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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是故意的

工匠精神打造最低失業率
文 / 高宜凡    
2013-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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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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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初始,一年一度的世界經濟論壇(WEF)在阿爾卑斯山腳下的達沃斯(Davos)盛大召開,儘管外頭飄著大雪、冷到零下10度,但全世界最重要的政治領袖、產業專家、經濟學者、跟財經媒體,幾乎同時湧入這個偏僻的度假小鎮,一起替全球經濟的未來把脈。

同一週,400公里外的日內瓦機場,正舉辦簡稱SIHH的日內瓦鐘錶展,環狀的展覽廊道內齊聚近20個鐘錶品牌,輪番發表最新商品。現場擠滿穿著典雅的紳士淑女,及從各國遠道而來的經銷商,一窺最時尚的鐘錶設計風。

從這裡往北兩個多小時車程,傍晚時的蘇黎士車站,擠滿大批穿著黑色風衣的上班族,準備從這轉乘。仔細聽,可以同時聽到德、法、義大利、英文、甚至更多語言。「外來移民愈來愈多了,每次尖峰時間,幾乎每班車都爆滿,」一位當地人忍不住抱怨。

上面三個城市場景有個共通點:都在瑞士。

600多年來歐洲最窮的國家之一

現在的瑞士 失業率歐洲最低

正當全球景氣面臨考驗、許多國家深陷歐債風暴時,身居歐洲內陸,瑞士卻一枝獨秀,成為逆勢成長的最佳代表國度之一。 翻開各種評比,瑞士的確表現過人。剛公布的WEF「全球競爭力報告」,瑞士連續四年高居總排行世界第一。其中,創新力、企業研發與產研合作,均是單項世界第一。

另一份IMD(洛桑國際管理學院)的「世界競爭力年報」,瑞士高居第三。2012年底,Future Brand發表的「國家品牌指數」(Country Brand Index),瑞士同樣奪下榜首。

除正規評比,另一份有趣的排行,同樣由瑞士掄元。英國經濟學人信息社(EIU)調查的2013年「最佳出生地指數」,再次把嬰兒最佳出生地的寶座,頒給了瑞士。

當附近歐洲國家失業率飆到20%以上,連德國失業率也達8%到10%間,瑞士失業率約3%,堪稱歐洲最低。

種種表現讓遠在1萬公里外的台灣,近年來也興起一股「瑞士熱」。

包括東元集團會長黃茂雄和日本大師大前研一合辦的「台灣向研會」、行政院國科會、台北市教育局、台經院等,最近半年都前仆後繼地組團前往取經。

一位台灣駐瑞士代表處員工透露,過去台灣參訪團每年不到五團。但這半年已近十團,使代表處的接待業務暴增。

與台灣環境相似 發展卻截然不同 事實上,比對台灣與瑞士的基本資料,會發現許多相似處(表1)。在按字母排列的競爭力排行榜上,瑞士(Swtizerland)跟台灣(Taiwan)常比鄰而居,成績很容易比對。

土地面積,瑞士比台灣稍大,台灣四面環海,瑞士則是內陸國家,地形同樣高山為主,最大差別是瑞士人口只有台灣的1∕3。

外交方面,瑞士直接比鄰歐洲三大強權:德、法、義,過去還有奧匈帝國(奧地利)在旁。每次只要列強交戰,瑞士就遭殃,跟台灣處於美、中、日、韓列強間的情況,頗為類似。

經濟上,兩國同以中小企業數量居多,而且由於內需市場狹小,所以都很倚賴外貿。台灣的中小企業(200人以下)數量占98%,瑞士(250人以下)數量更高,占99.6%。

連台灣過去20年來最自豪的民主開放,瑞士也不遑多讓。

瑞士是全球最標榜「直接民主」的國家,平均每年舉辦四到六次公投,次數稱冠世界。募集足夠的連署數量,便可行使「複決」及「創制」的公民權,影響政府法案或重大政策。

從瑞士來台20多年的伯納餐飲公司董事長魏思博(Paul Wyss),每兩個月還會收到來自家鄉的通知信,提醒他參加公投。「我們瑞士人真是熱愛投票,」他笑說。

從表面數字看,台灣與瑞士好像很相似,其實兩國間有根深柢固的差異。這也是急於為台灣尋找新發展模式的各界,近來熱切探訪瑞士的原因。

成功背後是600多年的苦難歷史 例如台灣人重學歷文憑,瑞士重工匠精神;台灣重視規模與量產,瑞士人重視研發與技藝;台灣排斥外來專業人才,瑞士卻極度開放等。

當台灣發現龐大的中堅企業才是社會的穩定力量時,真正的「隱形冠軍」國度,其實就在瑞士。

提到瑞士,一般人會先想到仿如風景畫的高山雪景,還有許多價格不斐的高級鐘錶與工藝產品。然而,瑞士並非一夕致富,今日的成功其實是多年苦難的累積結晶。

建國700多年來,前面600多年,瑞士一直是歐洲最窮的國家之一。高山居多的地形不利耕種,瑞士男人只好出外當傭兵,女人出國當幫傭,成為中古時期的「外勞」輸出大國。

在長年交戰的歐洲歷史上,各為其主的瑞士傭兵們,常得在戰場上被迫兵戎相見,同族相殘,逼得他們必須思考國家的未來。

他們的辦法是:宣布中立。把原本列強交戰的戰略要道,變成全球貿易的關鍵通道,將以往的地理劣勢,轉為優勢!

自1815年維也納會議宣布永久中立,瑞士近200年未受戰火波及,使許多傳統技術跟產業根基得以完整保存,成為驅動經濟的強大動力。 不過,中立不代表瑞士退出外交舞台。相反的,他們透過無數的國際交流活動,發揮影響力。

今日全球最具代表性的人道組織紅十字會,是1863年由瑞士民間主動成立,創辦人亨利‧杜南(Henri Dunant)還獲得第一屆「諾貝爾和平獎」。

此外,兩次大戰後成立的國際聯盟跟聯合國,都選擇落腳瑞士。今天日內瓦集合了20多個大型國際組織、250多個跨國NGO、還有160多國的代表處,如同迷你版的「地球村」。

駐瑞士台北文化經濟代表團日內瓦辦事處處長余大㵢笑說:「就算一天只拜訪一家,一年也跑不完。」前陣子他招待來賓到一家餐廳用餐,不但事前訂位很搶手,當天停車位還一位難求,「外面都說歐債很嚴重,但在這根本感受不到不景氣,好像全世界的有錢人都來了,」余大㵢說。

小國勝在穩定,懂得運用優勢

瑞士的「故意精神」

打造出百年基業 短短百餘年,瑞士從烽火連天的窮鄉僻壤,搖身一變為全球最活躍、經濟表現最耀眼、形象最優質的小國典範。為什麼? 其實這是舉國上下精心策劃、且通力合作的結果。講白一點,瑞士很多策略,都是「故意」的!

1故意要開放:歡迎金錢、商機與人才進來 首先,瑞士知道自己小,所以全面開放,歡迎外來的金錢、商機、跟人才。

受惠於客戶保密制度,讓瑞士成為富人最信任的資金避險天堂。目前全球超過1∕3境外金融業務由瑞士掌控,當地保險業有過半收入來自國外。

這也吸引不少富豪移民瑞士。如蟬聯多年的現任瑞士首富,便是瑞典的IKEA(宜家)創辦人英格瓦.坎普拉(Ingvar Kamprad)。不少退休後名人或影星,都藏身於瑞士的湖邊別墅。

再來,瑞士透過租稅優惠,吸引各國企業進駐。現有超過8000家外商,其中1000多家在瑞士設立總部,帶來可觀的稅收及就業機會。 招攬富豪跟企業之餘,更重要的是吸引人才。2002年,瑞士開放歐盟公民前來就業、定居、置產,瑞士人也能自由前往歐盟工作。

過去讓瑞士苦惱的多種族跟多語言環境,如今成為吸收人才、打造無障礙溝通環境、經營跨國事業的利器。

國家小 靠穩定及核心優勢勝出

「我們是小,但勝在穩定(stable),且懂得運用地理優勢,」43歲的瑞士經濟部(SECO)亞洲事務局局長崔游(Terence Billeter)解釋。他的母親是華人,在日內瓦長大的他,有個中文名字,從小精通德、法、中、英四種語言,還曾派駐中國的瑞士大使館。 現在瑞士多達26%的大學生及48%的博士生,均來自國外。境內有多達124.9萬名外籍工作人口,占整體就業人口超過1∕4,多數是白領精英或具有技術的鑽石藍領。這些人在瑞士求學、工作、也可能定居下來,成為瑞士國力的一部分。

來自希臘的瑞士經濟協會(KOF)創新經濟組組長阿旺尼提斯(Spyros Arvanitis)認為,在蘇黎士居住、工作的人,約40%不是當地出生。看到祖國目前的慘狀,對照瑞士此刻的榮景,他感觸良多。

由於匯集各國人才,瑞士還把人力服務變成一門生意。

當前全球最大人資服務業、名列全球500大企業的Adecco(藝珂),就從瑞士起家。Adecco台灣分公司總經理陳玉芬觀察,瑞士不僅就業市場國際化,企業全球化程度也很高,「他們的特色是很尊重員工,不愛批評別人。」 一位當地台商直說:「所謂的Swiss Style,就是『聯合國』Style。」

2故意賣品質:進口1噸貨 出口價值達2.5倍 知道自己小,缺乏人口與自然資源,瑞士便專做技術門檻高、有質感的精密產品。

當台灣陷入快速量產、標準化、盡可能委外生產來降低成本的全球化遊戲時,瑞士卻一直不甩這一套,只專注在少量多樣、高價質優、講究差異化的利基產品。這也是為何中小企業跟台灣一樣多、經濟結構與台灣類似的瑞士,如今人均GDP超過7萬美元的主因。 瑞士很多產品皆非原創,而是經改良、創意和加工,大幅提升價值與利潤,最後變成瑞士的代表。

曾有調查顯示,如果1噸物資進口到瑞士,變成1噸的出口產品時,價格已經提升了2.5倍!

例如觀光客到瑞士必買的鐘錶,儘管瑞士並非全球最大生產國,產值卻占全球的57%,每支出口價639瑞郎,可以買支全新的iPhone 5。光一個鐘錶業,2012年就創造214億瑞郎(約6800億台幣)的外銷金額,幾乎等同台灣所有車輛產業總產值(去年前3季4606億台幣)。 為什麼瑞士鐘錶能賣這麼貴?因為他們把錶當藝術品。「要看時間,看手機、電腦就好啦!手錶是藝術品,是用來欣賞、收藏的,」四年多前接受《遠見》獨家專訪的Swatch集團創辦人海耶克(Nicolas G. Hayek)曾說。

瑞士出品的高級錶款,可在硬幣般的狹小體積裡,巧妙地鑲嵌逾200個細微零件。用累積200多年的工藝技術,讓顧客甘心掏錢,甚至願意等待。

駐台北的瑞士商務辦事處處長費爾(Jost Feer)分析,儘管近年歐盟市場不景氣,大部分產品都外銷歐洲的瑞士,去年出口依舊成長,就是因其高品質的產品力。非歐盟會員國的瑞士,其實是歐盟第三大的進口來源。

20多年來造訪瑞士上百次、夏天幾乎都在當地帶團的台灣旅遊顧問林鴻兒,就很佩服瑞士長年穩定的鐵路系統,「不管雪下多大、山有多高,他們的鐵路永遠那麼安全、而且準時。」這就是瑞士人的高品質。

3故意在地化:讓瑞士製造風行全球 知道自己小,缺乏足夠內需市場的瑞士企業,很早便走出國門、開拓新天地。「因為我們實在太小了,」羅氏藥廠(Roche)瑞士分公司總裁巴提柏格(Matthias Baltisberger)幽默地說,瑞士人如果出去開車兜風,很容易不小心開出國境。 據德國聯邦統計局調查,瑞士人均出口值達3.2萬美元,傲視全球,台灣則為1.1萬美元,排名第四。經濟主力為機械、化學製藥、鐘錶、金融等,全都仰賴對外貿易,如鐘錶產品有95%外銷。 雖然勇於拓展國外市場,但瑞士企業又極度強調在地生產,不但不使「Made in Swiss」的招牌蒙塵,甚至強打瑞士製造。 《遠見》在瑞士拜訪的10天裡,不管碰到做手錶、巧克力、背包、還是大型機械的廠商,無論規模多大、歷史多長,幾乎全都留在瑞士生產。

可能在一個小鎮街角、可能就在湖邊,就有一個個品牌響亮的瑞士企業。一位中小企業主直說:「我們要做到讓顧客甘願掏錢的品質,認為瑞士的產品值這個錢!」

1996年到瑞士設分公司、以此做為歐洲總部的「百略醫學」,是最早到瑞士投資的台商之一。歐洲分部營運長柳萬金表示,「我們會來,就是看中瑞士的國家形象,這是很好的品牌!」只要貼上「瑞士製造」,產品價值就瞬間升級。

4故意尊工匠:創造高所得與穩定經濟 能做出令人讚歎的產品,關鍵來自高生產力的瑞士員工。封印傭兵靈魂後,近百年來瑞士社會醞釀出一種熱愛工作的「工匠精神」。打了數百年戰爭的瑞士軍人,如今彷彿化身一個個技能優越、態度良好的工匠,改為經濟而戰。

這讓瑞士人珍惜工作的可貴。不少學者常以瑞士做為資本主義和福利國家的反面案例。瑞士有全歐最長的工時(每週42小時),大學就讀率只有三成,社會福利也不像北歐那麼發達。卻擁有高所得、穩定的經濟成長率、連失業率也是歐洲最低。

「他們就像住在歐洲的亞洲國家!」一位學者如此形容。 兩年前,當地有議員發動延長休假、縮短工時的公投案,結果竟遭人民否決。不但變成喧騰一時的國際「趣聞」,甚至還被法國媒體取笑。 53歲、出身鐘錶師家族的塞摩尼(Christian Selmoni),1980年代畢業時,正好遇到瑞士鐘錶業的大低潮,不少瑞士業者在和日本電子錶的競爭中敗下陣來,倒閉的不計其數,大家勸他最好另謀他途,「當時很多朋友都轉往機械業,覺得鐘錶業完了,」他回想。 然而,自小受父執輩影響、對鐘錶懷有熱情的他,最後還走回到這行,而且服務於歷史最久的江詩丹頓(Vacheron Constantin),23年來從零件採購、商品開發、錶款設計,做到藝術總監。 工匠文化會誕生,是因為瑞士人的態度很務實,教育制度也以「就業力」為主要考量,而非學歷。

研究瑞士聯邦政府七大部會架構,你會驚訝地發現,瑞士根本沒有「教育部」,教育事務分散於內政、經濟兩部會,包括校園管理、課程設計、招生規則等細節,均由地方政府執行。

5故意重技職:不念大學收入一樣多 瑞士的義務教育只有九年,國中畢業後,超過2∕3的學生選擇職業教育。跟台灣幾乎人人上大學的景象截然不同。

全國已發展出230種職訓課程(VET)及410種產學專班(PET),通常是每週在校二天、工廠三天的「師徒制」訓練,有些行業如烘焙只要二年,鐘錶師則需培訓四年,連當農夫都有專屬職訓課。 過去,曾有台灣遊客到瑞士觀光,驚覺街上竟有少年在當油漆工,當下誤以為瑞士是個窮到得雇童工的國家。殊不知,那是職業學校的實習課程。

隸屬瑞士經濟部的職業教育局副主任維摩(Josef Widmer)解釋,政府目標是讓95%的高中學歷青年,都有就業能力。 讓學校與就業接軌,畢業後不會高不成、低不就,這正是低失業率的主因。 然而,要國中剛畢業的15歲孩子,馬上做出當學徒或上大學的人生抉擇,會不會太沈重了? 把各種系統介面都設計很簡單的瑞士人,唯獨教育系統複雜地令人眼花撩亂。不過,這套大學、技職的「雙軌制」教育,非常具有彈性,只要經過1~2年的銜接教育,便可隨時轉換、重讀,不怕一次決定毀掉一生。

2010年蘇黎士大學曾調查發現,13%的學生曾在兩種學制間轉換,而擁有兩種以上學歷或專長的人,收入會高出同樣職位的同儕1~3成。

「就算你滿20歲、30歲,想重念大學、或再去當學徒,都不奇怪,」維摩形容,雙軌教育就像瑞士綿密的火車網,不管從哪出發都可到目的地。 至於為何沒有職業階級之分?瑞士經濟協會創新經濟組組長阿旺尼提斯直說:「因為不念大學的人,照樣可以賺一樣多的錢,甚至更多!」以2008年統計來看,整體勞工平均月薪為5777瑞郎,最高是金融業的9127瑞郎,最低則是餐旅業的4000瑞郎,差距只有一倍多。

6故意小政府路線:用人民共識驅動國家 最後,瑞士知道自己小,沒有內耗的本錢,所以徹底奉行「小政府」主義,用人民的共識來驅動國家。

瑞士聯邦政府的編制只有3萬人,教育、財稅、治安等權力通通下放地方。中央政府只做兩件事:行政效率、基礎建設。 多年來,政府只出手幫過兩家企業,一是官股最多的瑞航(Swiss Air),另一則是最近的UBS(瑞銀)。近年瑞士成為全球資金逃難處,使瑞郎飆漲,危及出口業,才迫使央行訂出1歐元兌1.2瑞郎的匯率下限。「這些都是特例,其實政府還是不該干預市場的,」駐台北的瑞士辦事處處長費爾忍不住搖頭。

相對於台灣企業不時向政府要錢、要人、要地、要補貼。「企業很少來跟我們要,因為知道要不到!」在瑞士經濟部服務的崔游分析。 為何不期待政府幫忙?「因為他們不可能比我們做得更好啊!」囊括機械、金屬、電子業等近34萬勞工,瑞士最大產業工會的機械與電機工會(Swissmem)通訊部主管季默門(Ivo Zimmermann)回答很乾脆。

憂患意識驅動瑞士不斷向上 由於種族、語言、宗教多元,因此瑞士人長年來被訓練出善於傾聽、溝通的本領,永遠都要尋找折衷的「中道」。

和諧的勞資關係就是這樣來的。季默門表示,20世紀經濟大恐慌時期,促使瑞士勞工與雇主坐下來,並在1937年簽下和平協議,形成雙方的默契,迥異於他國勞資單位多是對立的交戰局面。

這便是瑞士很少罷工的原因。一來,很多爭端早在平日討論中化解,二來,「我們瑞士人總想找出折衷之道,希望凝聚大家的共識,」季默門分享。

「瑞士社會是由下往上、由人民驅動的!」一位曾派駐台灣多年的瑞士電子業主管用開車比喻,台灣社會就像醉漢亂抓方向盤,會一下子往右、又一會往左,瑞士則是方向筆直地龜速前進,但溫吞的駕駛一直徵詢乘客意見,充滿戒慎恐懼。

雖然對台灣來說,瑞士近乎完美,但當地人還是有不少擔憂,如歐債危機、金融業敗壞、外來移民太多等。

駐瑞士台北文化經濟代表團代表章文樑觀察,瑞士人有種近乎焦慮的憂患意識。他跟官員聊天時,常恭維瑞士傲人的競爭力,但對方馬上回說對國家未來的憂慮。「這種全民共同的憂患意識,就是驅動瑞士不斷向上的動力!」 同屬小國的瑞士,走出的這條小國成功路,值得台灣省思。

諾華、羅氏藥廠的人才成長學

小國瑞士如何養出大企業? 來到瑞士最北邊的大城市巴塞爾(Basel),過了萊茵河,馬上可看到偌大的諾華園區(Novartis Campus),大批上班族魚貫下車,開始一天工作。

製藥業是瑞士重要的出口來源,占全國出口值逾三成,巴塞爾最早供應紡織業所需的染料,日後轉型成化工和醫藥重鎮。由於緊鄰德、法兩國,因此不少人都住在別國的小鎮,每天「跨國」通勤。 2012年營收566.7億美元的諾華,是全球第三大藥廠,即便全球不景氣,去年淨利(96.2億美元)不減反增4%,在業內以高獲利及快速研發聞名。

小國瑞士如何養得起大企業?「我們的優勢在於人力素質!」諾華巴塞爾園區總裁布倫艾森(Pascal Brenneisen)分析,瑞士的多語言環境與教育系統,方便吸引各國人才,他們在這裡可以互相對話、繼而激盪出新的創意。目前園區有上百種國籍員工,幾乎什麼語言都通。

以他本人為例,他曾外派中國、土耳其、德、法、英等國,若加上短期專案,至今待過25個國家,「這樣的工作環境,讓我很有多機會接觸不同文化,認識各種背景的同事。」出發派駐各國前,公司還會提供「文化課」,幫員工融入各國。

在與生俱來的急迫感驅使下,早就成為同業領頭羊的諾華,依舊不敢停下腳步。「對諾華來說,瑞士是我們的創新驅動中心!」他形容。

公司提供環境 成長則要靠員工

據瑞士聯邦專利局統計,2006~2011年瑞士申請專利最多的企業,則是另一家藥廠巨擘羅氏(Roche)。 從郊區回到巴塞爾市中心,不同於諾華的大型園區,羅氏辦公室散落在市區不同的樓層。語調低沉的羅氏瑞士分公司總裁巴提柏格(Matthias Baltisberger)也說:「多元化的人力素質,是幫助創新的最佳動力。」

這種信念來自瑞士的歷史,由於人少,所以必須歡迎外來的腦力,來此創造高價值產品。「我們能做的,就是提供好的土壤,」他比喻:「這種觀念很像農夫種田,」能做的只有把土地整好、灌溉好,至於作物能長多高,要看老天。

為補強女性觀點,羅氏還計畫在2014年前,要再增加50%的女性要職數量。短期來看,科技專利、產品力、組織管理這三項要素,或許會決定企業生死,但長期來看,人才(People)才是影響最大的。

「成長的責任,其實在員工身上,公司的任務,就是提供好的環境,」巴提柏格反問:「如果不給員工自由,怎麼要求他們更有效率、替公司思考未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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