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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專訪 梁朝偉 × 張震 訪談全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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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林靜宜,採訪︱成章瑜‧林靜宜    攝影 / 林育緯
2013-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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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專訪 梁朝偉 × 張震 訪談全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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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去除想贏炫技之心

《一代宗師》說,功夫,一橫一竪中,倒下、崛起、前仆、後繼。時代,一起一伏間,退散、重聚、反撲、躍進。真正的武術境界是無為、無心,一旦你有了追勝的念頭,就會被限制住,無法完全發揮。

梁朝偉:武術真的是「做人之道」

練拳時務必把「想贏」之心去除、把「炫技」之情摒棄,你一旦有了這些念頭就被限制被框架了,就不能完全發揮了

梁:功夫歸宗是「無為」。有人說「童子功」是不是應該小時候練?我說,你小時候練跟現在練不一樣。小朋友,師父教一招,你用那招,我可能比你快啊,小朋友的思想還沒有成熟,還沒有一個想法,你叫他做什麼,他就像機器人,不假思索;到我這個年紀,你告訴我一拳,我不會完全相信你,我會想一下是不是,我會嘗試一下是不是有道理,然後我才會跟著這樣做,因為人大了以後也長智慧了,不是沒有腦筋的照單全收,如果是騙我的,那豈不慘了,萬一被廢了武功呢?你講給我聽,你要告訴我什麼道理,為什麼是這樣子,你要讓我信服,我自己再想一下你有沒有騙我。我覺得小孩子跟成熟的大人,練功吸收的不一樣。

所以為什麼說功夫除了健體還有精神層面的訓練,到最後歸到「無為」。你把欲望、情緒都泯除。當時葉問就是這樣啟發李小龍的。因為李小龍練來練去練不好,師父說,你練拳時務必把「想贏」之心去除、把「炫技」之情摒棄,你一旦有了這些念頭就被限制被框架了,就不能完全發揮了。

但是談何容易?我們人每一秒有多少雜念,還有,你的心念集中的雙手時,會忽略雙腳,你以為只有這個可以打你,不是,我全身都可以打你,心思也是要訓練的,慢慢慢慢,你就會瞭解到,哦,原來是這樣子。

當然,我還做不到,我只是知道並且感受過,真正要做到必須天天練,至少要有這個想法。不是只講求拳頭快,如果只講速度,那極限就是這樣,其實心的訓練才是最難的,因為那就是障礙所在,有時候你一拳打不出去是因為你怕,你怎麼去克服心魔,但是也不能有「爭勝之心」,不能一心追勝,不能一心求贏,真正的武術境界是「無為」「無心」

張震:追求境界無止境

所有的武術,講求的都是「精氣神」,這是最核心的事情

舉例來說,「三大」快狠準,當你做到快狠準時,你就到頂了,沒得再進步了,你從開始進步到這裡是這樣,後面是平的,而傳統武術是沒有界限的,我今天快,是我比我自己快還是比人家快,那個快到底快在哪裡,他要追求的就是這個,我今天到底可以多快?那是無止境的,可以無限延伸。

八極就是一種近身短打拳,就是剛猛暴烈,為什麼八極拳會被選為總統的保鑣拳,這個拳的一個重要精神就是要「不怕被打」,要勇於向前,要勇於近到人家身邊去攻擊,這是八極拳的基本概念。

當然,要練的東西很多,所有的內家拳,到最後都是要練「氣」,像太極、形意、八卦都要練氣,為什麼要練氣,可以發力,他們講求的是「以意領氣,以氣催力」,所以才要練內功,也

其實中國武術本來就不只有身形動作,它本來就包含人文精神在裡面。「文有太極安天下,武有太極定乾坤」,可是太極的師父沒有一個是長壽的。太極的宗師沒有一個是超過70歲的,好像都六十幾差不多就掛了。八極很多現在還是很長壽的,當然詠春也是。

其實所有的武術,講求的都是「精氣神」,這是最核心的事情。

梁朝偉:功夫就是憑一口氣

我現在沒有追求速度,反而是享受那個過程

梁:其實它們都是一種思想。有思想的武術。

拍攝中間我練拳兩次打斷手,進度重新歸零,我就很糾結,覺得好慘啊,因為我不是從小練,是半途出家,練半年斷了手,斷手要休息五個月,就歸零要重來,然後又斷一次,又要再歸零從來,這個要講究的就是堅持,我不像他們一天比一天進步一直進步,我是一直降班重修。

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我很喜歡拍電影,中間或有挫折、挫敗,肯定有、做什麼都會有的啦,都會經過的啦,有什麼大不了的,斷手而已啊,我平常玩、運動可能都比這個還要傷,滑水也常常受傷,我玩跳臺,跳過鐵竿鐵桶跳臺,我是玩那一些的,這種受傷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唯一糾結懊惱的是,不能練,必須從頭來,本來可以到20,又要從0開始,看著別人一天天進步,我卻一直從0開始重來,這個心情多難受,但是,我熬過了,我就覺得佩服自己了。

那天電影中那個飾演葉問的小時候的那個小朋友一出場,師父為他綁上黑帶,我就哭了,張震坐我旁邊,我流淚不敢讓他知道,就像我這四年的心情,功夫就是憑一口氣,才能夠完成這個艱鉅的任務。

其實比起導演要承受的,我的是小事情,演員裡面起碼我要做個榜樣,人家發脾氣我也不能發脾氣,我一直都是這樣子,在現場,能不脫衣服我就不脫,因為我一脫,所有人都脫,

張:他都不坐的,在現場從頭站到尾,

梁:人家可以休息可以脫,我是永遠不會脫的,憑哪一口氣要做這樣的事?我的專業。

你要發脾氣也可以,你要懶散也可以,但是我不會,在現場我就是這樣子啦,規規矩矩的。

我在片場現場,是整個團隊裡的一個棋子而已。Master mind 是王家衛。

張震:身體不行沒關係,意志不能輸

每一個不同性格的人練拳的方式都不一樣,但意志不能輸

張: 練拳到最後,因為很多人一起練,TONY他們在練的時候我常常去看,雖然我去看的時候他們已經都在聊天了,但是你就會想知道,每一個不同性格的人練拳的方式都不一樣。子怡,身體條件這麼好的人,他練功都這麼猛,我一個男孩子怎麼可以輸給她。

身體不行沒關係,意志不能輸。

我本來不是那樣性格的人,可是練功的過程讓我發現我有這一塊,因為到最後,你看的事情要很廣,就變成很多事情你是用選擇的來看,我今天想要積極一點,由內由外都可以,那也不是不好的事情,我今天要去交電話費,我可以兇一點交,我也可以很溫柔的去交,但是我最重要的目的只是交電話費而已,可是你有很多種選擇去試,那也不傷大家和氣,那也沒有問題,因為最後目的只是把這件事情辦好而已。變成你有各種方向都可以去做。

5.不爭才能贏

功夫是要練一輩子的,但是功夫到最後練的是一個修養,梁朝偉說,他現在只想兩件事,一是想簡單的事,二是學知足,因為不爭,才能贏。

張震:對自己一個交待

今天多練3個小時,明天也不會多那0.1分

張:記者問我得到武術冠軍的時候感覺是什麼?

我去比賽的前一天就知道,前一天晚上我還在想要不要來練一下,後來覺得不必了,只有這件事情我覺得無法臨時抱佛腳,你平常練多少,出來就是多少,那是經驗的累積,你有練就有沒練就沒有,我今天多練3個小時,明天也不會多那0.1分,第二天坦然赴賽,反正打得好不好我覺得不重要,對師父是一個交代,對自己是一個交代,起碼我有走過這一遭,起碼我有見過世面。

梁:我是很喜歡運動的,但是詠春拳比較難,必須要有人對練,我師父大部份時間在大陸,我師父的兒子也是在大陸,所以,我師父有跟我說,有空就找他的兒子練練吧,you never know有一天有用的,但是我覺得不是有用,而是練功夫真的很有趣的,不是在拳腳,是在心智的啟發,原來跟禪修一樣。未來如果要我練功夫,可能我年紀大了,喜歡一些溫柔一點的東西(指未來想練太極)。

張:詠春是「速度」,我覺得跟tony的個性也很符合,他是追求速度狂人,他很喜歡追求速度,

他滑水、滑雪都很厲害。

梁:我現在沒有啦! 我現在沒有追求速度,反而是享受那個過程。跟演戲一樣,什麼東西都一樣,滑雪也是,好玩就好了,不過有時候也是,覺得自己好像還23歲,做出一些你沒辦法想像的,其實已經50歲了,但是以為自己21歲,我覺得還是需要有一點童心啦。

張:即使你不練,每天在默拳,也很有用。每天在心裡面想。

梁朝偉:功夫到最後是一個修養

追求的是什麼,很簡單,一是想簡單的事,二是學知足

梁:到最後是一個修養。

張:武德也是很重要的。在品德這一塊。

梁:當你不爭的時候,你才會贏

梁:你就會有那個修養,到最後就是「不爭」,到最後變成一種「無為」。

張:我覺得最後變成像一種「信念」。這種信念會對自己有很多開發的。

梁:有人問在演藝圈,不爭好難。但是這個是你的選擇。但是爭的時候你會不開心,你會有很多欲望,得不到你就失落痛苦。

其實到了我這個年紀,追求的是什麼,很簡單,一是想簡單的事,二是學知足,這10年裡面我就選這兩個,夠了。你要想很複雜的事,我現在腦筋裡面越來越老了,記不得了,你問我上年什麼,我已經忘記了。我現在只想簡單的事,想吃就吃,想知足,我已經比很多人都幸運,我希望把我的幸運分給其他人。還跟你爭,爭什麼,有什麼好爭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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