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的《遠見》封面故事「B型企業來了!」講的其實是近年風行的「社會企業」(Social Enterprise),而美國推出的「B Coop」,則是這股潮流之中較新的一套認證與推廣系統。
但放眼望去,社企概念進入台灣這7年(從「若水」開始算起),媒體報導焦點多著重在創辦人的大愛、年輕學子的熱血、還有改革社會的理想等。殊不知,國外談社企已進入非常務實的層面,談資金來源、談行銷手法、談國際化、談如何與CSR合作等。這也是我們決定參加社企全球高峰會(SEWF)、當面請教各國專家的原因,台灣的社企發展不能只有本土化格局,察覺自己的社會問題與商機之後,更需要國際視野與過來人的經驗,幫助我們縮短學習曲線。
採訪過程中,很多人都擔心,當社企成為朗朗上口的流行名詞後,很容易變成一時的蛋塔熱,一旦風潮過了、鼓勵政策停了、火苗也熄了。假使社會大眾的認知不變,依舊支持對社會沒有正面效益的黑心企業,假使沒有新的人才與創意加入,社企依舊長不大、活不久。
就以「人才」這個要素來說,時下媒體報導社企故事,多半關注領導者或創辦人的熱情與大愛,殊不知,社企不但需要「好人」;更需要「生意人」。培育社會創業家超過30年的美國社企聯盟創辦人Jerr Boschee直言,社企成長過程需要三種不同領導者:夢想家(dreamers)、設立制度的建設者(builders)、帶企業起飛的經營高手(Professional managers)。現在台灣檯面上的社企家幾乎都是第一種,慢慢也有具備歷練的第二種人加入,卻還看不到第三種角色。
(圖:美國社企聯盟創辦人Jerr Boschee)
如出身HP台灣分公司和資策會的悅智顧問公司董事長黃河明,就屬於第二種builder,他受表哥蘇匡弼(脊髓損傷協會創辦人)所託而踏入社企領域,用累積多年的商場經驗與人脈資源,在協會下籌設新生命資訊、通用無障礙、菲亞三家社企,分別從事網路資訊、無障礙環境規劃、輔具銷售等業務,一方面幫有工作意願的傷友自力更生,也替23 家企業聘僱足額的身心障礙員工,讓傷友從平均每人終身照顧上千萬的社會負擔,變成具備生產力與樂觀特質的正面力量。
來自華盛頓的柯廷(Michael Curtin),則是第三種Professional manager,他學飯店管理出身,原本是名餐飲業主管,還自己開過餐廳。10年前被「特區中央廚房」(DC Central Kitchen,簡稱DCCK)創辦人艾格(Robert Egger)延攬,成為空降的執行長。
(圖:特區廚房(DCCK)執行長Michael Curtin)
DCCK成立超過20年,專門輔導從監獄出來的更生人,並提供周遭弱勢居民免費食物,過去跟一般NPO沒兩樣,經費多仰賴慈善捐款。但2008年爆發金融海嘯,許多公益團體無法獲得捐助,不得不中斷社會服務。那陣子DCCK竟然逆勢成長,也是柯廷大展身手、讓DCCK擺脫慈善標籤的關鍵時刻。
「我來自企業界,沒有公益界的包袱!」柯廷腦袋裡想的不是怎麼招募捐款?而是如何爭取更多訂單、創造更多就業機會?他主動外出爭取校園供餐的業務,再增加配送生鮮蔬果的物流服務,使DCCK年營收三級跳衝到2000萬美元,雇用人數也從70名倍增到150名。
業務擴張之餘,他也沒忘記當初的成立宗旨。DCCK設有專門的烹飪訓練中心,每年招收約80名學員,超過9成能在畢業三個月內找到全職工作,目前近半員工出自這套職訓系統。還有人進了白宮的廚房,每天幫歐巴馬做餐點。
他們估算過,透過提供食品、創造就業、採購當地農產、協助物流配送等,去年DCCK一共為當地社區帶來2859萬美元的「社會價值」,貢獻比帳面營收數字還高。等於每付給DCCK一塊美元,可以創造3.5美元的正面價值。這種多面向的價值,即是社企與傳統企業、慈善機構的最大不同。
柯廷建議,「別老想可以怎麼做更多(do more);要想你有什麼可以做得比別人好(do better)?」社會企業終究還是「企業」,不但得跟市場接軌,更要有無法被取代的核心競爭力,否則一旦失敗,反而變成社會的負擔。
如果台灣的社企要成為主流、變成一種產業,我們需要愈來愈多的經營高手與商場老鳥加入戰場,跟熱血青年一起打造屬於21世紀的未來企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