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一人家戶已是主流,2025年底占比首度突破四成。《遠見》調查發現,關於獨居,國內民眾有高達77.6%,比起寂寞更怕意外無人救援。但日本有7位熟齡女性,彼此並非家人,她們不進養老院、也喜歡一人住,各住各的卻互相守望,甚至提前醫生確認發現朋友失智,並且接力陪伴任務。這「個個Seven」成功經驗引起日本媒體關注報導。她們如何十多年來溫馨互相守護?
從事文案工作多年的一之坪良江,中年以後某日多年照顧的媽媽辭世離她而去。此後她因為寂寞,常常都一人在家裡哭泣,直到加入了包括她在內,共7個熟齡單棲女性的「個個Seven」社群,從此每天醒來的日子大大轉變。
「想起以前那段日子,現在深深覺得感激。」一之坪良江在受訪《介護PostSeven》時指出,即便偶爾還是會有小摩擦,但跟獨居的寂寞相比,好處早已遠勝於壞處。
一之坪良江,正是日本兵庫縣尼崎市「個個Seven」共居實驗的一分子。當日本比台灣更早迎向高齡化社會,近年出現多種熟齡居住實驗,住養老院不一定是最舒服的選擇。2008年,包括一之坪在內的7個當地熟齡女性,即便都是單身一人也不想去養老院,決定採取刻意住附近並定期陪伴的「鄰居友伴」式共居,就此成立了「個個Seven」社群。
至今已十多年,她們依然堅守最初就立下的條件:彼此感情再好,還是要一個人住,才能充分享受,老後的自由與合得來的友誼。
卻沒想到,這7個女性,有些原來連朋友都算不上,如今竟成為堅守彼此到人生最後,即便生病失智也不離棄的「厝邊好友」。
2025年底全台一人家戶達399萬戶,占比近41%,首度突破四成。《遠見》獨家調查發現,即使現在並非獨居,仍有69.5%預期未來可能「單棲」,也就是單獨生活;比起孤獨寂寞,77.6%更怕突發意外無人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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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個個Seven」如何成立?
當單棲成為多數人的未來,「個個Seven」日本這群女性的做法值得參考。首先,令人好奇的是,這個作風有點特立獨行的熟齡女性社群,當初如何成立?根據成員之一、日本《婦人公論》專欄作家川名紀美透露,「個個Seven」當初是由田矢菊與市川禮子兩人發起。
原本,田矢是非營利組織代表,市川則是社會福利法人名譽理事長,兩人是多年朋友。當年歲逐漸老去,她們感覺最好的老後生活,可能不是搬去養老院,而是找一群價值觀相近的女性住在附近互相陪伴就好。
於是,她們試圖開始招募成員,有些人一開始甚至連熟人都算不上,就透過一次次的聚餐慢慢培養交情。
「我們會互相守望,但不負責照護對方。」召集人田矢指出,「個個Seven」在成立之初,便訂下自立與共生原則:她們每週至少碰面一次,每個月還會在公寓房間規劃一場「星期六沙龍」講座,也辦生日會、讀書會、電影欣賞會與旅行。若時間不合,可以不參加。
但成員會在伙伴有緊急事務時放下雜事趕來,也仍堅持要有邊界:也就是若一旦個人健康出狀況,長期照護仍得交由專業人士。
習慣了一個人住,認同定期聚會就可以
這樣相當有趣的理念設計,招來一批很有特色的熟齡女性成員。例如後來加入的安田和子,是女性專業心理諮商師;一之坪良江從事文案工作;川名紀美曾在《朝日新聞》工作近40年,退休後成為自由記者,也擔任大學客座教授等等。這其中,7人有人與丈夫死別,有人離婚,也有人長年單身。她們的經歷不同,共通點是到老仍持續工作,並且早已習慣了一個人單棲生活。因此也格外認同「不住在一起更好」的信念。
雖不是住在一起,溝通上還是要合得來才行。田矢說,其實大家花了不少時間,慢慢學會拿捏相處的距離。
最後在2008年,這些當時約60至70多歲的7位女性,在日本兵庫縣尼崎市展開新的生活。她們各自保有獨立住宅。其中4人在同一棟分售公寓大樓買房,其他人則住在附近,或因照顧母親暫時留在東京。社群名稱之所以叫做「個個」,就是含藏了尊重每個人想法的心意。
過了十多年,有兩人因健康與照顧父母等因素退出,如今團體雖只剩5位核心成員,名稱仍保留創團時的7人。大家即便疫情時也維持著線上聚會一起讀書,感情愈來愈好。但所有成員都逐漸老了,對抗身體衰弱的挑戰一天比一天大。還好,這群「厝邊好友」們果然發揮了原初的守望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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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成員開始忘記事情,她們協助把關失智
川名指出,就在2015年的聖誕交流會,她發現一位成員忘了自己負責買沙拉材料。隨後,也開始忘記借過的書、約定的時間,甚至認錯見過多次的人。
曾在報社工作近40年的川名,退休前長期採訪高齡與失智症議題。她愈來愈覺得熟識已久的好伙伴「不對勁」了,卻遲遲不知道該怎麼向她開口。後來,幾位成員反覆討論後,決定請川名鼓起勇氣,建議這位成員接受檢查。
第一次簡易檢查,醫生竟表示沒有發現問題,但是成員們完全沒有放鬆觀察,發現這位好伙伴的症狀仍持續惡化。
兩名成員後來陪她前往大學醫院,經過3次詳細檢查,她在2020年秋天被診斷為阿茲海默型失智症。
「眼前的螢幕上,映出她已經萎縮的腦部海馬迴。幸好,她本人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平靜,讓我們鬆了一口氣。」川名如此回憶。
接力成為「類家人」,定期帶去就醫、找長照
她感慨地表示,自己從沒想過,要告訴朋友她可能罹患失智症,竟然會這麼困難。
然而,「個個Seven」的成員們,從此就成了失智時,許多人可能最希望有的「堅實臂膀」:有人會定期協助健忘的她預約疫苗,也有人負責陪同接種與就醫。發現她已無法做飯後,也協助申請日本介護保險服務,並且聘請日間照護與居家服務員來做真正專業的長照服務。
在治病過程中,她還是大家的朋友,決不是「病人」。該玩的旅行、該吃的飯、該歡樂的聚會,一次都不能少。
她們也協助把關好伙伴的財務管理。川名回憶,沒多久,有成員發現,幾名看起來像證券公司業務員的人,常常造訪這位失智症伙伴的家。要是被勸說去買不適合的金融商品,她又無法拒絕,該怎麼辦?
「於是,我們又一次坐下來討論。一定要守住她晚年生活所需的積蓄。」川名表示。
朋友究竟要幫到什麼程度?
還好,「個個Seven」社群成員們更早就意識到,當大家一個個老去,成員們必須面對的守望義務了。在2014年,川名便曾替一位伙伴擔任住院保證人。她等候術後說明時,接到住在東京的姑姑病危通知。
「究竟該留在醫院,還是立刻趕赴東京?」川名最後沒能見到姑姑最後一面。這場意外,讓她和所有成員開始思考一個難題:朋友究竟要幫到什麼程度?
因為老後需要擔心的事情,不只有照護。住院時的保證人、接受何種治療的決定、遺體接送、葬禮,以及過世後的各項整理,都可能需要有人出面處理。沒有家人或親屬可以依靠的高齡單身者,究竟該向誰求助?
愛讀書的她們,立刻有3位成員主動組成讀書會,邀請律師來當講師進行研究。最後確立了以下三項,是所有成員必須做好的關鍵事項:
●為了日後因失智症等原因導致判斷能力衰退,需要事先指定監護人的任意監護契約。
●從遺體接送、葬禮,到死後所有整理事務,都委託他人處理的死後事務委任契約。
●事先寫明遺產等財產去向的遺囑。
趁還能微笑時,和好友一起因應
「趁著還能微笑時處理吧?」川名想起在海外的女兒,意識到萬一自己出事她也無法馬上回來,「個個Seven」的厝邊好友們,已是最後的依靠。於是,在那年,她和其他讀書會的成員就決定個別和原本擔任講師的律師簽訂好契約,並做了公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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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川名很自豪當時的決定,「幾年前簽訂的契約,很快就派上用場。為了那位沒有家人可依靠的失智症朋友,我們向家庭法院提出申請,正式啟動任意監護人的支援。」她如此在專欄中表示。
一年後的11月,「個個Seven」成員一起前往琵琶湖畔旅行。川名發現,入夜後,因為看不見外面的景色,失智的伙伴反覆詢問身在何處,臉上卻沒有不安,讓她有點感動。川名猜想,或許是因為身旁坐著的,都是她熟悉的面孔。
或許,她們都已證明,這就是彼此想要的老後、想要的朋友。就這樣繼續見面、吃飯、旅行,把還能一起生活的日子,一天一天累積下去吧。
日本調查,孤獨死男性占比高達八成,為何男性跟女性大不同?
雖然「個個Seven」歷經過部分社群成員離去,成員們也表示很難推測,是否每一個人都會在這裡待到最後,但從這十多年來的相處,已可證明熟齡女性一起相伴近居,也能協助改善彼此的心情甚至健康,但是男性狀況就有所不同。
根據日本內閣府的統計,日本2024年有2萬1856人在自宅過世,且死後 8 天以上才被發現,官方稱為「孤獨死」。其中男性比重竟然高達八成。日媒分析,非婚化與高齡化讓單身家庭增加,可能是孤獨死在蔓延的成因之一。日本社群上則有人推測,男性的人際往來多半建立在職場,退休後連結容易中斷,造就男性孤獨死比例偏高。
相較之下,「個個Seven」的厝邊好友們定期串門子、輪流關心,獨居的日子裡總有人惦記。這份掛念,在晚年可能就是很大的差別,也值得台灣人借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