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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技職生大翻身

他們不再是黑手,而是轉動經濟的「推手」
文 / 遠見編輯部    
2013-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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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技職生大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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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一股復甦技職運動,正從北到南,從學校到企業,熱鬧延燒起來。

去年底,台北科技大學宣布與「太古汽車」合作,遴選車輛工程系的學生到企業學習,每位都有專人一對一指導,不僅實習期間有2萬多的月薪,畢業後還有機會直接到太古上班,不必到人力銀行大海撈針地找工作。

今年秋天,北科大的冷凍空調系,也將跟桃園、台北的職訓中心合作,從大一就開始接受職業訓驗,畢業後包括學歷、證照、甚至工作,通通可以到手,被外界稱為「學士黑手班」。「廠商說我們開的名額太少了,再多10倍都不夠!」北科大校長姚立德笑說,不僅學校動起來,企業也開始加入復甦技職的行列。

5月初,代理日系品牌「大金」(DAIKIN)的空調大廠「和泰興業」在復興北路辦公室,與甫入選「發展典範科技大學計畫」的勤益科大,簽訂產學合作備忘錄。

準備過50歲生日的和泰興業,2011年就曾跟東南科大合建「冷凍空調研訓中心」,跟勤益合作除了要捐贈設備,供學生實作課程使用,還會派人進駐校園,負責現場指導及設備維護。另外提供獎學金及實習職缺,讓表現優異的學生有機會進來上班。

黑手是推動台灣轉型的推手

簽約會場上,勤益科大校長趙敏勳笑著說,技職出身的人才,已經不是大家刻板印象中的「黑手」,而是帶領台灣經濟轉型跟升級的重要「推手」!

不久前,勤益還跟修平、台中科大、及九家高工結盟,跟中部的工具機業合作育才。目標是5年內將台灣工具機的全球市占率,從6.7%倍增到15%,補足該產業每年上萬人的人才缺口。

除了本土企業伸援手,不少外商也提出訓練年輕專才的好點子。

夏天剛來,天母棒球場旁的職訓場地,美商3M宣布跟台北市職能發展學院合辦第一屆「汽車隔熱紙技師班」,邀請多位資歷超過20年的專業技師,訓練獲選的20名學員。經過約兩個月密集訓練,結訓成績合格者,都有機會獲得廠商聘用。

開出全台首家隔熱紙專門店的「勝興玻璃」負責人范朝勝,27歲就創業當老闆,公司業務跨出汽車裝修市場,連室內設計、大樓窗戶、科技業廠房等領域,都用得到他的隔熱紙專長。

他的店目前就需要2~3名員工,一般熟手起薪約3.5萬元,若含獎金超過5萬元。「博士生畢業不用賣雞排,來學貼隔熱紙就好了!」范朝勝笑笑的說。

連地方政府也動起來。打算以技職作為辦學特色的新北市,最近宣布明年起開辦全國首見的高職「產業班」,幫學生打通升學、實習、到就業的道路,目前已有9所高職遞出申請書。

失業率高漲 再度凸顯技職教育優勢

過去被台灣人視為冷灶的技職,為什麼突然間炙手可熱?因為,失業率高漲的年代,凸顯了技職的優勢!

國際勞工組織(ILO)5月份最新報告指出,全球15~24歲的失業者超過7000萬人,幾乎每8個青年裡頭,就有一位找不到工作,從歐洲、美國、北非、中東、到南亞,都埋下青年失業的不安定火苗。歐洲部分國家甚至飆上50%以上的可怕數字 。

環顧歐洲,只剩德國、瑞士、奧地利、荷蘭等少數國,能把青年失業率壓低到8%以下。為什麼?因為它們都有歷史悠久、且高度普及的技職教育。

在這些國家,學生年滿15歲就接觸職場,到企業實習、學技術,縮小理論和實務間的差距。諸如德國的「三明治教學」、瑞士的「學徒制」,廣被各國取經。

技職的好,連崇尚高教風氣的美國也不得不反思。擁有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哈佛商學院MBA高學歷的紐約市長彭博(Michael Bloomberg),近來便丟出「去念哈佛、不如當水電工」的看法,在美國引起廣泛討論。

他鼓勵成績普通的高中生,與其擠破頭進大學,不如選擇職業學校學一技之長,不會浪費4年時光或背上大筆學貸。「水電工不用擔心工作被外包到其他國家,更不用煩惱被電腦取代。」

彭博的話不是沒道理,根據美國勞工部2011年資料,美國水電工平均年薪約4.7萬美元,資深熟手可到8萬美元。事實上,台灣也曾有鼎盛的技職教育,可惜最近20年快速沒落。

技職體系 台灣產業起飛的力量

早期,技職教育曾是國家經濟計畫的一環,政府從1952年推動第一期經建計畫,就著手建立職業教育體系,大批從職校畢業的學生,成為帶動台灣產業起飛的重要力量。最顛峰時,每10名學生裡,就有7名就讀高職。

當過職訓局主祕及青輔會主委的政大勞工研究所教授陳聰勝觀察,在技職教育的黃金年代,台灣的失業率低到只有2%,政府的經濟跟教育政策緊密結合,行政院下還有專門推動職業教育的跨部會組織,由院長跟政務委員負責主持,層級很高。

一位企業主管引用台灣經濟舵手趙耀東的話,認為技職人對台灣經濟的貢獻非常大,因為這批人多半出身清寒,在學校鍛鍊得很好,畢業了也不會出國,立刻投身職場,甚至還創立許多企業,替國家創造更多就業。

例如跟中華民國同壽的台北科大,百年來培育超過12萬名校友。據校方統計,國內有上百間的上市、上櫃公司負責人或總經理,都是「北科幫」。

發展至今,全台技職體系有155所高職、14所專科、77所技術學院及科技大學,合計有多達246所相關院校及上百萬名在學生。但技職精神台灣經濟起飛與技職教育關係密切卻快速消失中。多數高職、專科學生都繼續升大學,而技職大學生也忙於學術。而且,專科高職也在減少中。1980年,大學生跟高職生的數量還相差無幾,如今,大學生數量卻是高職生的3.6倍!2012年,台灣整體失業率是1980年的3.3倍,經台灣歷年經濟成長與大學生、技職生人數對照濟成長率只有以前的1∕6左右。無怪乎不少人都感嘆,一旦技職一垮,台灣的經濟成長動能也就不見了。

而且從學歷來看,大學生(5.9%)竟然還是失業率最高的族群,比高中(4.45%)、高職(4.15%)、專科(3.18%)都高。

經過一番廣設大學運動,台灣的大學數從20年前的51所,遽增到162所。更妙的是,今年大學招生員額超過27萬人,甚至超過高中跟高職畢業生的總和。若說以前進大學是擠窄門,現在幾乎成了「自動門」。

人人都上大學的結果,一方面稀釋了人才質感,更擾亂了雇主的選才標準,造成勞動市場供需失調。

也因此,近年關於產業缺工、高學歷高失業、學用不符、產學落差的新聞輪番浮上檯面,博士賣雞排、碩士扛沙包搶當清潔員的「趣談」,屢見不鮮。在這種狀況下,使得重視實務教學與就業導向的技職教育,重新獲得鎂光燈的關注。

根據104人力銀行最新調查,「國立技職」畢業生就業率,明顯高於「國立大學」「私立大學」「私立技職」。最近台科大舉辦的校園就業博覽會,平均每名工科畢業生都有4~5個工作機會,尤其電資、工程、設計類科最搶手。

這說明了只要具備專業技術、肯動手做,就不怕失業。一位高職老師舉例,汽車維修業長年處於「事求人」狀態,到一線車廠的起薪就有3、4萬,「重點是要熬過當學徒、學技術的那段日子。」

企業高喊復甦技職 教學與政策都須改變

這波的技職搶救呼聲,大多從產業界發出,焦點集中於產學互動與實務教學,跟過去經驗截然不同。

這兩年,包括台達電創辦人鄭崇華、上銀科技董事長卓永材、東陽集團總裁吳永祥等產業大老,紛紛呼籲復甦技職教育,拾回過去讓台灣感到驕傲的「黑手精神」。

搶救焦點1〉

學校應強化實務,別再只拚升學

去年起擔任「人才白皮書」技職組召集人、屢次建言政府的鄭崇華觀察,之前技職沒落無人聞問,是因當時正值產業外移潮。如今許多台商想回來,才驚覺技職院校嚴重傾向「高教化」與「學術化」,找不到合適員工。

「如果學校教的東西,到了外面都用不上,那只是替社會製造失業人口而已,」鄭崇華語氣有點焦急。

「電機系沒看過馬達、機械系不會修設備!」卓永財這句名言,深刻反映了嚴重的產學脫節。

20多年來,高職畢業生的升學率從13.7%,激增近六倍到81.91%,公立高職破九成的升學率,跟公立高中不遑多讓,卻跟當初設立職校的就業導向,背道而馳。

近期《遠見》走訪各地技職學校,發覺各校門口滿是鮮豔紅榜,寫的都是學生考上哪間科大,

高職升學率20年暴增近六倍,形同「高中化」高中持續增加,高職卻在減少,兩者差距日遠而不是應徵上哪家優質企業,景象幾乎跟高中一個模樣。

一位任教公立高職的老師說得坦白:「我們的學生超過九成繼續升學,所以不必上那麼多實務課。」另一位老師也觀察,畢業生會直接就業的,每班只有個位數。即便學生想就業,師長也會勸他們再升學,高學歷比較保險。

為滿足前進高教體系的需求,自從民國90學年度以來,高中數量增加超過15%,高職卻減少13%,兩者差距愈來愈大。

此外,在官方評鑑制度的導引下,許多技職院校不得不投入寫論文、拚積點的量化指標競賽,導致教學離實務愈來愈遠。

幸好,如今企業界肯伸手奧援,可望改善。近來便出現許多更具彈性的產學攜手、技術專班,以及實習學制,帶學生到業界現場學習,體驗工作環境,畢業後也有機會直接就業。

但實際運作後就知道,包括師資任用、升等考核、課程設計、及學位授與,法規都有再鬆綁的必要。

舉例,某位顯赫一時的知名企業總經理,本著教育熱忱而投身教育,如今卻成為學校的萬年「助理教授」,不但升不上去,待遇更難跟過去相比。而一般協同教學的「業師」,也只有每小時900元的鐘點費,怎能吸引具備實務與經驗的師資投身技職?

復甦焦點2〉

政府別再把技職當「次等教育」

提升教學內涵之餘,政府的資源分配與制度誘導也得加把勁,莫再把技職當成可有可無的「剩餘選擇」。

擔任「高中教育工會」副會長、任教於新北高工的黃耀南形容,過去20年一連串的教育改革,幾乎等同台灣技職的苦難史,甚至有官員曾提出「廢除高職」。自從1996年「精省」,過去屬於省政府體系的職校經費就不斷縮減,「很多學校從那個時候,招生就再也沒有滿過了,」他苦笑。

從教育經費觀察,高職跟專科兩種技職院校獲得的預算占比,一路從30年前的20~30%,如溜滑梯般驟降至99學年度的6個百分點出頭。

儘管官員解釋,預算少是因高教院校數量激增,且科大被併入大學計算,若看平均每生獲得經費,高職(11.2萬)與專科(10.5萬),並未比高中(10.2萬)或大學(19萬)遜色多少。

但許多教育人士都反駁這個說法,因為技職本就需要投入更多資源,舉凡購置最新設備、聘請經驗師資、場所與材料成本等,都比高教學校更需要經費。「齊頭式平等」的預算分配,不利技職發展。

即使都會區的公立高職,經費也不見得充裕。台北市大安高工校長陳清誥說明,該校超過10個類科,每年設備購置跟維修加起來只有180萬,各科能分得的少之又少。光是機械科,買40台車床就得花400萬,而且還沒算到維修費用。

公立學校都如此了,何況私立學校,不少學校甚至根本沒有「設備費」。就算有企業想捐機器設備,學校也只能以「沒師資」或「沒錢修」等理由予以婉拒。「現在七成給高教、三成給技職的比例,根本是錯的,應該反過來才對!」一位技職校長不滿地說。

感受到社會各界的期待與壓力,2009年起,教育部端出「技職教育再造」方案,今年要再啟動為期五年、總預算達200億元的第二期技職再造方案,其中80億打算給各校升級硬體。是否可有具體幫助,還待觀察。

復甦焦點3〉

企業別把學生當廉價勞工

既然這波技職復甦呼聲來自企業,企業界當然也得挹注資源,幫台灣培育人才。

教育部技職司長李彥儀坦承,過去校園比較封閉,需要多和產業互動。但她呼籲,技職加強實習亟需企業界的配合。「如果高職畢業的孩子有就業能力,而且業界願意提供不亞於大學生的薪資,這樣他們才有誘因!」李彥儀說。

北科大校長姚立德也呼籲企業釋出足夠職缺,並且要改善以往遭人詬病的勞動環境,「千萬別把實習生當廉價勞工,反而不聘正職員工了!」

在各界期待與要求下,搶救技職可說是台灣社會近來難得有共識的活動。可是,橫在眼前的兩大挑戰,卻也不能忽視。

首先,是明年即將啟動的「12年國教」,恐怕加速技職往高教傾斜的速度,甚至直接消滅後段班的學校。

當過教育部長的曾志朗跟黃榮村都異口同聲地說,檢視12年國教成功的關鍵,便在於技職能否多元發展。

一位技職老師忍不住砲轟,在技職有望復甦的當口,政府卻硬要12年國教上路,這等於逼學生去讀高中,要讓高職提前關門!當同樣免學費,但高中學校校區交通更為便捷的情況下,學生跟家長當然會選擇念高中。

少子化風暴 搶救技職不能在等

翻開民國100年學年度資料,高職83.7%的招生率,已比不上高中的95.1%,往後差距會不會繼續擴大?值得關注。事實上,今年四技二專統測報名,僅有14.6萬人,不但創下歷年新低,更比前年驟降1.2萬人。

另一個更可怕的,是再過不久就要來臨的少子化海嘯,恐掀起整個教育界一番浩劫。

目前,全台國中畢業生還有約27萬人,但到了民國110學年度,就會跌破20萬人,屆時不只技職,很多高教學校也會面臨沒有學生。

針對少子化衝擊,教育部已將21所高中學校列入高危險群,學生不足600人就得列入觀察名單,未來還會有上百個學校再觀察名單,未來還會有上百個學校在觀察名單中。

兩大不穩定因素夾擊下,不少主事者都有沒有明天的心理準備。這次技職教育如果再救不起來,應該就沒有下一次機會了。

2013年06月

我的人生贏在技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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