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聽了不少老闆抱怨,Z世代員工偏自私,事情做完就下班都不願當責。我想說的是,在管理學的字典裡,「當責」(Accountability)大概是被誤解最深的一個詞。這些企業主恐怕得先看看內部是否有主管把當責等同於「聽話」、「扛責」甚至是「背黑鍋」。當專案搞砸時,拉著大隊人馬開檢討會,非要揪出一個罪魁禍首來承擔責任,這不叫當責,這叫推卸責任。不過近期哈佛研究有提出比較務實讓員工自主當責的做法,就來談談我的心得還有過往看到的失敗個案。
真正的當責,是員工在沒有人監督的情況下,依然把工作當作自己的事業,主動思考「我還能多做些什麼,好讓結果更好?」。然而,這種高度的自主性,絕對不是靠高壓體制、密集的進度追蹤或是嚴厲的懲罰能逼出來的。強制或許能換來短期的「服從」,卻換不來長期的「承諾」。那麼,不靠強制,主管究竟該如何促使員工自主當責?
哈佛研究:員工不願當責,有三個因素
前陣子《哈佛商業評論》(HBR)有一篇文章指出,有三個要素決定員工是否選擇當責:
第一個是心態:許多人心中問我是否會因此被責怪,可能是不願當責的主因。
第二個是意義:員工需要在工作找到意義,像是員工也需要一個值得做的理由,不只是領薪水,需要列出清楚的團隊共同目標。
第三個是機制:要建置讓員工更樂意當責的體制,獎勵成長與應變能力,而非只是獎勵成果,打造願意接受意見回饋的文化、特定的會議流程,讓坦承、學習與共同解決問題成為日常習慣。
這三點研究結果,正巧與我過去幾年管理生涯中,從無數次跌跌撞撞所提煉出的實戰經驗不謀而合。接下來,我想以一位過來人的身分,與各位主管聊聊如何將這三個關鍵要素,落地轉化為團隊的日常DNA。
轉變心態:從誰該負責到如何解決
當專案進度落後、或是產品上線出現重大漏洞時,身為主管,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過去的我,會立刻在會議上眉頭深鎖地問:「這件事是誰負責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自以為這是在追查原因、落實當責,但實際上,這句話一問出口,空氣瞬間凝結。每個人開始翻找過去的Email、對話紀錄,急著證明「這不是我的錯,是因為A部門沒準時給我資料…」、「因為當初客戶需求改了…」。每個人都把心力花在築防禦工事,而不是為了解決問題。
這就是HBR研究提到的第一個痛點:當員工的心態停留在我是否會因此被責怪時,他們唯一的直覺就是逃避與卸責。安全感,是自主當責的肥沃土壤。如果員工嘗試創新卻因為失敗而被公開處刑,那麼最聰明的生存策略就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回想起幾年前我曾在一家大公司服務,主管的性格較為保守,時常否定我的想法,最後我的提案原本被高層看見了卻不了之,我隨後就選擇隨波逐流,低調的過日子。
我的實戰做法:建立「心理安全感」的雙向承諾
後來換了一家公司,我遇到的主管和總經理都很開明,也成為了有決策權的人,我在團隊建立一個鐵律,那就是「對事在商言商,對人就事論事」當錯誤發生時,我不會破口大罵,會改說「現在狀況已經發生了,我們現在能做什麼來改變現況?需要我提供什麼資源來協助?」
把焦點從「過去的誰犯錯」移到「現在的我們能做什麼」。當問題解決後,大家一起檢視是流程出了漏洞,還是溝通出現斷層,並且共同修補這個漏洞。
當員工發現,坦承錯誤並不會換來主管的暴怒或懲處,反而能得到團隊的集體支援時,他們才會放下防備。心態一轉變,原本隱瞞問題的壞習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家會主動舉手說:「老大,我這邊進度有點卡住,可能需要找小明一起腦力激盪一下。」這就是自主當責的第一步。
賦予意義:不要只給Z世代工作,要給他看北極星
很多主管常常抱怨:「現在的年輕員工很難管,交代一件事,就只做那一件事,完全沒有大局觀。」這時候我通常會反問主管:「那你開口交辦任務時,是給他一堆步驟,還是給他一個願景?」
如果我們只是把員工當作一條生產線上的螺絲釘,告訴他今天要把A表格填完、明天要把B報告交出來,那他對這份工作的理解,就真的只剩下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他找不到工作的意義,自然不會去思考這張表格、這份報告對公司的整體營運有什麼影響,更別提自主當責了。
這也呼應了HBR那份研究的觀察:員工需要一個值得做的理由。沒有人喜歡被當成盲目的執行機器,每個人都渴望看見自己的工作如何改變世界,哪怕只是改變公司的一小步。
Z世代職場實戰:用「黃金圈理論」重新定義共同目標
在我們團隊,每當要啟動一個新專案或設定季度目標時,我們不只談KPI(Key Performance Indicators),我們更花時間談「Why」。我偏愛運用美國Z世代職場專家 Simon Sinek 的黃金圈理論(Why-How-What),帶領團隊釐清以下三點:
1.Why(為什麼要做): 清楚列出團隊的共同目標與願景。這個專案能幫客戶解決什麼痛點?能為公司帶來什麼長遠價值?
2.How(如何做到): 我們要用什麼核心策略與態度來迎戰?
3.What(要做什麼): 具體的執行事項是什麼。
當員工看見了清楚的團隊共同目標,也明白了自己正在參與一項有價值的任務時,他的心態就會從「我在幫主管做事」昇華為「我正在跟團隊一起達成一項使命」。這時,他就會自主在工作中找到成就感,甚至在發現執行細節與北極星方向不符時,主動向主管提出修正建議。
機制落地:打造坦承、學習與共同解決問題的日常
有了健康的心態與崇高的意義,如果沒有相對應的體制來支撐,這一切最終只會淪為主管口中的高調。HBR研究指出,主管必須建置讓員工更樂意當責的體制,特別強調「獎勵成長與應變能力,而非只是獎勵成果」。
在傳統的考績體制下,主管往往以成敗論英雄。只要業績達標,中間用了什麼投機取巧的方法、造成了團隊多少內耗,都可以既往不咎;相反地,如果員工嘗試了極具潛力的新市場,卻因為不可抗力的外部因素(如市場景氣或政策轉變)而失敗,考績就拿了丙等。
這種只看成果的機制,等於是在告訴員工:「不要冒險,安全至上。」既然如此,誰還願意自主當責去嘗試新的解方?針對這點,我自己曾經待過一家公司,當時的主管們我覺得很有領導力,為了將當責制度化,調整了團隊的會議結構與激勵機制,將坦承、學習、共同解決問題轉化為日常的習慣:
在我們的週會上,每位同仁都要分享:本週進度中,最讓我卡關或犯錯的地方是什麼?從這個經驗中,我學到了什麼,下次可以怎麼優化?我需要誰的協助,才能讓這件事有更好的應變?甚至會分享工作上的成功經驗分析利弊。
這不是要批鬥誰,而是把應變能力與成長心態直接放上檯面。當大家看到連資深同仁、甚至主管本人,都會在這個會議上自我反省並分享學習,團隊就建立起願意接受意見回饋的強大文化。
Z世代當責不是要求來的,是主管活出來的
回首我的管理之路,我也曾走過天天盯進度、看日報、把同仁逼到窒息的控制狂階段。那時候的我,每天都覺得精疲力竭,卻換來團隊集體的被動與冷漠。直到我懂了,並徹底實踐了HBR研究中提到心態、意義、機制這三部曲,我才明白:主管的最高境界,不是成為一個無所不知的指揮官,而是成為一個打造生態系的園丁。
你不強制員工,因為他們已經有不被責怪的安全感;你也不必推著他們走,團隊目標早就在他們心裡。至於進度,你不用時時盯,因為制度本身就在鼓勵他們應變、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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