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阿慧打電話來: 「我想回台灣算命!」看來她又徬徨了。當年阿慧拿到碩士以後,因在美國找事未果回台工作,又面臨三十歲大關仍無婚姻對象,便去算了幾次命。其中一個算命先生對她說她會嫁給華僑,她在晝夜和台灣顛倒的地方較有發展,所以她就又拎著兩箱行李再回芝加哥唸書。這次果真遇到了個香港來的華僑努力追求她,她也就認定是她的真命天子了。可是自阿慧嫁人後,她和她先生之間的不和諧就一直沒有間斷過。現在,阿慧在工作不穩定和婚姻不和諧的雙重壓力之下,又想到了算命,我在電話這頭馬上回答:「我現在已經不相信算命了。」阿慧有些錯愕地問:「真的嗎?為什麼?」
好的不準壞的準?
聽我話說從頭。記得大四的時候,因為修了科「資料結構」,一個人跑到系館找了一間無人的教室讀書。一個男同學經過,在我前面的位子坐下,隨手就翻開我那本硬皮的《資料結構》,口中唸道:「好的命,越相信越不準;壞的命,越相信越準。」我說:「那是我看到報上的一篇文章裡寫的,覺得很有道理,就把它抄在這本書上了。」誰寫的文章現已不復記憶,可是和男同學對話的場景仍歷歷在目。那時的我曾研讀紫微斗數的書,算出自己會終身不婚,而我是個很希望有幸福婚姻的人,所以看到報上這句話,哪有不奉為座右銘的道理?
算命?算了吧!
不過我還是請人算了幾次命。在我出國唸書前夕,同事們為我餞行,阿華說:「那個算命的說你會出國,你那時還反駁他,非常不信呢!」我才想起阿華陪我去算命那次,那個算命老先生的確說過我會出國,被我當場舉許多理由駁斥,若不是阿華提起,我早就忘了個乾淨。記得真切的,倒是那算命先生說我最好不要換工作,一動不如一靜。結果呢,我還是換了,若不是換了工作,還下不了出國進修的決心,你看這是不是很弔詭?除這次之外的其他幾次,大概都是以問婚姻為主,好玩的是──我在給算命仙生辰八字後說我要問婚姻,幾乎每個算命仙都假設我已婚,當我說出我還未婚時,才著了慌重新細算端底。你說,我對其結果能信幾分呢?試過的算法有紫微斗數、子平八字、手相、面相、求畫、摘葉子等,算命仙中還包括說阿慧應嫁給華僑的那位。今天的我已結了婚,下決定前沒算過命,對自己的感情很確定。
是命還是心理作用?
對於西洋的星相學、塔羅牌等,我都覺得看看滿有趣,誰教我是天蠍座的,據稱有神秘主義傾向。初到芝加哥時,有一位日本來的同學,年齡比我們幾個台灣留學生大些,在日本工作過幾年,所以手頭比我們都寬裕得多。一日他請我們到市區著名的水塔(Water T ower)附近一家希臘餐廳吃晚餐,一個駐唱的舞孃在唱罷後,踏著吉普賽女郎般的步伐來到我們桌旁聊天,建議我們來杯希臘咖啡,然後再就我們喝完後杯底的殘渣形狀,說說我們的命運。好像只有日本同學試了,她也只附在他耳邊細聲說,走時還用她塗著極濃眼影的眼睛對日本同學神秘地眨眨眼,據說她是對他的感情作了預測。日本同學後來把太太接來,太太一直不快樂,最後宣告妣離,不知和舞孃的預言相關否?
算命是觀察加統計
記得一個老師說過,算命其實是一種統計學。譬如說「面相」,面容端正秀麗的人,很容易予人好感,所以算命仙多半會給這種人作正面的預測;若心裡有事面露不豫,看相的人當然也觀得出氣色。把人的際遇和其容貌作個相關分析,再加上察言觀色的本事,累積起來的知識即可成面相學。
人的命運或可真由出生當時日月星辰的位置、先天的容顏加上成長歷練刻畫的痕跡,或手中的紋路等等,讓學過測命的人依照某種規則推論。沒有人對未來不好奇的,但對於人生事的重要決定,如果花個千把元,憑一個和自己素昧平生的人的巧算便拍板,是不是風險很高呢?
阿慧在結婚前曾和對方有過不小的爭執,向我訴苦時,我曾指出兩人價值觀差異頗大,結婚之事應
該要三思。那算命仙的話份量著實不輕,對阿慧已造成先入為主的印象,縱使好友相勸都不能撼動。
現在她又徘徊在十字入口,我對她說出不信算命的話,實是想讓她多用智慧與理性來解決人生的困
境。因為,一個錯誤不能再用另一個錯誤來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