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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作家柳美里遷居福島 誓要修補遭核災震碎的夢

文 / 一流人    
2018-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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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作家柳美里遷居福島 誓要修補遭核災震碎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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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的燈「填滿書屋」

韓裔日籍作家柳美里移居福島兩年了。

和她見了兩次面。一次是二○一七年五月,在她南相馬市的老房子。

屋裡四隻貓竄來竄去,還有隻青蛙。她的書齋必須攀登陡斜的窄樓才上得去,空間有些侷促。書架前的書桌上,有筆、寫作用小電腦,還有三支長竹子,竹子頂端用衛生紙包裹著鼓鼓的東西,後來才知道是蝴蝶的蛹。

第二次是同年九月,已搬新家。距小高車站走路三分鐘,是占地一百五十坪的獨棟兩層房,有後院和倉庫。愛貓當然也跟著去,已成形的蝴蝶應該放生了。新屋前院有盆景,幾棵瘦瘦的綠松。後來再路過,只見二樓的窗戶始終敞開,白紗窗簾隨風輕飄。

幾個月不見,感覺她的生活起了不小的變化。從南相馬駐在(二○一一年)成為真正的在住(二○一五年),特別是夢想實現的腳步,加快了。

二○一八年春天,她的「填滿書屋」(full house)即將開張。顧客以高中生為主,開張的時間將配合高中開學日。小高產業技術高中是當地唯一的高中,災後重建。校歌是柳美里寫的,也在那裡教過作文。

和福島結緣,事出有因。二○一一年四月二十一日,從電視獲知因放射性物質外洩要撤離二十公里內居民的消息後,她連夜趕到第一核電廠附近的海邊徘徊。當時,只是直覺地「想和這裡的住民共苦」。翌年,她開始接受南相馬市電台的邀請,主持廣播節目。之後,一年幾乎有四分之一的時間都待在這裡,而祖父曾在南相馬市經營過柏青哥店。

災後有段時間,柳美里看不下其他的書,只有列維納斯的書差點被翻爛。「善待他者」,是猶太裔法國籍哲學家列維納斯的關鍵思想。

與他者共生、災民共苦,柳美里開始身體力行。

她把鎌倉的房子脫手後,偕同丈夫、兒子一起搬來。廣播節目繼續主持,替地方報寫專欄,接下來要開書店。因為人在福島,這些事才會發生、得以實現。

柳美里用行動認同那些無懼返鄉的居民,有意對外證明核災的負面影響已逐漸退去。所以,她在部落格將曾被列為必須撤離區的小高,取名「世界第一美麗的地方」,預告將會有書店出現。

「是想振興社區嗎?」針對提問,「開書店,如果有復興地方的效果,當然很欣慰。」柳美里的丹鳳眼裡,溢滿笑意。

採訪在一進玄關處的房間進行。房間左邊有片大窗戶,淺咖啡牆壁搭配黑色窗框,透過乾淨的玻璃,寂寥的街景、對面空庭略帶黃色的雜草和自家前院幾株綠松,盡攬眼底。窗台擺著幾個貓狀的擺飾品、貝殼和立式的家族照片。有張照片是劇作家東由多加(一九四五∼二○○○年)。東由多加曾經是她的導師和伴侶。

這個房間和隔壁八帖大榻榻米房間是書店的主要空間,停車坪另將加蓋約二十五平方公尺,作為交流場所。會有三扇門面向街道,感覺很開放。書店裡會有大張桌子、Wi-Fi,高中生、當地居民和旅客都能輕鬆進來歇歇腳,還備有輕食。

柳美里有意更進一步的,把南相馬市和最近的城市仙台市連結起來,把整個空間用來做藝文活動,綽綽有餘。設計師是坂茂,曾獲普立茲克建築獎,也是受災宮城縣女川車站的設計者。

後院則計畫用來做輕食小酒吧和小劇場。「我會組團。然後和年輕人一起在這裡表演。」她要在小鎮樹立文化指標,而且行動力十足,自己編寫的朗讀劇開始連載,且於二○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上演第一齣話劇「cascade 破水」。柳美里與戲劇表演結緣甚早,十六歲參加劇團,後來也組團,演出自己編寫的劇本是十八歲那年。

看起來,五十歲的柳美里,不僅有意回歸原點,還要在這塊有著輻射能陰影的土地上連結青春夢,連結當地居民和學生,連結社區,連結讀者與作者,連結鄉鎮和城市,在被核災震碎的各種斷裂的關係中,做著修補的夢。

為了實現夢想,她發起集資活動。募集到的資金,將依金額多寡決定書架數目、書籍冊數和書店空間的充實或縮小。二○一七年十二月下旬開始,瀏覽她的部落格就可看到距截止日期還有多少天數。活動到二○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結束,目標是五百萬日圓。至於書店是否賺錢,學生是否買書,都不在她的腦海裡,「必要做的事還是得做,要不然怎麼知道成或不成?」柳美里的敢做敢當,是出了名的。

在日朝鮮人的身分讓她從小備受霸凌,「韓國豬!」上體育課,沒有同學願意跟她手拉手。父母離異、三餐不繼、高中輟學、精神崩潰、自殺過、未婚生子、四十七歲前搬家十五次。對家庭缺乏歸屬感,對學校產生不了歸屬感,既非韓國人、也不是日本人,對國家也沒有歸屬感,尋覓「場所」成為她創作的動力。

不僅如此,現在她也要替福島災民創造一個場所。

「晚上,從稀稀落落的燈光,就可以知道這裡有多荒涼。」柳美里轉頭望著窗外,低聲說道。小高區原有一萬多住民,現只剩四分之一,而且老人居多。即使有著五百多名學生的小高高中,在地學生也僅十多個。

「填滿書屋」會是一個安全溫暖的場所。從下午四點放學,到晚上九點末班車開走這段時間,學生、放學來接孩子的家長,閒得發慌的老人家,一律歡迎。年輕人要看書的、手機要充電的、想發呆的,做什麼都可以,肚子餓了還有飯糰和麵包可吃。柳美里自己有個獨立養大的十八歲兒子,很清楚怎麼跟年輕人互動。

「那,寫作呢?」問她。「在哪裡都可以寫。」她笑開來了。

彷彿,「填滿書屋」不僅填實了小高學生的課後時間,也充填了柳美里曾經空耗的青春。因為孤獨,她愛上閱讀,也熱衷飼養昆蟲和生物。《飼育之人》(《飼う人》,二○一七年十二月)把二○一四年開始在文學雜誌連載的短篇,以一年一篇的速度,在二○一七年總集成。四個短篇的題名都和生物有關,水蠟蛾、墨西哥鈍口螈、白氏樹蛙、斐豹蛺蝶,展現她對生物生態的鑽研,也突破以往以人為主的書寫習慣,把生物與人、與生活、與存在的關係做了連結,「人,一邊養育著各種生物,但你,被什麼飼育著呢?」是其中最出色的宣傳文案。

至少在寫作裡,柳美里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二十九歲就獲得純文學獎的早慧作家,創作力不僅不見枯竭,還因為換了場所,有了新的生活,獲得新的生命。

(圖說:韓裔日籍芥川獎作家柳美里,熱烈地描繪書店的未來藍圖。)

名作家柳美里遷居福島 誓要修補遭核災震碎的夢

本文節錄自:《地獄是可以克服的:一個台灣記者的311日本東北紀行》一書,姚巧梅著,蔚藍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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