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a
置頂

金沙江傳奇

文 / 李傳楷    
1992-06-15
瀏覽數 13,300+
金沙江傳奇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石鼓的美,就像畫一樣。

穿著傳統服飾的納西族婦人,閒閒從橋上走過;橋下,三、五個男孩在溪中游泳;水綠色的小溪,夾著兩岸的樹蔭,緩緩匯入金沙江,就連金沙江也收起野性,在鋪滿水稻、小麥的谷地上,滑出一記優美的U形彎道。

沒有驚心動魄的峽谷高山,沒有動輒幾公里寬的澎湃大江,石鼓的美,美在它的小,小到任何人都可輕易走近水邊,和水發展出和諧的親密關係。

去年,石鼓遇到十幾年來第一次大水,淹了十幾天才退,唯一對外的公路都因而中斷,但洪水仍無損於金沙江在石鼓人心中的美好印象。一位老攝影師說:「金沙江是一條平和的河,不像黃河脾氣暴躁。」語氣彷彿就在說自己的家人。

長江第一彎

地理學家眼中的石鼓,卻是另一番景象,它有一個構造上的名稱--長江第一彎。

翻開長江的地圖,石鼓以上的金沙江,是長江全線水力最強、落差最大的河段。奔騰的金沙江從海拔三千五百公尺急遽下降到一千八百公尺,把青藏高原切割成二、三千公尺深的峽谷,當地人形容:「上山入雲端,下山到河邊,兩山相對話,握手得一天。」

但到了石鼓,原本與怒江、瀾滄江攜手並行的金沙江,突然緊急煞車,掉過頭去,轉了將近一百八十度的大彎,又穿過玉龍雲山、哈巴雪山夾成的虎跳峽,從此折向東流,擺脫了由中南半島出海的命運。

地理學家對於這種地理奇觀,都覺得不可思議。有些人認為這是「河川襲奪」的結果:金沙江原來經過石鼓,向南流入瀾滄江或元江(紅河上游),後來因為地殼變動,長江向西溯源侵蝕,鑿穿虎跳峽,才被長江襲奪過去。

也有人認為這是斷層使然,石鼓正好位在兩條斷層的交會點,金沙江不過是水往低處流,順勢流過。

一個「河川襲奪說」,一個「構造說」,至今仍爭論不休。

納西族人不管這些,關於石鼓和虎跳峽,他們有一則有趣的神話:

金沙江、怒江、瀾滄江是三姐妹,她們一起在崇山峻嶺中漫遊,大姐、二姐一直向南去大海,唯獨能歌善舞的三妹金沙姑娘,都嚮往東海;她到了石鼓,突然獨自改變方向,向東流去。不料剛離石鼓不遠,就被玉龍、哈巴兩兄弟擋住去路,他們約定輪番看守,決意不讓金沙過去。

聰明的金沙想起哈巴(藏語蠢笨的意思),有愛打瞌睡的毛病,便唱起一首又一首的歌,趁哈巴睡著時,從他腳下溜過去。玉龍一覺醒來,見哈巴放走了金沙,一怒之下,揮動寶劍,砍掉了哈巴的腦袋。

所以,現在的哈巴雪山就沒有山峰,虎跳峽的十八個陡坡,就是金沙唱的十八首歌,而虎跳峽的三個大灘,就是金沙勝利的三聲大笑。

河川改道、鑿穿峽谷的神話故事,倒是和「河川襲奪說」有些類似。

砍樹挖山,水土難保持

從石鼓開車,不到五十公里,就到了虎跳峽的入口虎跳峽鎮。

一路上,水土流失的景況令人心驚。光禿禿的山,襯著黃色的金沙江,只見山邊、陡坡,甚至江邊寬不盈尺的沙地,都耙滿了麥田,山脊還不時現出裸露的岩層。去年,虎跳峽鎮下大雨,雨水沖刷山脊,就曾引發泥石流,沖毀了鎮上唯一的客運站。

往虎跳峽的山徑上,也滿是大理石開採的痕跡。沿著採石路徑往前行,踏在厚厚的大理石屑上,爆破工程隊正逐步向虎跳峽推進;同行的司機小曹開玩笑說:「再過不了多久,連汽車都可以直達虎跳峽了。」

想起雲南每年砍樹、挖山,向沿海「輸出」成噸成批的木材、石材,成為全國原料輸出最多、上稅最多的模範省,這背後的代價,又豈是金錢可以衡量?

進入虎跳峽,金沙江開始展現懾人的氣勢。短短的十七公里,江面漸行漸窄,落差愈拉愈大,到了最窄的虎跳石,江面只剩下三十公尺,湍急的激流,震耳的濤聲,刺激著遊人的神經。

兩側的高山也愈攀愈高,最高的玉龍、哈巴雪山竟比江面高出三千多公尺,落差將近是三峽神女峰的兩倍。

面對「望天一條線,看地一條溝」的高峽巨墊、落差兩百多公尺的激流,大陸的水利工程師已經提出建壩的開發方案,想在虎跳峽的咽喉上,建造比三峽發電量還大的水壩。

或許對卯足全力發展經濟的大陸來說,地理奇觀已是純然不必要的奢侈品;但在開發自然資源、建造超級大壩之後,將會給後來者留下什麼?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