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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會吧,安藤工地

創新講談
文 / 劉育東    
2013-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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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會吧,安藤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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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人知道台灣於1960年代,曾有三位得過普利茲克建築獎的國際大師在台灣蓋過建築?而且都是由教會捐贈:由德國建築師波姆設計位於台南後壁的菁寮天主堂、由日本建築師丹下健三設計位於淡水八里的聖心女中校舍、由華裔建築師貝聿銘設計的東海大學路思義教堂。之後的半個世紀,台灣建築系學生要看建築名作,除了出國,就只能在書上或雜誌上體驗「紙上建築」了。

歷經六年半,安藤藝術館定案亞大

2000年交大建築所成立時,身為創所所長的我,就渴望能像母校哈佛建築系一樣,有大師建築作為系館。2003年6月,我邀請對一般大眾最具知名度的安藤忠雄來為學生親自示範。從獲得安藤先生同意、設計定案、到企圖動工的漫長三年半間,即使報紙、雜誌、電視大量報導,「交大安藤建築館」遇到種種複雜的行政問題與困境。確定必須暫緩時,我寫信向安藤先生報告情況,深深的鄭重的道歉。

2007年6月我接到亞洲大學蔡長海創辦人的電話,他想在亞大校園內興建一座美術館。安藤先生答應蓋交大建築館時曾告訴我:他事務所平均一年有100位國際人士來邀請他設計,為求最高品質,他先從書面資料中婉謝其中的90件,再邀請最後10%的業主來大阪,面對面商談後,會再婉謝7%,只接受3%的邀請,以確保最高品質。我如實的告訴蔡創辦人。但這位謙虛醫師教育家與企業家,風度不凡,態度堅定,要蓋。

一座歷經六年半的「亞大安藤藝術館」──亞洲現代美術館,就在設計定案、細部設計定案、材料預算定案、兩次發包流標、台灣五大與日本五大營造廠婉謝參加、台日組成聯合團隊、動工典禮、為達畢卡索展覽規格而停工、設計升級、國美館倪再沁前館長來校主持開館事宜,一座美術館就這樣誕生了。

建築界的朋友告訴我,這座安藤建築是「台灣最精緻的建築」,安藤先生的副手岩間文彥還告訴我「這建築物是幾百棟安藤建築中最困難的前五棟──住吉的長屋、六甲集合住宅、淡路夢舞台、德國朗根美術館、台灣亞大美術館」。藝術界朋友告訴我,這座美術館「會是故宮、北美館、國美館同一規格的好美術館」。

「蓋成安藤館」 是人生中極重要的事

莫言先生也提到,「母親去世後,我悲痛萬分,決定寫一部書獻給她……因為胸有成竹,因為感情充盈,僅用了83天,我便寫出了這部長達50萬字的小說的初稿。」

我十年前開始邀請安藤先生來設計交大建築館時,除了邀請Discovery頻道做紀錄片外,也想寫一本記錄整個建築過程的書。原來以為在超龐大圖文資料中寫起來會不知如何下筆,但真的動起筆,隨著胸有成竹、感情充盈,僅用21天便寫出了初稿。封面定案時,決定書名為《十年苦鬥》。

我從前讀建築理論或建築歷史的時候,通常都會略過前因後果、跳過人事時地物、甚至放過材料、工法、機電、結構,因為,熱愛建築的人,當然要聚焦在形體、機能、美學、哲學觀、社會化、歷史感、數位性等核心議題,這才是建築設計。

但是,「台灣要蓋成安藤建築」這件事,竟然要花費十年。這十年,是我十年前沒有深思熟慮、料想不到、想不放棄時卻必須放棄、想放棄時卻無法放棄的「黃金歲月」。後來,「蓋成安藤館」因緣際會的成為我人生中極其重要的一件事,因為,從完工開館算起,這十年,竟占據了我回國工作20年的一半,也占據了我50歲生命的1/5。

這十年,連書中記錄的建築故事都這麼「多采多姿」,那,建築外的故事就不急著書寫了。這十年,要歷經多少日出日落、花開花謝、人來人往;多少陰晴圓缺、車水馬龍、潮起潮落;多少大風大浪、風風雨雨、春夏秋冬。這十年,在建築上到底有多少事?究竟要歷經多少事?我們才能稱一棟「好房子」為「建築名作」?

苦鬥十年,圖面終至變成美術館 其實我想寫這本書很久了,但苦於無法動工、完工,就無法寫。一旦順利完工,寫書,自然就信手拈來。寫書前我還思考了一下下,應該多寫些建築專業呢?還是大眾美學?應該多些設計理念呢?還是施工過程?應該多些在地精神呢?還是國際視野?應該多些論說文呢?還是抒情文?

後來,腦中跳出一本書,描述了開啟文藝復興建築的佛羅倫斯大教堂圓頂的故事,一個歷經兩代建築師、也歷經無數圖面、無數模型、無數工法的建築故事,這故事,歷經122年,剎時,我們的故事顯得渺小。蓋成安藤館,我整理了一張「貢獻者群像」圖,赫然發現,一棟建築名作竟然要這麼多人投入,要有業主、建築師、在地執行建築師、日籍營造廠、台灣營造廠、機電公司、美術館人員等許許多多的人,幕前幕後,全心投入。我終於比較能體會為什麼建築雖然關乎「空間」、在乎「時間」,但,最關鍵的是人,我們好像可稱之為「人間」。

在這個「十年苦鬥」的日子,有長達八年半的時間,我都只能望圖興歎。後來,終能動工,經常愛稱「安藤工地」,舉辦「工地現場展」,召開「工地會議」、處處困難、天天開會。最近「真的完工」了,也舉辦「夜宿美術館」,也召開「開館會議」、也處處困難、也天天開會。建築就是這樣,由圖面變模型,由模型變工地,由工地變美術館;圖面還在,模型還在,美術館永遠存在。

再會吧,安藤工地。

(作者為亞洲大學副校長;本專欄由劉育東、劉維公、姚仁祿共同主持。)

本文出自 2013 / 11 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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