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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高教大三通

中港台優劣勢分析
文 / 范榮靖    
2011-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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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高教大三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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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三地大學互相吸引對方學生,已成潮流 

2011年是中華民國建國100年,更是兩岸高教從此進入大三通的元年。 去年8月19日,立法院三讀通過陸生三法,不僅承認大陸41所高校學歷,也開放陸生從2011學年起來台就讀。

兩岸學子跨海就讀對岸大學時代,正式來臨。

今年1月27日,連續幾波寒流後,各大學測考場,仍是踴進莘莘學子前往應考,絲毫不受少子化影響,報考人數高達14萬6320人,創下近三年新高紀錄,比去年增加4200人。

「一份成績,兩岸三地可用,使得學測人數成長,」大考中心副主任洪冬桂分析,今年起台灣學測成績可同時申請台灣、香港、大陸等三地大學。

這使得昆山華東、上海台商子女學校,也有69名學生回台參加學測,但是目標仍是申請大陸大學,「將有四成上海台校學生,選擇大陸大學,」上海台商子女學校副董事長周建國在接受媒體採訪時預估。

在這波大學大三通浪潮下,台灣的大學也不落人後,動作積極。

4月1日,台灣高校招收陸生簡章才剛出爐。北京、上海、浙江、江蘇、福建、廣東等六省市高中應屆畢業生,也「對等地」,只需今年大陸的高考成績,便可申請來台就讀。

元智大學日前便將招生海報等文宣資料,寄往沿海六省市的21所985工程高校,與200所重點高中。

甚至,更有不少台灣的大學直接登陸招生。4月19日,復旦大學外事處馬錦明樓南面草坪上,正在舉辦港澳台交流日,共有11所高校擺攤宣傳,吸引大量陸生諮詢。

其中,首次參加的台灣高校占七席,超過一半。台大、政大、台灣師大、新竹清華、東吳、中央、逢甲等校,擺攤之外,更有五校還在個別教室舉行推介會。同時,台大也在北京成立招生辦公室。「這是第一年,原則上只招收以台大為第一志願的優秀學生,打好『台大品牌』,」台灣大學校長李嗣涔認真地說。

不單台灣、大陸,香港從2003年起,各大學憑著國際化優勢,又祭出高額獎學金,前往大陸內地招生,反應出奇地好。甚至,不少人放棄了北京清華、北大而改讀香港的大學。

2008年,香港又將觸角擴及台灣。當年,香港科大首次來台招生,至今已有十多位台灣學生;前年,香港大學、香港城巿大學接著來台;去年,香港中文大學、香港理工大學也加入招收行列。

以在台學測成績入校,提早留學 

時代正在改變。台灣、大陸、香港的大學互相吸引對方學生,已經蔚為潮流。

受到這股氛圍影響,台灣高中生的升學抉擇,不再只限台灣、歐美,還包括香港、大陸,「留學」時間更向前提早到了18歲。

「現在七年級生,並不如刻板印象脆弱、沒有想法,」山東科技大學名譽教授、台灣中央大學資管系教授宋鎧觀察。

前年畢業於台中一中語文資優班的林瑜倫,學測74級分,第一階段通過台大國企系及台大工管系審核;到了3月底,得知錄取香港城巿大學商學系,又有全額獎學金後,就沒再參加第二階段面試了。

「人生不是只有在台灣當醫生,或在竹科工作兩個選項而已,」個性開朗,笑起來像個鄰家大女孩般的她說,香港的商業環境活絡,許多跨國企業的亞洲總部都設在香港,對於有心從商的她而言,香港提供了最好的環境。

來到香港一年半,她相當享受這裡的生活。今年,她也預計前國英國蘇格蘭亞伯泰大學(University of Abertay,Dundee)當交換學生,體驗不同文化。

林瑜倫不是個案。過去,台生出國留學多是選在碩士階段。如果選擇大陸,多數就讀博士班,主要為了打通人脈,眼光放在將來。

但今非昔比。從1999年起,夏潮聯合會正式接受香港京港學術交流中心委託,台生可以透過夏潮,直接報考大陸高校。目前,正在大陸就讀大學及專科的台生高達7000多人,其中大學部約占一半。尤其,從2010學年起,台灣承認41所大陸大學學歷,加上台生憑台灣學測頂標成績就可申請,更是趨之若鶩。

去年,共有83位台生,透過申請就讀大陸37所大學。其中,不乏錄取北大、北京清華,總計20名,比例接近二成五。

「雖然考取了台灣最好的大學……,但是我想到祖國念最好的大學,因為希望我是它的一部分,」作家李敖之子李戡在申請書上這樣寫著,最終順利錄取北京大學經濟學院,放棄台大。

去年,台灣中山女高畢業,錄取台大職能治療系的張佳庭,也選擇了北京清華材料科學與工程系。她說,大陸正在崛起,與其聽別人說,不如自己親自過來。

今年,大陸又進一步放寬條件,台灣學測達到前標(前25%)即可申請,學校也增加至203所。

「將有愈來愈多台生前往大陸大學就讀,這是個趨勢,」曾在大陸求學,現為台灣暨南國際大學國際企業系助理教授徐文忠觀察。

港、陸高教資源豐富,吸引台生就讀 

為什麼愈來愈多台灣學子選擇大陸,或香港的大學?一方面,大陸、香港積極對外開放,申請方式簡易。

前年7月,大陸教育部副部長袁貴仁宣布,台灣學測成績可以直接申請大陸大學,一改過去全靠筆試決定。

香港更早,從2008年起,就以台灣學測成績為準。香港科技大學中國內地學生及學術事務主任朱力徑分析,從這一年起,香港各個大學招收非本地生總額,從10%放寬到20%,目的是網羅全球優秀學生,使得香港成為高等教育中樞。

另一方面,「香港、大陸高教品質也不可同日而言,」時常往返兩岸三地,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教育文化組召集人李建興比較。

相較台灣高教已是普及教育,資源分散,大陸大學錄取率約五成,香港約18%,仍是精英教育,資源相對集中,投資高教可說砸錢毫不手軟。

以香港為例,每年由教資會補助新台幣500多億元,分配八所大學。「台灣頂尖大學卻是5年總額500億元,還是分給12個學校,」一位台灣的大學校長無奈地說。

香港、大陸搶優秀師資,不只鎖定台灣,更放眼全球。例如美國圖靈獎得主、中國科學院、美國國家科學院兩院院士、電腦學家的姚期智,就在2004年,放棄美國普林斯頓教職,全職任教北京清華。

「在這裡,我有一種滿足感,在美國卻完全沒有,不僅是因為發揮所長,更因為我教的是中國人,」現年65歲,生在上海,長在台灣,姚期智感性地表示。

香港也不遑多讓。去年10月,美國機械工程師學會院士、香港科技大學新上任的首席副校長史維,同樣放棄美國密西根大學安娜堡分校教職。

「香港科大很國際化,教學及研究也有世界水準,我很早就有所接觸了,」現年52歲,個頭高大的史維透露,他將在科研方面和科大一起打拚,期使更上層樓。

敢投資設備、敢找優秀師資,使得大陸、香港的高教水準快速提升,這其實已給台灣高等教育界極大的壓力。

以上海交大的世界大學排行為例,雖然台大排名兩岸第一,但2004年大陸僅有八所入榜,2010年已增至20所,同一時期,台灣卻僅從三所增為七所。

大陸的人文社會學科水準,也顛覆你的想像。2000年,當時理律法律事務所合夥人、台灣東吳大學法律系兼任教授李念祖受邀前往北京大學授課,參觀北大圖書館,美國各式期刊完整,架上更是放滿台灣法律書籍,該有的都有。

他驚訝地看著帶他參觀的北大教授,這位教授淡淡地回答,「這是學校,是探討學術的地方。」

在港校培養國際競爭力最實際 

香港,也毫不遜色。以香港來台招生的五所大學為例,全都擠進2010年英國QS研究機構公布的世界前200大,排名都在台灣成大、清大、交大之前。其中,港大、港中大、港科大更是世界前50名,全都領先台大。

除了強項商學領域外,就連台灣強項的理工科系,香港也愈來愈有實力。

從去年起,來自大陸,就讀香港科大理工科系畢業生,因為大學跟著教授做研究,已有多位申請到美國西北、史丹福、哥倫比亞大學、麻省理工學院等校,直攻博士,更取得全額獎學金。

現在,配合大陸十二五規劃,香港的大學也積極與珠三角合作,「協助當地傳統產業轉型成為高科技產業,扮演科技研發輸出中心,」史維分析。

更重要的是,對很多台生而言,前往香港或大陸,更在於豐富生活體驗、認識不同朋友,以及為了將來舖路。

去年3月,《遠見》與台灣留學大陸青年學生發展協會(台生會)合作,針對留學大陸的台生調查結果就證實這點。

在這份報告中,登陸前四大原因依序為:51.8%為了累積大陸的生活及學習經驗;50.8%經營大陸人脈;45.6%認為有助自已未來事業發展;44.2%提早熟悉大陸巿場。

現年25歲,留著過肩長髮,笑起甜甜的,已在上海待了八年多的朱顗婷就是一例。

八年前,她因父母都在上海經商,加上她也想要出去走走,便來到上海就學,目前就讀上海交大安泰管理學院MBA二年級。

她分析,既然以後的經濟戰場會移到大陸,當然應該提早適應這個地方。

大陸、香港兩地,的確有其得天獨厚環境。

前年11月16日,兩岸金融監理備忘錄(MOU)簽訂;四天後,台灣富邦金控藉此機會登陸,與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正式宣布成立,北大光華-富邦兩岸金融中心。

國際化也是兩地優勢,尤其香港。「英語暢通無阻,簡直就像一個小小聯合國,」台中女中畢業,放棄政治大學法律系,現正就讀香港城巿大學會計系一年級的胡欣分享,當她碰到一張看似華人面孔,他會猶豫,說國語、廣東話、英語、還是韓語?金髮碧眼的,也未必是美國人,可能來自德國,法國,希臘,或匈牙利。

國際化環境,也讓鄭皓來到香港。畢業於竹科實驗中學,現為香港科大電機系一年級學生的他分析,即使在竹科高科技公司工作,也得接觸國際人士,先來香港體驗各國文化,有助他的職場生涯。

眼界果然大開。「人生原來不是只有一條路,還有很多選項,」建國中學畢業,可上台大材料系,現為香港科大計算機與工程學系一年級學生呂頡印象很深地說,他的室友大他三歲,之前休學,先去Google工作,現在回校繼續進修,同時兼顧課業及工作,讓他看到另一種可能性。

「下次,我一定要突破自己界限,試著高空彈跳,」他決定放開心胸,不再待在自己的舒適圈,即使很多事情並不喜歡,也要嘗試。

陸、港重課業,台校重多元價值 

但不可諱言,在大陸、香港名校就讀,壓力之大難以想像。

北一女人文社會資優班畢業,錄取美國紐約大學,現為香港科大環球商業管理系二年級的吳玗蔚,就整整經歷大一的壓抑生活,信心差點崩潰。

由於香港科大考試,沒有絕對分數,只有相對分數,加上大陸學生數理超強,吳玗蔚不管有多認真,成績只能排在中段,這對從小到大都第一名的她,打擊很大。

「這輩子讀書,從沒這麼沮喪過,」不服輸的吳玗蔚於是靜下心來,慢慢摸索讀書方法,直到升上大二,才漸漸趕上。

建國中學畢業,錄取台大地質系,現為上海交通大學電子信息與電氣工程系大一學生的張翰文也坦言,他目前的課業,遠遠比他建中時候還多還重還累,下課後就是念書,很少出去玩樂。

香港、大陸,和台灣看似相似,實則很大不同。

「去到當地就讀,就等於是出國留學,要有心理準備,在生活習慣、文化適應上,將是另一個挑戰,」理律李念祖提醒。

去年,剛從上海大學國際經濟與貿易系畢業的陳芷伶,就足足花了一年多,才打進大陸人的圈子。

第一年,她一個在外租屋,當了整整一年的孤獨一匹狼,加上不管怎麼努力,成績都考不好,整個人相當挫折。

第二年,她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改變態度,主動和大陸學生交流,情況因此漸漸改善,現在大陸學生也會主動提供筆記給她。「如果你不主動,大陸學生也不會理你,」陳芷伶提醒。

然而,並非每人都能成功克服這些挑戰,也不見得每人念大學目的就是考好成績。

近兩年來,已有不少台生原本拿到獎學金,但成績不佳,被取消資格,甚至理念不同,回到台灣的大學就讀。

其實,在台灣、香港、大陸三地高教大三通時代裡,台灣倒也不必妄自菲薄。相較香港、大陸的大學生絕大多數全力衝刺課業,台灣的大學強調多元價值、重視其他軟實力培養,反倒接近真正的全人教育。

況且,在台灣企業主的心中,台灣的大學畢業生特質並不輸大陸、香港。

「良好的工作態度,比專業知識更重要,」來到大陸八年多,百腦匯行銷企劃處總監吳佳容觀察,台灣的大學生在EQ部分,相對較好。

台灣高教素質齊,特色發展重實力培養 

近年來,台灣高等教育已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首先,受到評鑑影響,台灣高教素質較一致。台灣高等教育評鑑中心董事長劉維琪比較,大陸大學約1900多所,良莠不齊,但台灣的大學,即使新進學校,師資也具有一定水準,缺的只是學生。

相較之下,大陸師資素質卻不統一。楊敦和觀察,大陸大學缺點是,師資仍跟不上。即使重點大學重金挖角,但大學太多,並非每個學校都受惠,甚至同一學校,也非每個老師都好。

其次,台灣的各個大學也走出自己特色。104人力銀行行銷處協理陳力孑觀察,台灣高教已是全民教育,加上少子化,因此私立大學、技職院校為了招生,漸漸走出自己特色,更加重視學生能力培養,並非僅有傳授知識而已。

台灣高等教育評鑑中心評鑑目標,也朝這個方向。「沒有全國統一門檻,」劉維琪說明,系所評鑑採認可制,各系所根據自身條件,訂定目標,再進行認可,看有無達到目標。

換言之,系所評鑑重於自己和自己比,而非和別人比。「有多少實力做多少事,」劉維琪進一步說明,歷史優久的系所,和新創的系所,標準本就該一樣,必須量力而為。

劉維琪因此建議,台灣學生如果沒有妥善規劃,倒不如留在台灣念大學,等到碩士再出國去念也不晚;如果真的想要出去看看,也可選擇交換生方式前往。

「大學生的英文『Undergraduate』,代表大學主要是做紮根動作,」楊敦和分析,既然是基礎學習,實在沒必要跑到海外,況且才剛年滿18歲,心智尚未完全成熟,到異地求學,承受壓力太大。

台灣的大學,其實很有吸引力。時常往返兩岸的楊敦和觀察,不少大陸學生想來台灣就讀大學,因為學費相對便宜、生活習慣相近、語言又相通、加上社會多元開放。

而目前,大陸大學錄取率約60%,每年將近400萬個高中生落榜,「只要來個1.25%,約5萬名學生,就可以補足台灣招生不足的大專學生名額,」楊敦和計算。

台灣當局也看到這一點了。2008年10月,教育部放寬大陸交換生來台研修時限;今年,又正式開放招收2000多名陸生,來台全職就讀大學。

換言之,留在台灣,想要接觸多元文化、體驗不同生活,可以透過接觸陸生、國際生、出國當交換生,都可達成目的。

常常,楊敦和遇到的狀況是,台灣的大學提供學生出國機會,但學生卻因英文能力不佳,無法出國。也因此,語言能力的提升,也是他不斷提醒台灣的學子要加強的領域,好的語言能力也是奠定國際化的基石。台灣、香港、大陸三地高教,各有優勢、劣勢。「但決定一個人成功的關鍵在於,自己是否努力,」楊敦和點出。

回歸原點,當兩岸三地高教大三通時代來臨,求學重點看的不應只是地點,而是心態。只要有心,願意嘗試,處處都是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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