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畢業不只是完成學業，更象徵迎向人生新階段。從畢業旅行、登山挑戰，到探索世界，每段旅程都能拓展視野、培養韌性，成為未來成長與自我突破的重要養分，也為下一段旅程奠定更寬廣的視野與勇氣。
5月底、6月初是所有各級學校的畢業季，小至幼稚園大到大學碩博士班。真正畢業典禮前半年會有畢業旅行，當然，也有大學生於畢業典禮後再約摯友結伴壯遊，做為人生紀念，有的高中生盛行單車環島挑戰，而國中生因有會考這段時間其實相對緊張。
而各級學校的畢業典禮亦不免俗，會邀請名人（或具影響力人士）蒞臨演講，包括黃仁勳、林青霞……等，有些學校亦會邀具代表性畢業生或校友來分享各類經驗。與創作相關的科系則會有畢業展（包括音樂、舞蹈演出、建築景觀、服裝設計的作品展演……等），可以說此初夏陽光漸趨明媚，在春夏交接之際，亦有各種色彩的植物百花齊放， 相互增添畢業的熱度。
隨著時代變遷與社經更富裕，加以數位科技對生活型態的影響。無論是哪一階段的「畢業生」，似乎也個別會對所謂邁向人生的另一階段，會各有不同成長的歡愉、迷惘，甚而是徬徨與憂慮。而Z世代似乎亦各有其對未來發展自我心中的不同問號與驚歎號。
期待什麼樣的畢業禮物
相信昔日許多過來人會記得在不同人生階段的畢業時，會收到如鋼筆、手錶、自行車、相機……等畢業禮物。隨著時代變遷，則會收到各種嚮往的3C產品，如筆電、耳機……，或相關運動器材與時尚產品……。
而有的會是國旅或出國旅行的「祝福紅包」。
曾經一位學生說他畢業時父親送了他一張往返澳洲的機票，但告訴他「食宿及零用金」要自己想辦法喔！當然，打工換宿會是一種選擇，或是去找認識的親人與朋友為短暫依託。
今日很多家庭相當疼愛子女，會一起出國旅行或贈予一個「紅包」，讓孩子們自己抉擇選一個對自我最有紀念意義的行程或行動。
也會有學生樂於自行去看天下，嘗試打工自己掙取學費、生活費，或是換取更具挑戰性的「人生探索行程」，此其實無關乎經濟狀況，而是另一種對自我人生的挑戰。
一位前輩提及1960年代出國觀光旅遊仍有限制，而國旅各項設施與交通亦非普及，但他們幾位台中一中高中好友相約自行登玉山，自東勢沿途搭運柴車、徒步、搭帳棚。而那個年代，是厚重的帆布帳篷，可想而知，這樣的的壯旅，其實是大挑戰。惟他說「兩週的徒步健行登山，當登到玉山頂時俯看山下河谷、中央山脈各百岳起伏於眼前，我們一切的辛苦都忘卻了。而最令人終生難忘的，是登玉山而小天下，頓時突然大開眼界也對懵懂混沌少年的思惟打結處，突然茅塞頓開豁然開朗，而那個Moment影響了一輩子……。」這位前輩後來考上成大建築系，出國學習都市及區域規劃，回國服務一路開創了國家公園、都會公園建設、海岸保護、環保公園、河川整治，開創建構關山自行車道、東豐自行車道，關心文化資產保存、水下考古……，以及其個人的博學多聞，跳脫「文憑」的框框。他就是已逝前營建署長、環保署長：張隆盛先生。
登泰山而小天下的啟示
《孟子：盡心上》曰：「孔子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其意並非只是鼓勵登頂征服大自然。「泰山」不只是山，登山泰山俯瞰山下小小地景，遠觀大自然之曠野地景，確實得以開眼界改變思惟與視角。繼而藉由登山過程中，克服相關地形地貌對體力的挑戰，而得以有立志、修身、登高望遠的志向方針。
演變傳承迄今，登山（無論名山或小山），它們有種個人身體力行及對地景山陵的朝聖感，也是一種成長過程的人生儀式感。而登泰山，更是一種結合了「文化、儒家思想、歷史連結」的一種自我實現。
經查，日本人每年登富士山約占人口比率之20％，歐洲人登阿爾卑斯山脈約16％，中國人登珠峰約0.0000038％。但前往珠峰基地營朝聖者約0.037％。而台灣登玉山（含國際觀光客），約24％。因此分析登臺灣的玉山，仍具高吸引力、魅力與儀式感。
當然，世界上如珠峰等海拔高過5000公尺以上之山峯，已非一般人可及的標準。但回到「山」與「人生學習」「視野激勵」，甚而在教育歷程上，有系統制度置入，似乎仍應可深探其「技術與成就」以外的意義。
日殖時代的登新高山畢旅
攤開1920後的台灣高中生畢業旅行，無論男女生，都會有一張登新高山（玉山）的全班合照（女生甚至仍穿和服踩木屐鞋）。昔時，學生登玉山是一種文化儀式活動，而非單純的「愛爬山」，在日治時期，「玉山」仍有強烈的帝國象徵，因為玉山高於富士山，被納入稱為日本帝國象徽的第一高峰，為此在各校之修學旅行上均要求學生應完成一種「成年儀式」，透過登上玉山，認識台灣。當然，相關教育制度下，亦用心安排了對台灣玉山、阿里山、雪山……等氣候、地理、植物、山岳、礦產……等的博物學教育，為此，登玉山成為種畢旅的必要條件，而中間又透過相關遠足、長距離健行，以及登山以強化健身，並與「實物、博物學教育」相輔相成。
而此亦不得不佩服，昔時帝國政府對殖民地思想及身心教育的深根柢固，以及有序謀略規劃的用力之深。
西方的登山教育與人格培養
而西方的登山教育其儀式感未如東方嚴肅，但就個人身心靈的長遠培養上，卻有其更科學與醫學福祉的理論基礎。他們強調標準化，要學技能教育，更重要的是培養個人對登山所有流程，自準備到善後的一切責任感，與風險管理、體能評估定位、獨力行動、判斷領導、風險決策能力
也因此，是否登頂亦非關鍵，當然，開拓視野為必然，但自小到大的戶外遊憩與大自然共存的學習教育，也深耕了其對環境倫理、無痕山林的認知，以及山林生態的大愛。
也因此，許多各級學校學生給自己的畢業禮物，或是完成一種人生長長儀式，未必只是登山；各種探索、遠行、遠遊，甚而深入偏鄉、未開發異國做社會服務，也成為其熱門選項。
今日許多無國界醫生、護士、社工、志願者，多來自西方已開發國家的青年，而其生涯階段性工作的選擇，亦多源自於其基礎教育歷程中學校、社會，乃至家庭、教會、NGO等給予的養分與體驗。這樣的登山、戶外山野互動寓教於樂的學習歷程，似乎更值得吾人借鏡。
自登玉山而小天下，到對鄉土小山的認識
自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文化精神教育意涵推演，除卻日本帝國意識培養的新高山畢旅儀式，褪下愛國形式，轉為今日登玉山而小天下的大格局思惟培養，似乎不只高中生應履行，大學生乃至各級政府決策者亦應有「認識國土地理、地貌、地景、流域水文、植物、風土、人文……」基礎學習認證的必要。
如果領導社會、經營企業、引領國家只有口號與文字策略標竿，而無實體4D國土環境的認知，那幾乎仍缺一塊厚實的基礎。而對中小學生而言，在安全與風險控管下，未必一定要登百岳，但各自生長家鄉所在地的小山與地標，未嘗不是另一種人生階段的探索標竿。
台北的紗帽山、大屯群峰；新北的微笑山線；台中的大肚山、嘉義的阿里山、大凍山，台東的都蘭山，金門的大武山……，這些均都可以成為結合畢旅人生儀式與鄉土教育的完美結合。
「山不在高，有仙則靈」
學校的價值，並不在規模大小、設備的高端齊全、排名為何。而在於是否能培養出有品格有思想有仁德有能力的人。對偏鄉而言，學校小，不代表教育小，學生少，不代表影響少，地方遠，不代表夢想遠。而亦有一部分人受限身心理障礙，未必能身體力行登高望遠。但今日的科技與交通，亦得以引導他們打開其身心靈觀景窗，登高望遠，開拓大格局大視野。
而「畢業季」更不只局限於對學校學生的特殊時間意義，凡在生涯歷程中的任一種轉換交替，也均可視為一種人生階段性的「畢業」。每個人的自我畢業季，亦得以自己慶祝一下，用虔敬之心，反省之心，找到一座心靈的高山（無論實體或虛擬）沉潛下來，與之對話。相信人人心中的那座「聖山」，均能讓人再度望遠，探深看透。
本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遠見》立場
（本文作者為中華民國景觀學會榮譽理事長、中華民國建築學會會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