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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波拉變局之下的人性試煉場

文 / 一流人    
2018-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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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波拉變局之下的人性試煉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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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的是,獅子山的作業效率有它的代價。由於這個國家基本上是以軍警而非公衛角度來因應伊波拉變局,因此很難讓社區參與,疫情足足花了一年多才控制下來。

這種強制作法中最主要的例子就是強迫檢疫,有時不只是全家,而是全村。你的房子是只有兩個房間的泥土小屋,上面蓋著茅草屋頂,一家二十口都住在一起,而你們得在裡面待二十一天,確定有沒有人生病。要是其中有一個人感染了,時間就要重設,全體從頭再被關二十一天。

有的房子被隔離了三個月,因為家族中一直有人感染,時間一直重設。在更早的時候,檢疫單位甚至沒有及時供應食物,因此很容易就會造成挨餓。 和政府當局合作的國際非政府組織在提供食物上做的比較好,但大家還是會隱瞞病例,因為他們不想遭到隔離,有時他們會逃跑,結果讓疫情傳播到其他地方。你能因為他們想逃出這種絕境而責備他們嗎?

控制流行病,要考慮的不只是數字,也要設身處地思考這些數字代表的是什麼樣的日常經驗。這表示要設法了解這些人的處境,他們的想法,他們的恐懼,然後想出不會讓他們躲藏或逃跑的解決辦法。如果他們把我們當作懲罰者,就會逃跑;如果他們認為我們能提供解決辦法,他們就會參與。要解決規模這麼大的疫情,我們需要他們參與。

但如果我們不先嘗試了解對方,他們永遠也不會了解我們。

不論怎麼宣傳伊波拉出血熱的成因,人們在面對疫情時依舊會有荒唐的作法和錯誤的判斷,而這的確要歸因於漫長的文化史和習慣,很難改變。

在我去考察的科諾區有一座福音教會,有五位牧師,其中兩位因伊波拉出血熱死亡,另兩位正在檢疫病毒,一位則安然無恙。這個教會行許多按手禮,和傳統療法的作法很像,而這正是傳染的大好機會。其中一位牧師把一名接觸過伊波拉病人的婦女藏在偏遠的村子裡,甚至可能提供她醫藥,最後醫療團隊才找到她,把她收容進來醫治。在科伊納杜古地區,有一名傳統的接生婆出現了伊波拉病毒感染的症狀,當地村長叫了一輛載客機車接她去預防性的初級保健中心治療。他原本該撥打專線電話,或警告地區緊急應變中心,請他們派救護車來接她。因為這個疏失,村長遭大酋長停職。此時大部分的孕婦都已經流產並死亡。傳統接生婆有很高的風險會遭感染,這個接生婆最後證實有伊波拉病毒,因此所接觸的每一個人都要隔離檢疫。這回載客機車的駕駛人沒事,但很多這樣的駕駛人卻遭感染而死亡。

這名接生婆送進初級醫療中心時發燒、胸痛,還有其他症狀,但中心的護士卻並沒有綜合這些症狀說:「這可能是伊波拉出血熱。」反而告訴我們說,「她撞到胸部,因此會痛。」最後這名護士和全醫療中心全都得隔離。這時災情已經發展了一年,我們卻依舊看到這樣離譜的疏失。

不論大家怎麼掩飾假裝,人人對傳染途徑都心知肚明。比如有個年輕女性死亡,因為驗出伊波拉病毒,因此被轉給安葬團隊。她母親原本說她突然死亡,並沒有到過其他地方,不可能被人傳染;又說除了住在一起的家人之外,她沒有接觸其他人。但經過盤問之後,卻發現這名女性先是病了數天,然後到診所求診,診所說她懷孕了(不論怎麼定義,我都會把她的男友當作親密接觸對象!)接著她躲進樹叢中。等她回家之時,基本上就只是等死。接下來的查問卻又發現這名女性先前去過自由城,這說明了她是怎麼受到感染。我們聯繫了在診所裡照顧她的護士說:「很抱歉要告訴你,你有一名病人證實染上伊波拉病毒,因此你也要隔離檢疫。」

她答道:「我沒有和任何病人接觸過。我在城裡工作。明天我就會去上班。」次日她回到診所,否認和這個病例有過接觸。但死者的母親卻說她是照顧她女兒的護士。

當這名護士無法再否認曾和這名女孩有過接觸之後,她說:「我穿了PPE。」她指的是個人全身防護裝備(personal protective equipment)。

「診所裡還有哪些人?」

「沒有別人,」她說,「只有我一個。」

但我們明明看到有人在那裡進進出出,儘管這種地方並不提供服務,但總有人潮,甚至還有一個男人住在那裡。

「那麼懷孕測試是怎麼回事?」

「我教她怎麼用,她自己做尿液測試,自己把試劑放進尿液,自己讀結果,發現是陽性之後就把尿液倒入後面的廁所,因此沒有人會接觸到。等她走了,我才脫下防護裝備。」

很明顯這全是胡說,這名護士很清楚伊波拉怎麼傳播,也知道自己暴露在病毒下,可能生病死亡,但她依舊盡量不牽連別人,不讓他們被列進接觸對象的名單。只是她這樣搪塞我們,隱瞞資訊,反而使許多人有遭傳染的風險。

在伊波拉變局之下的人性試煉場

本文節錄自:《對決病毒最前線:從流感、炭疽病、SARS到伊波拉,資深防疫專家對抗致命傳染病的全球大冒險》一書,阿里.可汗(Ali S. Khan)著,莊安祺譯,時報文化出版。

圖片來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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