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發生在地球另一端的俄烏戰爭、美伊衝突,翻轉外界對未來戰爭的想像,無人機正躍升新要角,而台灣在地緣政治局勢日趨緊繃的狀況下,朝野也罕見達成共識,有志一同發展無人機產業,紛紛提出自己的無人機發展條例。只是共識雖有,作法卻陷入分歧,不只扶持的經費來源意見不一,連主管機關、國產化等等細節的看法也不盡相同,到底藍綠白三方提出的方案,哪一個才是最能幫助產業的版本?
儘管朝野對扶持無人機產業的做法吵破頭,但撇開政治立場不談,其實這三個版本的條文,對業者來說,都各有可取之處。碳基科技執行長游沛文受訪指出,行政院的版本,因預算來源為特別預算,不會有年度預算今年有編、明年沒編的狀況,較具長期性與延續性;但其實國民黨版的版本將審查、防弊辦法納入其中,這個作法業界也相當樂見。
政府應公開更多資訊,讓業者比武招親
「有時候你會發現,有些廠商好像跟政府的官員、局處比較好,突然去發展某一款機型,然後就默默拿到標案,但這些資訊都是沒有公開的,大部分的廠商也不知道政府有這個需求。」游沛文指出,無人機的用途可軍民兩用,軍用的部分當然需要保密,但這部分政府其實可以透過閉門說明會、保管手機等方式,來告知廠商明確的需求,只是這部分一直以來都處於相對不公開的狀況。「廠商有管道、人脈,或公司有軍退的顧問,就比較容易得到這些資訊,這就是讓外界覺得這個行業『水很深』的地方,」她坦言道。
游沛文認為,政府若要促進產業發展,應該要公開讓大家都有比武招親的機會,不用把自己的戰略需求說的太過清楚,「但至少可以說它的應用是什麼?不是只提供規格,而是應該告知,希望這架無人機可以從哪裡飛到哪裡、任務酬載條件是什麼?特別是環境因素非常重要,但這個就是政府幾乎不會說清楚的地方。」
她舉例,比方說這架無人機在台灣可以飛到3000公尺高,但到了印度或其他東南亞國家,原本可以飛到3000公尺高的無人機,可能連2000公尺都飛不到,主因就是兩地風速、溫度、海拔氣壓等環境條件不同,影響到無人機的動力系統。像這類的參數設定,業者都要實際到場驗證,才能確保這架無人機可以很好的飛起來,特別是台灣現在並非無人機產業已發展成熟的國家,許多產品的零組件,都還尚待驗證,業者都是在一次次的試錯中,累積經驗。
「國外跟台灣業者下訂單,都是先買幾台樣機回去測試,確認性能跟在台灣驗證的是一致的,才會小批量量產,例如100、1000架,去逐步確認品質。」那種認為只要政府開得出規格,台灣廠商就一定做得到的觀點,是比較不切實際的想法,游沛文說道。
至於民眾黨的版本,要求中央設置特別委員會,以推動全國無人機產業政策的作法,游沛文說,這項措施本身的架構雖是好的,但最關鍵是委員會要找哪些人進去。如果目的只是要塞各政黨自己的人進去,讓政治力量介入產業發展,加上這些人可能不了解台灣無人機產業目前的狀況,對業者來說,都無端增加未來產業發展的隱憂。
未排除紅色供應鏈,無人機亮眼出口數據背後原因
此次朝野對無人機條例的其中一個重大分歧,在於主管機關的不同,政院版主張由國防部主管,在野則認為應由經濟部統籌,例如國民黨方面,主管機關包括經濟部與國防部,不過目前將條例交立法院經濟委員會主審,不是國防外交委員會,因此經濟部的角色相對吃重。民眾黨則主張由經濟部主管,但涉及國防運用事項為國防部、地方主管機關為地方政府,條例要求行政院應設置「國家無人機產業發展戰略特別委員會」,統籌協調、推動及督導全國無人機產業政策,至少每半年須召開會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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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人機的用途具軍民兩用,意味台灣應雙軌並行,只由單一部會主管,最終都會碰到瓶頸。
比方說,台灣軍用無人機不錯,但要請經濟部去做貿易銷售,他們的學術背景、國際談判經驗、國防敏感度,就一定不如國防部。游沛文舉例,軍品其實有其自己的標準,走的驗證流程也與經濟部的國貿局、標檢局不同,如果讓經濟部統一管理,勢必出現困難;反過來說,純民用的部分,若走國防部的體系,因為產品目標導向不同,一樣會遇到一樣的問題。
游沛文說,其實台灣各式無人機業者都有,政府若真要協助產業發展,關鍵應該是對業者進行「精準協助」。比方說目的是要讓產業在航拍巡檢這件事做到國際領先水準,應該是透過國防部、經濟部底下的單位去輔導無人機產業,讓業者能在各別領域進行突破。建議政府部門多思考產業發展目前欠缺的技術為何?台灣擅長什麼?怎樣的搭配組合才能發揮台灣的優勢去著手,這樣才能協助業者更快在國際市場上站穩腳步。
她也以政府近期公布的台灣無人機出口數據指出,算一算,平均一架無人機的單價約在600至1000美元,價格明顯低於台灣自製的FPV無人機,推測這個數字本身恐怕並未排除紅色供應鏈,可能有相當大一部分的中製無人機到台灣洗產地後,再外銷到他國市場,亮眼的出口數據本身,並不能直接延伸為台灣無人機產業正處於爆發式成長。
這個數字顯示,將國產化比例納入無人機發展條例中,確有必要,只是在規定國產化比例的同時,也要給予業主足夠的誘因,才能讓產業發展岀現正循環。另外,這個數字也顯示,台灣要發展自己的無人機產業,必須先想好自己選擇的「賽道」在哪裡,才能避開市場紅海,斬獲商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