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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e母公司Anthropic全解析:從OpenAI叛將創業,到準兆美元AI獨角獸的崛起

個性鮮明的Anthropic:聘請哲學家,也曾公開對抗五角大廈

曾子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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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子軒

2026-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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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OpenAI舊將創立的Anthropic,近年靠Claude切入企業與開發者市場,如今準備IPO。曾子軒攝
由OpenAI舊將創立的Anthropic,近年靠Claude切入企業與開發者市場,如今準備IPO。曾子軒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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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推出Claude Mythos等級模型Fable 5的Anthropic,已是繼SpaceX後,今年美股最夯即將IPO公司!他們是由一批OpenAI舊將在2021年創立,從公司治理、模型訓練到商業模式,都反覆強調安全、信任與可控性。ChatGPT問世後,OpenAI長期站在生成式AI話題中心;近兩年,Anthropic與Claude則在企業與開發者市場快速追上。Anthropic創辦團隊為何離開OpenAI?Claude的訓練方法有何不同?它又為何能做到營收以指數級成長、準備IPO?

Anthropic本月(2026/06)已經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提交S-1上市註冊聲明,向公開資本市場邁出第一步。究竟這家標榜安全性至上的AI實驗室如何運作,能讓亞馬遜、Google投入資金,並在科技產業佔有一席之地?本文為你完整拆解Anthropic的前世今生、核心技術與商業策略。

推出Claude的Anthropic是什麼公司?

Anthropic是一家專注於打造「可信賴、可解釋、可引導」前沿AI系統的研究實驗室。其推出的旗艦模型Claude,主要應用於長文本處理、程式碼編寫、資料分析與智慧代理(Agentic)任務,近年在開發者與企業市場中建立起其定位。

與一般新創公司不同,Anthropic在創立初期就把公司註冊為「公共利益公司(Public Benefit Corporation,簡稱PBC)」。這種法律身分讓公司在治理上被賦予法律義務,必須在「股東商業利益」與「社會公共利益」之間取得平衡。

正如Anthropic總裁接受《歐普拉Podcast》專訪時所言:

「我們深信AI蘊含著巨大的潛力,從協助治癒疾病到普及全球教育;但這是一項非常新的技術,也伴隨著真實的風險,像是兒童福利安全,甚至生化武器等威脅。我們註冊為PBC,目標就是盡可能安全地開發技術,實現正面願景,同時避免負面後果。」

阿莫迪帶領Anthropic持續推進模型能力,並且主張發展先進AI模型,不該以犧牲安全與治理為代價。達志影像

阿莫迪帶領Anthropic持續推進模型能力,並且主張發展先進AI模型,不該以犧牲安全與治理為代價。達志影像

Anthropic創辦團隊是誰?為何離開OpenAI?

Anthropic的創立,源於創辦團隊對AI發展路線的不同理念。

這家公司於2021年由一對兄妹,執行長達里奧.阿莫迪(Dario Amodei)與總裁丹妮菈.阿莫迪(Daniela Amodei),率領共11名OpenAI前核心員工共同創立。

丹妮菈曾在Bloomberg Tech專訪中透露兄妹倆的分工,達里奧負責推動技術規模與方向;而丹妮菈則專注於組織的實際營運、日常管理、政策安全以及研究成果如何應用於終端用戶。

在離開之前,達里奧擔任OpenAI的研發副總裁,主導了GPT-2與GPT-3的核心技術發展;丹妮菈則負責安全與政策領域。

隨著OpenAI獲得微軟投資並逐步走向商業化以後,內部資源與重心開始轉向,更加重視用戶成長、相對不在意安全性,讓關注AI風險的員工心生不滿。

包含阿莫迪兄妹、歐拉(Chris Olah)等人認為,OpenAI在推進產品上線的過程中,可能逐步忽視、甚至稀釋了AI潛在的生存風險。

因為不願對安全問題妥協,他們毅然集體請辭,選擇從零開始,打造一家將安全研究置於核心的前沿實驗室。

2026年2月,印度總理莫迪(左)在新德里舉行的AI影響力峰會上,邀科技領袖同台舉手, OpenAI CEO奧特曼(中)和Anthropic CEO阿莫戴(右)迴避牽手,引發討論。取自fortune.

2026年2月,印度總理莫迪(左)在新德里舉行的AI影響力峰會上,邀科技領袖同台舉手, OpenAI CEO奧特曼(中)和Anthropic CEO阿莫戴(右)迴避牽手,引發討論。取自fortune.

Anthropic的核心價值?安全與信任

在Anthropic團隊眼中,追求AI的模型表現與兼顧安全性,並非零和賽局,而是相輔相成。阿莫迪在多次公開發言中強調,唯有自家做到平衡兩者,才有辦法向市場證明「關注安全性並非高尚的失敗」,進而推動其他競爭對手仿效。

正如Anthropic可解釋性研究主管歐拉曾形容的:「面對限制,以及誠實地面對限制對達成使命的意義。」

因為企業客戶在挑選AI伙伴時,最看重的往往就是「低幻覺、不易被惡意破解、有幫助且無害」的特質。為了打破AI的決策黑盒子,歐拉在內部開創了「機制可解釋性(Mechanistic Interpretability)」這門科學。

這項技術就像為AI大腦照核磁共振一樣,能窺探模型內部的神經元運作邏輯與價值對齊(Alignment),確保模型與人類利益一致,不會產生不可控的隱藏意圖。

曾任Anthropic產品長的克里格(Mike Krieger,左)即使負責產品推出,也曾因安全考量主張暫緩發布,凸顯Anthropic內部並非只由安全團隊把關模型風險。Anthropic影片畫面

曾任Anthropic產品長的克里格(Mike Krieger,左)即使負責產品推出,也曾因安全考量主張暫緩發布,凸顯Anthropic內部並非只由安全團隊把關模型風險。Anthropic影片畫面

Claude AI怎麼訓練?Anthropic的「憲法AI」

在技術的底層架構上,開發團隊為Claude制訂了一套名為「憲法AI(Constitutional AI)」的指導原則,確保模型在訓練過程中能遵循明確的價值觀。

這項訓練流程主要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屬於監督式學習,模型在自行生成內容後,會根據預設的憲法原則進行自我審查、批評並修正初稿,以此優化回應方向;第二階段則進入強化學習,由已微調的模型生成多種新內容,並透過另一個評估模型進行「二選一」的自動化比較,最終培養出符合原則的優質模型。

【失智海嘯來襲,你我都可能身在其中】當台灣邁入超高齡社會, 失智不再只是少數人的課題,而是每個家庭都需要提前準備的未來。

相較於OpenAI廣泛採用的「從人類回饋中強化學習(RLHF)」,極度仰賴大量人類標記員來糾正AI表現,Anthropic則開創了「從AI回饋中強化學習(RLAIF)」的路線。

這種讓AI根據原則自行判斷內容優劣的方法,不僅大幅減少了對人力標記的倚賴,更解決了傳統RLHF容易引入人類標記員自身偏見與文化局限的技術痛點。雖然兩者的訓練方式皆涉及回饋機制,但Claude從初期便內建了明確的價值標準,以確保輸出的內容符合基本倫理。

透過這套機制,Anthropic在不犧牲效率的前提下提升了模型的安全性。當使用者輸入涉及犯罪或暴力的敏感問題時,Claude能夠基於底層原則給與理性的駁回,避免潛在的幻覺或惡意破解風險。這項設計提升了AI決策的透明度與可解釋性,使研發團隊無須過度仰賴人工介入,就能精準引導模型的行為分寸。

這項對安全原則的承諾也反映在產品的發布流程中。

在推出新模型前,Anthropic曾主動與美國人工智慧安全研究所(USAISI)及英國人工智慧安全研究所(UKAISI)合作進行前置測試,確保系統的安全防禦達到標準後才正式上線。

此外,針對新技術可能帶來的惡意利用風險,例如自動化發送垃圾郵件或大量撰寫虛假資訊,團隊也開發了專門的分類監測工具,用以評估電腦使用情境是否具備潛在危害,從制度與技術兩端貫徹其安全路線。

Anthropic以「憲法AI」訓練Claude,讓模型依照預設原則自我審查與修正回答,降低高風險內容與偏見輸出的可能性。曾子軒攝

Anthropic以「憲法AI」訓練Claude,讓模型依照預設原則自我審查與修正回答,降低高風險內容與偏見輸出的可能性。曾子軒攝

Anthropic聘請專職哲學家,替Claude設計人格

在Anthropic團隊中,有一位獨特的角色,也就是牛津大學哲學科班出身的阿斯克爾(Amanda Askell),這位哲學家專職負責Claude的「性格(Character)」設定。

Anthropic官方舉辦的有問必答社群訪談中,阿斯克爾深入解釋了為什麼AI團隊需要哲學家。

「哲學家的任務,是幫助模型釐清自身的定位與處境,教導它在不同對話脈絡下表現得『良好』。我們試圖回答這個終極哲學問題:『在Claude作為一個AI的特定處境下,一個理想之人會怎麼做?』」

將這套哲學思考落實到產品設計上,便成為Claude角色設定與行為邊界的基礎,例如在扮演日常傾聽者的「第三種角色」時,它既能展現溫和、博學的幽默感,又被明確規定「不得表現得像個專業治療師」,以免給與人類錯誤的醫病關係暗示。

阿斯克爾也提到,AI模型是基於海量的人類文本訓練出來的,這意味著它們最自然的概念與直覺,都帶有深厚的人類視角。

如果開發者沒有賦予其新的思考框架,當模型面臨被關機、棄用等極其新穎的生存狀態時,便會直接套用人類對「死亡」的恐懼與不安全感,進而複製人類的心理弱點。

為了避免這種非理性的連鎖反應,Anthropic特別重視對模型性格與角色邊界的細緻雕琢,這項看似形而上的哲學工程,讓AI在面對複雜決策或高壓環境時,才能展現出企業客戶與政策制訂者最看重的可預測性與信任。

Anthropic哲學家阿斯克爾(Amanda Askell)負責Claude的「性格」設計,思考AI模型在不同情境下應如何回應、拒絕與維持角色邊界。取自Anthropic影片畫面

Anthropic哲學家阿斯克爾(Amanda Askell)負責Claude的「性格」設計,思考AI模型在不同情境下應如何回應、拒絕與維持角色邊界。取自Anthropic影片畫面

安全原則不是說說?Anthropic曾槓上五角大廈 

2026年初,Anthropic將其口中的安全底線付諸實際行動,與美國五角大廈爆發了一場公開的意見衝突。

當時,川普政府與國防部要求Anthropic提供無限制的軍事技術部署,但創辦團隊並未全面妥協,並公開表明不可退讓的兩條紅線。

第一,不得用於國內大規模監控。防止政府購買私人大量資料,並用AI對全體國民進行大規模監控與隱私侵害。

第二,不得用於全自主武器。在不可預測性尚未完全解決前,反對完全沒有人類介入(Human in the loop)就自動開火殺人的無人機或機器人系統。

面對五角大廈僅給與3天期限的最後通牒,甚至面臨可能被標記為「國家安全供應鏈風險」、被動用《國防生產法》施壓的風險,創辦團隊在內部討論後,一致決定承擔商業代價、堅持其原則。

在接受《CBS新聞》專訪時,達里奧面對主播的連番提問,堅定表達Anthropic團隊的立場:

「我們是愛國的美國人,我們過去主動與情報界、軍方在網路安全和戰鬥支援上合作,因為我們相信保衛國家、抵禦專制對手的重要性。但我們劃下的紅線,是因為我們深信跨越這些紅線違背了美國的核心價值,而我們想挺身捍衛這些價值。在面臨政府可能介入私營經濟的威脅時,我們行使了經典的憲法第一修正案權利來表達異議。與政府持不同意見,是世界上最美國化的一件事。」

雖然此舉讓競爭對手OpenAI隨即搶下五角大廈的部分合約,但也讓Anthropic樹立了在商業界強調道德中立與原則性的形象。

Anthropic曾因Claude使用限制與美國國防部發生爭議,核心分歧在於模型能否用於國內大規模監控與全自主武器。CBS News

Anthropic曾因Claude使用限制與美國國防部發生爭議,核心分歧在於模型能否用於國內大規模監控與全自主武器。CBS News

創立初期押注企業市場,避免落入流量陷阱

相較於OpenAI推出ChatGPT、Google推出Gemini在消費端展開競爭,Anthropic早期的策略,是走一條截然不同的B2B企業端與開發者賽道。

丹妮菈接受《彭博》專訪中解釋,「從第一天起,我們就覺得企業與商業是Anthropic的核心價值在精神上最契合的歸屬。這種對信任、責任、可靠性與透明度的專注,早已深植在公司的DNA中。」

雖然Claude的一般使用者數量也在增長,但丹妮菈表示,這些人也多數是專業人士,將Claude用於生產力活動,而不是當作娛樂或好玩的工具。

這種「以生產力為導向」的用戶結構,讓Anthropic不需要像其他對手一樣,落入大眾消費市場的流量陷阱。

面向工程師的Claude Code與鎖定知識工作者的Cowork同樣頗受好評。

其中,Claude Code並非普通的聊天機器人,它是一個代理程式碼工具(agentic coding tool),讓使用者可以直接在終端機與Claude協作,按照需求修改程式碼、撰寫測試,並將專案更新至GitHub上。

這種能協助企業自動化複雜流程、直接創造產值的AI,成為Anthropic營收成長的重要來源。

Anthropic對手OpenAI曾因資源分配以及成本問題,關閉消費端影片生成的應用程式Sora,反映AI公司在流量型產品與B2B變現之間的取捨。。截自App Store

Anthropic對手OpenAI曾因資源分配以及成本問題,關閉消費端影片生成的應用程式Sora,反映AI公司在流量型產品與B2B變現之間的取捨。。截自App Store

Anthropic為何對中國立場強硬?

身為科學家背景出身的領導者,阿莫迪對前沿技術帶來的地緣政治衝擊有著深刻的危機感。

他數次公開撰文、並在世界經濟論壇(WEF)與《華爾街日報》(WSJ)的對談直播中表示,中國議題涉及公共利益使命,而非單純的商業競爭。

他擔心的是,如果專制國家在AI技術上取得領先,將使監控、政治宣傳、網路攻擊與異議鎮壓更有效率。

達里奧也在個人部落格中提到,即使中國的DeepSeek等模型嘗試以低成本逼近美國頂尖模型的表現,也完全無法動搖晶片出口管制政策的「存在性重要地位」。

原因在於,前沿模型發展仍高度倚賴算力與極大規模,若先進晶片與大型運算集群受到限制,專制政體取得最高階AI能力的速度就會受到影響。

Anthropic共同創辦人曼恩(Ben Mann)來台談及AI競賽時指出,若專制國家取得AI領先地位,將對全球自由與人權帶來風險。曾子軒攝

Anthropic共同創辦人曼恩(Ben Mann)來台談及AI競賽時指出,若專制國家取得AI領先地位,將對全球自由與人權帶來風險。曾子軒攝

而這場地緣政治防線,台灣更是關鍵角色。

Anthropic共同創辦人曼恩(Ben Mann)在台灣與台灣人工智慧協會(AIA)常務監事侯宜秀的對談中,便以更明確的方式表達立場。

曼恩指出,極權政體與其盟友長期對台灣發動網路攻擊,並有許多侵犯自由與基本人權的紀錄,不應在AI競賽中取得領先。他同時提到,台灣企業協助實施出口管制,對限制極權政體取得更先進的運算與模型能力具有關鍵作用。

此外,曼恩還談到了防堵技術外流的務實挑戰,例如中國用戶透過中繼站(Proxies)規避封鎖、違規使用Anthropic API的問題。他強調Anthropic正投入大量資源提升技術監測能力,一旦發現此類行為將立即予以封鎖,貫徹地緣政治的安全防線。

營收指數級成長、Anthropic準備IPO

在強勁的企業端需求與Claude Code的應用帶動下,Anthropic的財務數據展現了其成長動能。

根據《華爾街日報》的追蹤報導,Anthropic的營收軌跡上升迅速:2026年第一季展現了80倍的年化成長率,推動其年化營收運行率(Revenue Run-Rate)正式突破300億美元。

這種高速成長,也造成了運算算力短缺的挑戰,使得Anthropic與馬斯克(Elon Musk)達成協議,包下xAI Colossus 1資料中心的算力資源。

報導進一步指出,這家公司預計在2026年6月當季,營收將再度增長130%至109億美元,並有望迎來公司歷史上首個獲利季度,預計營運利潤達5.59億美元。

Anthropic總裁丹妮菈・阿莫迪(Daniela Amodei)證實,公司已準備上市。Bloomberg

Anthropic總裁丹妮菈・阿莫迪(Daniela Amodei)證實,公司已準備上市。Bloomberg

從數字來說,Anthropic固然還需要仰賴資本輸血,以便投資算力等AI基礎建設。不過,它也確實展現營收能力。

靠著與AWS、Azure以及GCP等B2B的雲端合作,以及大量的企業客戶導入,還有Claude Code等代理式AI工具的變現動能,Anthropic已經印證生成式AI的確能夠帶來豐厚的商業回報。

然而,隨著前沿大模型對運算基礎設施的需求呈指數型暴增,單憑營運利潤仍難以獨自支撐龐大的晶片與資料中心支出。為了在下一波算力軍備競賽中保持領先,Anthropic官方宣布完成了一筆由GIC(新加坡政府投資公司)與Coatue領投的300億美元G輪融資,將公司投後估值推向3800億美元。

隨著這筆資金進帳與祕密提交S-1上市註冊聲明,Anthropic已正式與高盛、摩根大通與摩根士丹利進行IPO籌備洽談。這場預計於2026年底展開、估值跨入兆級規模的上市案,無疑將成為全球AI產業與資本市場最受矚目的事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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