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策略領導不只是掌握權力，更要避免「媳婦熬成婆」的管理陷阱。當領導者走上高位後，如何不複製過去的壓迫經驗，記住最初的理想與價值，才能留住人才、激發創新，打造更具韌性的組織。
在華人世界裡，「媳婦熬成婆」是一個極具意涵的俗語，形容一個人在家庭或組織裡，從弱勢地位經歷長期的辛苦、忍耐與磨練熬到高位後，常不自覺地重複過往婆婆或上司對待自己的方式來對待媳婦或部屬。若把此概念放進策略領導的脈絡，便形成一種常見的「階層報復式領導」思惟。相對地，「莫忘原初衷」則是領導者提醒自己掌握權力時，需記住年輕時懷抱的理想與願景，也不要遺忘自己過往曾經渴望的公平、尊嚴與成就感。本文將從策略領導觀點對「媳婦熬成婆」與「莫忘原初衷」進行對比分析，並提出策略領導意涵與機制作法。
「媳婦熬成婆」與「莫忘原初衷」的本質差異
就心理補償與權力複製而言，心理學相關研究指出，人在弱勢狀態下若長期受壓抑，當地位轉換後，往往傾向透過複製過去的壓力來補償自己。這是一種報復性權力展現，也是認同移轉的過程，從前的受害者轉而成為加害者。以華人文化的年資邏輯來說，華人社會過去常強調「長幼有序」與「資歷決定地位」。這種文化背景使得許多領導者將「熬」視為必然過程，甚至作為正當性來源。換句話說，成為領導者不是因為專業卓越，而是因為「我比你早來、比你撐得久」。許多企業仍採「年功序列」或「服從取向」的升遷制度，導致員工必須忍受上司的嚴苛對待，直到自己熬上位時才能「翻身」。這種制度環境會不斷強化「媳婦熬成婆」的循環。
對領導者而言，所謂「初衷」往往包含三個面向：理想上，希望改善組織，創造價值的使命感；共情上，應理解員工部屬的處境與需求；正義上，則期待公平對待、不重蹈壓迫作法。策略領導不應僅僅是行使權力進行資源配置，更應該塑造宏觀願景與建構參與式創新文化。若領導者能記住自己當年為何奮鬥的初衷，就能避免陷入追求權勢支配他人的陷阱，反而能以願景使命導向，凝聚人心來成就初衷的目標。現代卓越企業的競爭力，已不能單靠壓榨人力進行成本控制，而是應來自吸引優秀人才進行卓越創新。能夠「莫忘原初衷」的領導者，較會傾向建構優良制度來招募及培養優秀人才，打造組織長遠的競爭優勢。
就策略領導觀點而言，「媳婦熬成婆」與「莫忘原初衷」兩種思惟有明顯的對比：在領導基礎方面，「媳婦熬成婆」強調的是資歷、苦勞與階級，「莫忘原初衷」則是願景、價值與信任；就領導方式來說，「媳婦熬成婆」著重的是嚴苛、壓制與複製舊制，「莫忘原初衷」則是鼓勵、授權與制度創新；對人才影響方面，「媳婦熬成婆」容易打擊員工士氣及造成人才流失，「莫忘原初衷」則會激勵員工投入及留住優秀人才；對組織創新來說，「媳婦熬成婆」容易抑制創意及傾向維持現狀，「莫忘原初衷」則相對會激發創新，使組織持續轉型發展；在永續發展方面，「媳婦熬成婆」使組織短期可維穩，但長期容易僵化，「莫忘原初衷」則可具有長期韌性，使組織持續建構競爭優勢。「媳婦熬成婆」雖可維持短期秩序，卻不利於組織長期發展，而「莫忘原初衷」則能激發共鳴，形成正向循環。
就企業實務而言，許多企業領導者仍容易陷入「媳婦熬成婆」模式，強調忠誠與苦勞，往往要求員工加班與給予低薪，理由是「我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如此常造成優秀人才拒絕投入，人才斷層明顯。這正是「媳婦熬成婆」模式的典型結果。相對地，現今也有愈來愈多的企業領導者願意採取「莫忘原初衷」模式，這些領導者記得自己當年年輕時的願景與理念，鼓勵員工提出不同意見，甚至允許挑戰上司，讓企業能充滿生氣活水、保持創新動能。
策略領導意涵與機制作法
由上述的比較分析，可得到以下的策略領導意涵：領導應從「個人權力」轉向「共同願景」，真正的領導力應是來自願景與信任，而非職權本身；領導正當性應從「資歷」轉向「價值」，策略領導應以創造組織價值為核心，而非僅靠資歷來給予正當性；領導應從「控制」轉向「賦能」，領導者的任務不是控制部屬，而是給予資源、培養能力，讓他們能提出及解決問題；領導應從「複製」轉向「創新」，領導者不能僅僅蕭規曹隨地照搬過去的制度與作法，而是要根據時代環境調整策略與組織設計。
了解上述的策略領導意涵，建議領導者可考慮落實如下的機制作法，包括建立反思機制：領導者應定期檢視自己的行為是否在複製過去的壓力，並進行修正；領導者角色轉換：領導者應從「婆婆」轉型為「導師」，以分享經驗、啟發思惟為主，而非壓制與控制；制度化公平升遷：避免「熬年資」成為唯一途徑，設計透明且多元的升遷管道，重視績效與能力；創造心理安全感：打造允許失敗、鼓勵提問的氛圍，使團隊敢於嘗試創新。
「媳婦熬成婆」與「莫忘原初衷」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領導思惟。前者來自報復性權力展現，容易造成壓抑氛圍與惡性循環；後者則代表一種智慧成熟的策略領導，能將自身經驗轉化為願景與支持，帶領組織持續創新。從策略領導的觀點而言，企業若要在快速變遷的環境中生存，應該選擇「莫忘原初衷」的路徑，培養同理心、願景力與制度創新。唯有如此，才能突破世代矛盾，凝聚優秀人才，並在全球競爭中保持經營韌性與競爭優勢。最終，領導的真正價值，不在於「媳婦熬成婆」之後的權力行使，而在於能否回應自己年輕時的初衷，創造一個比當年更好的環境，讓下一代可走得更快、更好及更遠。
本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遠見》立場
（作者為臺灣大學商學研究所特聘教授兼創新設計學院院長、科技政策與產業發展研究中心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