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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像體操,留在場上翻滾就有機會贏

《翻滾吧!》三部曲導演林育賢 再推新作
文 / 林讓均    攝影 / 陳之俊
2017-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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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像體操,留在場上翻滾就有機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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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拍出《翻滾吧!男孩》《翻滾吧!阿信》的林育賢,10月底再推新片《翻滾吧!男人》,見證體操男孩轉大人的成長血淚史。而這三部曲也反映了導演的人生路,充滿戲劇轉折。

2017年台北世大運動場上的這一幕,令人沸騰,至今仍難以忘懷。

8月23日,在體操鞍馬項目,選手李智凱躍上鞍馬,從各種角度翻轉出好幾個高難度的「湯瑪士迴旋」,從容、豪放又華麗,最後倒立下馬、完美落地,引爆全場瘋狂掌聲!

這是台灣體操史上的關鍵一刻,李智凱拿下台灣第一面鞍馬金牌,也是12年來,台灣體操選手在世大運賽場上首度奪金。

在李智凱落地前一秒,帶他15年的教練林育信早已跳起來歡呼,紅著眼眶的,還包括一旁帶著攝影團隊、記錄下所有過程的電影導演林育賢。

曾經是紀錄片《翻滾吧!男孩》的主角之一、綽號「菜市場凱」的李智凱,在世大運場上證明他已從「男孩」蛻變為「男人」。

當天場上短短40秒、幾乎零扣分的震撼演出,被收錄為紀錄片《翻滾吧!男人》的最後一幕,替橫貫15年的《翻滾吧!》三部曲,畫下完美句點。

「翻滾三部曲」,指的是記錄體操小選手訓練歷程、2005年上映的《翻滾吧!男孩》,後來2011年《翻滾吧!阿信》,以及今年10月底上映的《翻滾吧!男人》。

失業回鄉無心插柳〉拍翻滾男孩與阿信 票房夯

時間回到2003年。當時林育賢因電影圈不景氣、返回宜蘭老家。發現曾是體操國手的哥哥林育信,帶著七個小小孩練體操。

「基本上,就是兩個失意兄弟回鄉之後發生的事!」為了遮掩失業,林育賢借了一部攝影機跟拍這群翻滾男孩,沒想到電影2005年上映後,竟創下連映三個月紀錄,還拿到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當時,「翻滾」兩字紅遍台灣,廣泛見諸媒體,成為許多人的口頭禪。

2011年,林育賢再以哥哥林育信為原型,邀來新生代男星彭于晏與柯宇綸等人,拍了勵志劇情長片《翻滾吧!阿信》,締造8000萬元的票房佳績。

兩部片成功「翻滾」,林育賢有了代表作,但卻聽到這兩個字就倒胃,「不想再翻了」。

「『翻滾』是一個標籤、一種包袱,但卻發現根本擺脫不了,而且第三部曲比我預想的還早了四年!」今年10月中旬,一個細雨綿綿的午後,即便斜倚著松菸老倉庫裡的咖啡桌,43歲的林育賢仍不斷掉進回憶的漩渦。

北漂闖蕩受託拍新片〉男孩轉大人 見證奪金之路

他回憶,2015年10月,當時到北京闖蕩的林育賢,接到林育信來電:「李智凱有機會拿到里約奧運門票,可以拍了!」察覺到弟弟的猶豫,這位鐵血教頭罕見感性起來:「我知道你有你的路要走,不過,這是壓在我心裡很久的一顆大石頭……。」

「你哥對你說這種話,你怎麼辦?當然用爬的也要爬回來啊!」其實,林育賢早設定會有《翻滾吧!男人》,只是當初設定為2020年東京奧運,然而這個當年練習還會哭的小鬼頭,竟靠著15年來的血淚苦練,實踐了當初童言童語許下的奧運夢。

所以,怎能不拍?但再也不是當年拿著一部DVCAM攝影機就能拍。在過去兩年的拍攝期間,林育賢與另一位導演郭樂興帶著團隊跟著林育信與李智凱師徒二人,從左營國家運練中心走向國際,陸續飛往葡萄牙體操大獎賽場、巴西里約奧運殿堂。最後,帶著觀眾重溫世大運的精采時刻。

片尾振奮人心,卻不代表整部紀錄片走歡樂路線,事實上,觀看《男人》的過程中,多半時間很揪心。

「我們拍的也很沉重,幾乎就是看著李智凱一路摔!」林育賢晃晃招牌大頭,苦笑說李智凱因為怯場與腳傷,頻頻摔馬、首輪就被淘汰,「雖然心疼,但畢竟也花了錢出機至此,我們只能邊拍、邊暗罵X!」

至於《男人》另一個主角黃克強,處境甚至更糟。

《男孩》的粉絲都知道外號「臭屁強」的黃克強,是天才型選手,小時候體操比賽都拿第一名,但較散漫。四年前,黃克強再度回歸林育信麾下,2013年以吊車尾之姿擠進國家隊,當時李智凱已是隊上第一名。

師徒三人再度於左營國家訓練中心重逢,但兩位的實力已大不同。天性搞笑的黃克強,發揮天才型選手的能耐,在去年的世大運選拔賽中,跌破眾人眼鏡,名列體操項目第一名。無奈命運弄人,一個禮拜後竟被確診罹患EB病毒(一種人類皰疹病毒)。一個月內,全身肌肉被病毒吃掉六公斤,參賽權拱手讓人。

「老天爺真的是最好的編劇,現實人生比電影還戲劇化,這種劇情是人想破頭也編不出來的!」林育賢說。

《男人》跟拍了兩年,儘管元素豐富,卻始終在等臨門一腳,等一次「完美落地」。

去年底該片已初剪完成,但林育賢決定賭一把,等世大運開出紅盤。

「如果世大運又摔,那電影還是會如期上檔,紀錄片就是要反映真實!」該片監製、影一製作所總經理李烈表示,有別於《男孩》勇於追求夢想、《阿信》奮力一搏求翻身,《男人》則是探討如何面對失敗。

片中大部分時間,李智凱一摔再摔,在國際賽上功敗垂成,不就是一整個世代的台灣人共同的經驗?「好想贏,卻贏不了!每一個人都可以從《男人》中看到自己!」

翻滾三部曲反映人生〉電影路坎坷 至今仍背債務

翻滾三部曲也深刻詮釋了林育賢各階段的人生處境。

號稱「電影圈最會翻滾的男人」,林育賢因一部失業之作而登峰,卻隨即栽在人生首部劇情片《六號出口》,33歲就負債約1500萬元。

「到現在,將近十年了,我的債還沒有還完!」林育賢輕描淡寫,但千萬債務曾壓得他想「跑路」,還到宜蘭的漁港,打算「諮詢」偷渡事宜,「可是會被通緝30年,再回來已經63歲了!」

他不甘心。與創業伙伴、電影監製黃江豐組成還債二人組,一個鎮守台北、調度資金,而他就揹著攝影機到處拍攝紀錄片、旅遊專題。在「下鄉」途中,他重新找回了力量。

「我覺得不再孤單,因為下鄉遇到的人們,挫折不比我少!」他舉例,像是他拍攝的紀錄片《種樹的男人》,主角盧銘世告訴他:「夢想可以即知即行,把樹種下去,不管你在上班或睡覺,它都在成長!」「所以,把樹種下去就對了!」

的確,林育賢在電影路上,不管如何顛簸,仍持續種樹;而這些樹結出的果實,也意外幫他開展出另一番風景。

2011年,《翻滾吧!阿信》成功攻下國內與大陸票房,林育賢也獲邀到北京發展。為展現破釜沉舟的決心,他退掉台北租處、送掉珍藏的書籍與CD,還連吃了一個月的「離別宴」,到處跟人家說「來北京找我,我請你吃飯!」

然而,半年後,夢碎了。本來,中國電影《左耳》應由林育賢執導演筒。但是中途與電影原著作者產生誤會,「林育賢,做人不能受汙辱,明天就打包回台灣,敢嗎?」引薦他去北京的香港名導關錦鵬,中斷該片合作。這下子,林育賢的北漂電影路,也斷了。

「天啊!我還真沒臉回去!」人稱「喵導」的林育賢,把自己關在房裡一個禮拜,將命運交給盆栽小樹,一邊拔葉、一邊數念「留下來」「回家去」……,他不敢相信,明明已經揚帆待發,怎麼又翻落谷底。

直到「救命麵包機」出現。一位台灣友人按了他門鈴,留下一台麵包機,他閒來無事做起麵包,看著麵包「叮」一聲出爐,那一刻好療癒,他發現自己「還算是一個有用的人!」

「導演工作其實很虛無,構想再好,沒拍出來就是個屁!」從此愛上做麵包的他,開始打開大門,到現實世界中去交朋友。他剖析,當年沒認識幾個人就闖蕩北京,勇氣可嘉,但心態錯誤,不摔跤才怪。

他,總能豁達看失敗〉固執與不服輸 拚谷底翻身

與他從《阿信》時期就是戰友的李烈,形容林育賢有金牛座的固執與不服輸,片場再亂、挫折再大,也是笑咪咪。她常罵他:「脾氣幹嘛這麼好?」

相識多年,李烈只見他崩潰一次。那是他北漂的第三年,李烈與幾個朋友到香港幫他慶生,幾杯黃湯下肚之後,林育賢竟痛哭到不能自己,嘴裡不斷呢喃。

「看一個大男人哭得像小孩,我當然難受,卻又覺得好笑!」李烈疼惜說道,多年以來,林育賢在物質這塊,一直都很辛苦。

《男人》片中探討「心理素質」,這是「男孩」轉成「男人」的關鍵配方。

幫林育賢出了《翻滾吧!男人,還有喵導》一書的有鹿文化總經理兼總編輯許悔之表示,從文字可看到林育賢的人生際遇,為之鼻酸,又驚訝於「這麼大的痛苦,他怎麼可以用如此詼諧的視角,跨越過去?」

「喵導有一種『一生懸命』的拚勁,」許悔之說,或許正是這種心理素質,讓他不斷有燦亮作品問世。

當年,林育賢拍《六號出口》資金斷鏈,有一天被演藝圈大姐大張小燕找去,主動開給他500萬元支票,只因為「曾在某時某刻被《翻滾吧!男孩》感動!」

跨入不惑之年,幾次走過低谷的林育賢面對「失敗」,多了豁達。去年,他在大陸的首部電影作品《謊言西西里》好不容易上映,首日票房就達1500萬人民幣,沒想到大陸突然對整個娛樂圈祭出「限韓令」,讓這部主角由韓國歐巴李準基擔綱的電影,三天即下檔。

「那一刻只覺得『喔~~好吧!』」當時,林育賢仰天無言半晌,隨即告訴自己「沒關係,還沒翻完呢!」對他而言,人生如同體操,只要留在場上繼續翻滾,就有贏的機會。

本文出自 2017 / 11 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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