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企業裡的外國人

文 / 一流人      2018-06-01
韓國企業裡的外國人


外國人等於國際化?

不會講韓文也能到韓國工作的機會也不只免稅店,中、英文流利的小吳到三星工作,就是個實例。他成大畢業,工作幾年後到美國念研究所,研究所要畢業時,在校園徵才活動時隨手向三星投了履歷,連過幾關,順利拿到offer。

「那時候也想在美國找工作,但一直找不到……想說那就來韓國試試看好了。」於是一句韓文都不會說的他,就這樣踏進韓國職場,還是韓國最大、社會新鮮人最嚮往的企業集團。

來到韓國,簽證、宿舍、銀行開戶……起初都有人幫忙處理,不會韓文似乎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但在產線開始工作之後,小吳才發現這並不簡單。「工作內容是還好,比較麻煩的是產線技術員的英文並沒有那麼好,」他解釋︰「妳想看看,臺灣電子廠在找作業員的時候,會要求他們的英文能力嗎?通常都是簡單的基本單字而已。所以遇到比較複雜的狀況時,這些韓國技術員會不知道怎麼跟你解釋,要解釋還得花時間去查英文字典。到最後他們就乾脆不理你了。」

曾經任職於《華盛頓郵報》的商業線記者法蘭克.阿倫斯(Frank Ahrens),在結束十八年的記者生涯後,隨外派到美國駐首爾大使館的妻子來到韓國,並應徵上現代汽車集團國際公關部的工作。他在自己的著作裡誠實道來自己的角色︰「聘用我可以讓外國記者覺得現代汽車是一家國際公司,我的職位有點樣板性質。」

在三星產線工作的小吳也是在上班一陣子後,才體會到自己被錄取的主因,是來自公司「聘用外國人=邁向國際化」的想法。

同樣屬於三星集團、辦公室位於江南的Global Strategy Group也有幾位臺灣員工──應該說,這一個部門沒有韓國人。

這個部門是三星從一九九七年開始,以建立「內部顧問公司」的概念所打造,三星每年會到全世界各個頂尖學校,包括歐州工商管理學院(INSEAD)、哥倫比亞大學、杜克大學、華頓商學院等,以全球每年近萬名頂尖名校的MBA畢業生為對象,舉辦就業說明會,發掘未來新一代經營管理者(類似儲備幹部)。這類員工在三星集團內被標註為「S級」人才,來自超過十八個國家,平均有六年工作經歷,平均年紀卻只有三十歲。雖然隸屬三星集團,卻算獨立組織,不屬於任何子事業群。

三星把這群來自不同國家的外國人,集合到這個全員都用英文溝通的部門,工作兩年之後再分發到子事業群,或調派回員工母國的分公司,類似儲備幹部的概念。

曾在臺灣電子公司工作、被外派到俄羅斯五年的承瀚,在念完柏克萊大學MBA後,就被延攬到這個簡稱為GSG的部門。

高薪換絕情?

三星對S級人才很是大方,簽約金加上月薪,保守估計承瀚在入社第一年就有一億到一億五千萬韓圓(約臺幣兩百七十到四百萬元)的收入。再加上公司為他租的房子就位在江南區,是離地鐵站走路只要五分鐘的大廈,二十六坪的兩房型公寓,月租要兩百五十萬韓圓(約臺幣六萬八千元)、管理費十三萬韓圓(臺幣約三千五百元),全由公司支付。承瀚單身,但其他已婚、有小孩的同事,連家人的保險、子女國際學校學費、跨國搬家費用等,也都全由公司負擔。

不過,如果上美國的求職評價網站Glassdoor(註:讓員工匿名評價職場的網站,類似臺灣的「求職天眼通」。)查詢三星Global Strategy Group的評價,會發現得分只有二.八分(滿分為五分),跟許多MBA畢業生愛去的管理顧問公司,如三.七分的安永、三.九分的高盛、四.三分的麥肯錫比起來,這個分數相對低了許多。

職場文化難以適應

Glassdoor網站除了能讓使用者對公司評分,也可寫下你所認為這間公司的優點、缺點及可改進之處。大部分員工對於GSG的評價很一致,優點諸如︰薪水不錯、同事很棒、學得到很多東西;缺點則集中在「辦公室政治文化」以及「未來職涯」這兩方面。

不透明的決策過程、以年資決定能否升職而非考績、員工做出的提案很難真正化為行動,常常只是紙上談兵等,都是GSG在這群外國員工眼中的短處,其中更有不少人也提到韓國文化讓他們難以適應。

大部分外國員工在來韓前,對韓國文化了解並不多。新人訓練時,除了有韓文課程,也有韓國文化的說明課程。承瀚就在某天受訓時,學到了「noonchi」(눈치,眼色)一詞。在韓國文化裡,懂得看人眼色,有點類似日本的「閱讀空氣」說法,或臺灣的察言觀色,是職場求生存的必要技能。

對喜歡直話直說、任務導向思考的西方人而言,在韓國卻容易一頭霧水,疑惑:「為什麼這個問題無法解決?」卻不知道自己其實因為沒有韓國人的「眼色」,而遭到韓國同事討厭或有意無意的排擠。

成為高薪產業跳板

而這群韓文不通的外國員工在GSG待了兩年之後,就要被分派到不同的事業群,從全是外國同事、用英文可順暢溝通的特殊部門,進入韓國同事占多數的一般部門。雖然GSG會安排韓文老師,讓員工早晨上班前可以學一小時的韓語,遇到出差還可以補課。但大部分員工在幾個月後就會放棄學韓文。

「一開始有快二十人一起上課,」承瀚說︰「過了半個月,只剩下四個人還有在學。」

在韓語難通的情況下,這群被高薪請來的S級人才也跟身在產線的小吳一樣,可能面臨韓國同事「懶得用英文跟你解釋」的狀況。而且公司也不一定有剛好適合你的部門職缺,於是在兩年合約到期之後就走人的員工也為數不少,Glassdoor網站使用者給出的建議很多是「待個兩、三年就可以走了」,待過臺灣、俄羅斯、美國的承瀚也老實說︰「我想在這邊待個兩年,再跳槽到別的管理顧問公司,或換個國家到東南亞試試看。」

也就是說,三星這一個每年人事成本至少花掉臺幣四億以上的部門,似乎真金換絕情的成為MBA畢業生的職場跳板。但對三星來說,這只是他們營造「國際化」形象的眾多方法之一。即使這些外國人最後成了三星的過客,但至少仍能在世界頂尖人才的心底灑下三星的種子。

本文節錄自:她們的韓國夢一書, FION著,時報出版。

關鍵字: 職場生涯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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