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能不能談談你是如何逃出中國大陸的？
張銳：這個問題，我現在不太敢說，因為會影響到很多在大陸受追捕的民運人士。
我只想說一句，這肯定不會有影響。我覺得我逃出大陸，可以說是在中共的安全部門，包括戒嚴部隊的協助下逃出來的。
問：「全美中國學生學者自治聯合會」的組織是如何募到資金的？如何把錢用得很恰當？你們的財務是否能公開，以徵信大眾？
多數原則
劉永川：這問題主要分兩方面，一個是不浪費，還有一個就是要公開監督。我們建立了查帳制度，有五位同學組成監委會，他們對於「全美學自聯」總部的財政開支定期進行檢查。我們每一項大的活動開支，包括所有捐款都對外公開。
問：媒體好像傳出「民主中國陣線」內部組織上有一點爭論，你是秘書長，如何進行協調和折衝？「民陣」未來的工作重點在那裡？
萬潤南：我想民主制度、民主組織不是說大家都只有一個意見，如果沒有不同意見的爭論，我想我們不會找到正確的決策和方針。
但是首先這種不同的意見要按照民主的原則：第一，是多數原則；第二，是程序原則；第三，是少數原則。所謂多數原則是指，大家有不同意見時，要按照多數人共同的意見作為組織的政策取向。所謂程序原則是指，有問題時，要按照民主程序所規定的辦法來解決。還有個少數原則很重要，要尊重少數人的意見，注意他們的利益。
「民陣」工作的重點有四點：一、發展組織；二、促進聯合；三、擴大影響；四、保持壓力。
發展組織很重要，共產黨是一種嚴密組織的政治力量，必須要一個有組織的政治力量才能與之對抗。六四天安門事件一個很重要的教訓就在於，我們組織得不好。共產黨誣衊我們，說我們是「有組織、有計畫、有預謀的反革命暴亂」，實在過高抬舉了我們。
挑戰傳統文化
第二是促進聯合，中國人歷來都是「寧為雞首，不為牛後」，總是山頭林立，現在在海外，各種民運和支持民運的組織，據非正式統計是八千六百多個，所以，我們要把這些海外的民主力量團結好、聯合好、整合好，成為一種真正有力量的組織。
第三件事是擴大影響，這種影響是指對大陸內部、西方國家、東歐，以及對海外的華人、僑界、學界，這樣才能做好第四點，就是對共產黨政權保持一種壓力。這種壓力是使得它內部矛盾急化，增加它的困難，是尋找未來政治發展機會的一個很重要層面。
問：中共若攻打台灣，大陸的老百姓是否會支持台灣？是否感受到中共攻打台灣的企圖？
張：我想大陸人民基本上現在都感受到鄧小平有這種企圖，其實不光是鄧小平，包括毛澤東在內，中國共產黨高層內部一直就想「收復」台灣，不管用什麼方式。他們表面上叫什麼「祖國統一」，成立什麼「統戰部」，我想大家都知道。
現在鄧小平已是晚年，他想和毛澤東比一比，看誰是更偉大的舵手，一方面香港和澳門問題解決了，他已經有些飄飄然，接下來解決台灣問題，整個中國就統一了。這還是一種封建帝王的思想，希望未來在歷史上能留下一筆。
有人問如果他攻打台灣，大陸人民會不會支持台灣，我想應該是不成問題的。前提是必須讓大陸民眾瞭解台灣。
重要的實驗
問：台灣獨立對大陸有何影響？大陸人民會不會同意台灣獨立？
劉：現階段如果台灣獨立，對海峽兩岸可能不會有好的影響。第一，如果台灣現在獨立，國際社會不一定承認，台灣在外交上可能更孤立；第二，如果台灣現在獨立，中共不排斥用武力攻打台灣的可能性，即使它不攻打台灣，目前台灣的經濟屬於一種信心經濟，只要共產黨在台灣海峽扔幾個炸彈，對台灣經濟會造成很大打擊。
關於大陸人民的態度，我覺得大多數人民還是希望兩岸能移統一，但是是統一在自由民主旗幟之下，而不是現在統一。
問：在台灣的同胞要怎麼配合大陸民主運動？國民黨將來如果介入大陸民主運動，你們會支持嗎？
萬：台灣可以對大陸的民主化進程做許多事情。第一是台灣自身民主政治的建設，因為在中國文化背景底下，能不能搞民主，怎麼搞民主，台灣正在進行一個很重要的實驗。
止血療傷
我一到台灣就問一個人：「這次大選怎麼樣？」他說：「國民黨大敗。」後來我說在我看來，某一個政黨的得失是小事情，而台灣從這一次開始了真正的民選，開始了民主政治最重要的一步，這就是極大的成功。
第二，對大陸的關懷和支持也非常重要。昨天有人告訴我，「六四」之後海峽兩邊一下子拉近了許多，朝野都非常關心大陸發生的情況。
「六四」是一個民族歷史的傷口，這個傷口現在還在流血，我們共同要做的是止住流血，使整個國家健康的發展。
獨、統都好商量
第三，台灣今天發生的問題，解決之道不在爭論這些問題的對和錯，或是該怎麼辦、不該怎麼辦。更重要的是這些問題的解決必須有一個前提－－大陸的民主化。否則今天台灣會陷入一個「獨，獨不得；統，統不了」的困境，唯有在大陸實行民主化之後，在一國一治之下，獨、統都好商量。
現在我們要做的是怎麼把海內外各種民主力量團結起來，推進大陸的民主化進程，而且我認為前途是非常樂觀的。首先我們看到有大氣候在，整個世界都在發生變化；台灣的變化是小氣候，大陸夾在中間，怎麼能夠不變。
從時間來講，現在掌權的人都八十多歲了，而在座的張銳、劉永川只有二十多歲，本人四十多歲，剛在台灣結束訪問的劉賓雁六十多歲，我們這三代聯合起來，和八十多歲的人對抗，怎麼能不成功？
問：民主中國的理想藍圖是什麼？中共軍隊可不可能產生質變？可不可能支持內部的民主政革？
劉：我個人認為中國大陸應該實行法治、多黨制，至於具體模式，可能是介於台灣和東歐之間。
中共的軍隊經過這幾年的改革，素質已在改變。第一，中下層軍官文化素質在提高，觀念上慢慢傾向業主；第二，雖然中共在訊息上走向倒退封閉，但仍有一定開放程度，軍官還是有可能看到關於東歐、世界其他地區發展的訊息，相信也會有心理上的影響；第三，中共官兵的待遇並不高，在當前經濟危機之下，對他們的準活必然會產生影響，也會迫使他們去思考問題。
問：「民陣」有沒有可能在台灣登記成正式政黨，回到大陸去變成反對黨？
萬：「民陣」要做的事情很多，但我們沒有考慮在台灣成立政黨，日前「民陣」的眼光、目標是在大陸，希望結束共產黨的一黨專政，而且我們也不十分瞭解台灣政治運作的實際情況。
我們總有一天會回去，做一個合法的政治組織，登記成為共產黨之外的反對黨。
問：怎麼把民主思想深入大陸內部？
萬：有人說我們是「海外」的民主力量，錯了，我們是從內部生長出來的民主力量，只是當中一部分人被通緝，在國內待不住，流亡出來了；還有人部分人留在國內，只是他們在恐怖統治下不能活動，必須轉入地下。
方勵之先生曾經是共產黨員，劉賓雁先生曾經是共產黨員，嚴家其先生曾經是共產黨員，本人也曾經是共產黨員，所以大陸民主力量的產生，不是靠外部去影響的，而是共產制度本身產生了對立面。
而且共產黨不是鐵板一塊，共產黨員和共產黨員也不完全一樣，方勵之那樣的共產黨員和李鵬那樣的共產黨員能一樣嗎？
如何在海外把資訊傳進去，為下一次民主連動高潮到來之前，形成有組織、有準備的力量，這是我們日前要做的。
內外分工
問：有人說在國內比在國外做民主運動更有力量，如果在中國國土上奉獻血汗較為有效，你為什麼離開？
萬：能移離開的人並不多，取決於許多機會，得有人在裡面堅持，也要有人在外面把旗舉起來，把希望保持下來，把壓力保留下來，這就是我們在海外做的事情，對國內的人可以起很大作用。
我想這是一種分工，如果沒有人在國外做這種事，國內恐怕也做不好。當然我非常非常希望有機會可以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