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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東南北,蓮霧競美味

文 / 葉怡蘭    
2008-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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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東南北,蓮霧競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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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心目中,蓮霧,始終是台灣水果中,最具傳奇色彩的一項。真的,從小到大,眼睜睜看著蓮霧從原本的淺紅青白顏色與淡薄微澀口感,就這麼一年一年愈大愈紅愈甜,甚至還堂堂得意走出國門,成為舉世知名的台灣水果代表作。

到底是什麼原因,使蓮霧得能脫胎換骨成另一種簡直截然兩樣的水果呢?為解開這懷抱多年的疑問,時逢蓮霧盛產季,我決定前往屏東,全台最負盛名的蓮霧生產地一探究竟。

屏東蓮霧之所以傲視全台,來自於獨樹一幟的絕佳風土地理環境。而有趣的是,也是來到此地才發現,就如同麻豆鎮北鎮南文旦頗有差異一樣,同樣是屏東,屏南和屏北,從種植方式到風味,也都大有不同。

屏南/逆境催逼馥郁香甜

據說,台灣美味蓮霧最早源自於屏南沿海之地,近海蓮霧園土壤帶鹽,鈉含量極高,加之屬堅硬黏土地質,排水、吸水都差,對植物來說,原本乍看是極其險惡的逆境,竟反而刺激果樹掙扎求生存,結出小小巧巧卻無比紅豔甜美的果實,人稱「黑珍珠蓮霧」。

而在當地農業單位與果農努力研究之下,更透過獨特的催花技術──在原本春夏之交,蓮霧即將抽芽之際,便全園覆蓋黑網遮住光線不使發芽,直到適當時間才揭網讓樹開花。如此,將原屬夏果的蓮霧一口氣轉為冬天採收。冬季溫度低,水果生長遲緩,更能緩緩凝聚出細緻脆爽的肉質,避免古早蓮霧常出現的粗澀海綿組織。

而在冬季種植熱帶果物,最重要是氣溫仍不能高;蓮霧最適宜生長溫度約在18~25℃,此區地近恆春半島,再怎麼冷也很少低於10℃。再往北些,氣溫再低,影響開花,也容易落果。而這也是為何屏東之冬果蓮霧之所以能睥睨他方的主要原因。

我們來到鄰近林邊鹽分地帶、當地頗受敬重的蓮霧農阮興南的果園。正逢採收時間,園旁搭起的棚架下,一山一山高高堆起盡是熟透了的蓮霧。湊近一看,果然很是不同,個頭較市售一般蓮霧更小巧,色澤深紅、隱隱然透著紫黑色的亮澤,果然不負「黑珍珠」之名。

我隨手抄起一顆張口就咬,但覺甜得馥郁佻達、剽悍驕人,且果皮間還隱隱透著如紫羅蘭般的深沉紅色花朵香氣,肉質則綿實厚密,確實是鹽地逆境裡催逼出的甜美果實!

阮興南說,鹽地、黏土地裡蓮霧雖黑雖甜,可是樹勢極弱,稍有不慎就會死去,遂而更要小心照顧。所以,要勤於翻土,盡量打散鹽分不使堆積;另外也積極施予有機肥以活化樹力。

屏北/巧農開創清新滋味

也由於屏南黑珍珠蓮霧的名氣大盛,漸漸種植面積開始往屏北如內埔、九如、高樹一帶擴展;只是,聽當地人說,離了屏南,地質屬不含鹽分的砂質土壤,排水快、吸肥多、樹勢強,蓮霧水分雖多,但色澤和甜度都難免下滑。好在,台灣果農們素來備受讚譽的神思巧技與全不服輸的硬頸拚勁,發展出一套獨門種植技術,竟也開創出另一番過人新局。

往屏北行,我們造訪的是九如地區曾獲2004年神農獎的陳永祿的蓮霧園。一入蓮霧園,當下馬上吃了一驚,一整園果樹肥壯、果枝茂盛、綠葉婆娑,一片欣欣向榮景象,與林邊鹽地黏土地上的弱勢果樹迥然兩異。

也因此,此處栽培方式也確實十分不同。比之林邊的大體由來天然,此處,除了砂質土壤外,偏北近山之地氣溫也較低,故須以人工方式壓抑樹勢,並且更加精確地控制催芽時間,劇烈創造出蓮霧的「逆境」。

所以,正月末收成後,得將上端枝葉一頓理個精光(俗稱剃光頭),再藉由肥傷、樹幹環剝的方式,讓新梢停止生長。催花前兩個月覆蓋黑網,但僅覆蓋周邊,目的是讓上端盡情徒長(亦即只長樹葉不長花果),以搶去養分、無法發花。遮光時間也長,約需覆蓋五十天左右,一直到八月份,撤去黑網,逆境解除,十天內果樹便迅即生花而後結果。

之後,重點就在肥份管理了,陳永祿用的是自行調配的有機肥:雜魚、豆餅、磷、鉀、酵素,一步一步培育出深紅色澤與甜美。出園之前,陳永祿特意摘了幾串已經紅熟的蓮霧讓我們嚐,又是另一重蓮霧體驗。較之林邊的濃馥,此處果型最碩大、水分最多,香與甜中偏向宜人的清新,說起來,似乎是我們比較熟悉的蓮霧味兒。

原來果真風土不同、人不同,便有不同滋味;天、地、人,就在這小小一顆殷紅果實裡相互交會;我在屏東蓮霧之鄉,更加深刻地,體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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