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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規則的遊戲--新竹香山海埔地開發迷思

文 / 李慧菊    
1996-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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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規則的遊戲--新竹香山海埔地開發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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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八日,天陰風勁海茫茫。

站在新竹市香山區的海邊放眼望去,海岸上、凸堤上是砂;已經淤積的漁港、燈塔四周是砂,連空氣中也盡是藉風揚起的砂。

低頭探探凸堤腳邊,有數不清比十元硬幣大的洞。種蚵婦人說那是「挖螃壕」--螃蟹為覓食蛤蠣挖的洞。

清華大學生命科學研究所博士班的研究生劉烘昌,曾調查這個區域的螃蟹,蟹量最繁的短指和尚蟹在這裡是個一億隻的大族群。

有螃蟹的地方,就招來吃螃蟹的水鳥、候鳥和過境鳥。新竹市野鳥學會曾花了一整年的時間,調查香山海埔地的鳥蹤;結果共發現了四十科二0一種鳥;在台灣可以看到的鳥類之中,有四五%可以在這塊海埔地上蒐出牠們的鴻印。

如果把觀點提高到地球之上,透過衛星空照圖,更能看出香山海埔地對台灣生態的意義,不僅止於它豐富的海岸動物資源,更在於它的處女地特性。台灣全長四五0公里的西海岸,現在只剩兩段海岸共五十公里還保住原貌,但也許這個數字很快會變成零。因為位於台南的七股濕地,已成為濱南工業區預定地;而北台灣最大一塊濕地,也在省政府規畫下,成為香山海埔地工業區。

對話無交集

十一月二十六日,立法院第七會議室。有關香山開發案的政府各部門坐一邊,環保團體、學者坐一邊,交換意見。

會中,省建設廳水利局總工程司吳憲雄,代表開發單位起身報告,解釋開墾海埔地的必要和對新竹的效益。他順帶地抱怨,他們完全依法辦事,但翻遍政府文獻、公告,既找不到濕地保育的政策,更看不到濕地的定義,他說:「我們很困擾……我也不知道什麼是濕地。」

這段話,惹得接著發言的新竹市公害防治協會理事長高清波一肚子火。他激動地說,政府說海埔地工業區是為了支援科學園區,但他在園區工作五年,從未聽說省府曾對園區需要什麼下游工業做過訪查。他愈說愈快、愈說愈氣,終於拍桌子:「……你(指吳)身為政府代表,竟然連什麼是濕地都不知道,還敢來開會……。」

事實上,從新竹市政府在一九九二年公布此開發計畫到今天,五年多來,類似如此沒有交集的對話,就不斷重複上演。表面上看來,這又是一宗生態保育、經濟開發孰輕孰重的選擇;但若仔細了解過程,不難發現,失去公平對等的遊戲規則,才是幕後導致生態與開發兩個主角失去互信,沒有辦法溝通,進而達成共識的關鍵。

香山母聖宮,正正對著這片海岸,日日看它潮起潮落。站在母聖宮前廣場,前看波濤,右見緩丘。而在省政府和新竹市的腦海裡,對「造地」的方法是一致的,就是把那一重重三、四十公尺高的丘陵整個鏟平(一共有兩個取土區),取土填海,造出九百九十公頃新國土。但二者對造地的使用,卻不同心。

令保育團體驚奇的是,開發計畫雖早在九二年即公布,但遲至三年後,才由中華顧問工程司提出規畫案,將海埔地定位為工業區;但新竹市一直心懷另一個「夢」,直到今年十一月底,市長童勝男還向議員表白,希望將這塊地開發為機場,然後請國防部位於市區的軍用機場遷移至此。

「很奇怪,政府做事還怕給老百姓知道。」新竹市國大代表鍾淑姬指出,政府單位在整個過程,似乎都不夠公開、透明;例如市政府竟然將徵求取土區的公告,登在報紙分類廣告版,而省政府所提的環境影響報告,也像是清宮秘岌一樣難以取得,他們必須走盡後門、用盡關係才要到一兩本。

清大社會人類學研究所畢業的楊綠茵,她的碩士論文就是以香山海埔地開發為個案,分析國土開發與環境社會學的關連。根據論文中的民意調查,受訪的香山居民,有七七%希望開發單位用公開說明會的方式,與他們溝通,顯見居民對資訊的渴求。但楊綠茵發現,五年來,省建設廳與市政府,只在九三年舉現在全景映像工作室工作的楊綠茵,還在論文指出一段個人經驗,她曾到市政府要一些資料,一位高級幕僚立刻反應:「香山海埔地的開發跟當地人有什麼關係,將要開發的海埔地上又沒有人。」

抗爭不得已

決策過程不夠透明,再加上環境影響評估會議上,法令明載委員會「得」請環保團體「列席」,卻不是「應」請環保團體陳述,所以每次面會時,環保代表只能在發言後離席,更加上這一方的挫折感,覺得整個公權力的行使,他們無分參與。

「如果環保團體對生態、環境的質疑都得到適當的解釋,誰還要去抗爭呢?」台灣大學動物系教授李玲玲道出生態保育者的心聲。而面對開發案,保育一方的急切質疑,與開發一方的迴避,更顯得雙方並末持同一標準的遊戲準則。

從歷次環評委員會開會的紀錄,可窺見部分開發單位針對環境影響評估的描述、數據與對策,均不周延。

即使已經開過一次會,在環評初審的第二次會議上,全體二十一位委員至少有馬以工、黃書禮、范光龍三人用「避重就輕」,形容開發者對各項疑點所做的答覆。

而環保署綜合計畫處長倪世傑,曾整理出九件令環評委員質疑的關鍵問題,包括取土區未做適當的環評。(丘陵鏟平後,對地下水量的影響多大?沒有小丘屏障,風城直接灌風,對市區影響如何?)

海邊東北季風極強,適合工業區嗎?(去年三月環評委員搭車往海埔地現場勘查,但風大得讓部分委員不敢下車)。

這個案子有急迫性嗎?沒有替代方案嗎?鄰近工業區的使用率如何?水從哪裡來?(新竹沒有水源,即使科學園區也受缺水之苦,兩個多月前,區內的華邦公司失火,連消防隊的水也不夠用;而開發案寄予厚望的寶山二期水庫,開工無期)。

這些問題,要等開發單位在下一次複審會議時,提出說明。

在交通大學土木工程系教授劉俊秀的眼裡,新竹市是一個很好發展的城市。因為工業開發慢,人口少,新竹所受的都市化之害尚淺;另一方面,目前新竹既有數百年的人文資產(古建築等),又有污染問題較低的新竹科學園區,再加上這片台灣唯二僅存、生態系活潑而豐富的天然海岸濕地,綜合人文、高科技工業、天然資源,新竹很可以發展成一個獨具特色的城市。

他更強調,海岸也不是完全不能開發,它可以建成一個海岸生態公園,改為觀光、遊憩用途,才能真正永續經營。他反問:「台灣是個島,但島上的人跟海都不親,不正是人為開發,隔絕了我們跟海嗎?」

「繁榮地方」是開發案的目的,而在案子末塵埃落定時,炒地皮的傳聞已沸騰竹市;在利益糾葛的陰影下,香山海埔地開發案,又豈僅是開發與生態之爭而已?

本文出自 1997 / 01 月號

第127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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