平台之一,除了台灣消費者,甚至還有來自香港、大陸、馬來西亞、韓國的玩具迷。自此,王信明每年一定會找到贊助來台灣參展,作為自己進入亞洲市場的跳板。

策略果真成功,王信明開始被邀請到大陸、馬來西亞參展,響亮的名氣讓他開始回過頭來被香港重視。2010年,香港貿易發展局邀請王信明舉辦個人作品展,王信明不只主動請熟識的媒體朋友幫忙宣傳,也利用FB、微博等社群網站與粉絲互動,或是舉辦工作室開放日,讓更多人了解自己的創作。

誰說藝術永遠只能曲高和寡?王信明選擇主動出擊,透過展覽吸引媒體報導,進而吸引其他品牌邀請跨界合作,隨著手機殼、服裝、電子產品、包包等授權產品愈出愈多,連五月天阿信的潮流品牌StayReal也專程到香港找他洽談合作計畫。大部分的人總有一種迷思,在商業上取得成功的藝術家,一定會逐漸收起原來的自我堅持,符合市場的口味。但是雙子座的王信明卻自在地游走在精明的創業家,以及敏感的藝術家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之間。

要認識王信明,一定要認識夜晚的他。不同於白天充滿活力,四處與不同的客戶洽談合作,在夜深人靜的時刻,沒有接不完的電話、塞滿工作室的訪客,冰山下的情緒才會開始浮上水面。在這個屬於夜晚的魔力時刻,王信明獨自面對空白畫面,在創作中釋放最真實的自己,他所呈現的純真、孤寂、迷惘,都是那麼真誠地充滿人性。

永遠相信自己。王信明說,終究有一天,你能夠被世界所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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